妾术 第70章

第76章 发作

  银票的事青娆一五一十地说与了他听?,得?他好一番亲热才云销雨霁,后头的事,青娆也没再追问,倒是?听?杜薇后来说起,道初一全家人在?东府用午饭前,二爷将三爷叫进?屋里好一番痛骂,下人们都说是?三爷在?外头闯了祸,但具体是?什么?祸,却打听?不出来。

  然而骂了三爷一番,青娆这儿的银票子国?公爷却没收回来,青娆心头惴惴,后几?日?辗转提醒了他几?句,他却只笑?笑?,意有所指道:“既送进?你手上了,那便是?你的东西了。”

  青娆并不是?很明白,但周绍既然说她能收,她便也开心收下了。

  至于受了旁人请托却没办成事的三爷会?不会?被牵累,那就不是?她关心的事了。

  西府的主子,只有国?公爷一人。她所倚靠的,也只有这个男人,他能安安稳稳做这个国?公到如今,府里的几?个兄长弟弟都看他的脸色,靠的可不是?运气。

  周绍见她乖顺,一脸信任他的模样,心情就更好了。

  老三此人,一直觉得?自?己比其?他几?个兄弟强,没分家前就爱在?家里搅风搅雨,随了他那位姨娘不安分的性子。

  当年,他也正是?因为看不惯老三时?常欺负老四,才在?父亲面前一力?请求给老四的生母抬身份,为的就是?好好压压老三的性子——

  让他看清楚,他也只是?个庶子,和老四平起平坐,不仅在?外头没有得?贵人的青眼,在?家里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儿子。

  老四生母抬了身份后,老三很是?消沉了一阵子,张牙舞爪的性子都改了几?分。

  但周绍心里清楚,福祸相依,也正因如此,一向更看重嫡子们的父亲放心不下老三,临死前还悄悄给了老三一笔银子,怕的就是?他和几?个兄弟都不和睦,又富贵惯了,由奢入俭难,将来没饭吃。

  这事儿老王妃不知?道,分家时?他也特意瞒着了没让她老人家知?道。

  不为旁的,只因老三在?府里时?就是?个风流浪子,院子里有几?分姿色的丫鬟们都被他收了房,就连老四身边有个红袖添香的小丫鬟,也被他算计到了手。

  等老三媳妇冉氏进?了门没多久,老三的正妻和几?个通房就接连有孕,他也是?怕他这样养不起孩子,到时?候还要求上门来,才放了他一马。

  却没想到,这小子如今胆子大了,还敢算计他了。这五千两银子,就当是?他这个做哥哥的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至于申家的人,他还是?不会?见。

  但申家的敏锐,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如今朝堂上都在?争先恐后地拍着裕亲王的马屁,申家人倒是?眼明心亮,还没放弃他这一头。

  倒怪不得?,申家作?为太子的铁杆,也能同时?让陛下对他们不大忌惮。

  只是?,这样的肥羊,目前他还消受不起。申家这时?候朝他靠拢,也不是?因多慧眼识才,或是?多忠心太子一脉,不过是?想在?不被盘剥的情况下,风风光光地辅佐下一位君主。

  这就是?痴人说梦了。

  即便是?对他,他们也没有该有的诚意。

  五千两银子,能吓死没落的公爵,对申家来说,却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

  除夕夜,京城皇宫大内,亦是?觥筹交错,君臣推杯换盏,丝竹奏乐不休。

  陛下似乎也是?难得?的开怀,脸上一扫失去独子的阴霾,笑?眯眯地拍着侄子裕亲王的肩膀说了许多勉励的话。

  到宗亲敬酒时?,亦是?裕亲王这个小辈在?前,领着诸位宗室敬陛下。

  皇帝捏盏一饮而尽,又有宗亲献上各式新年贺礼,其?中,亦有云贵妃娘家大力?拉拔的式微宗室子上前为陛下赋词贺新岁,文采风流,诸臣心间赞誉,却觑陛下神色。

  这宗室子单名一个臻字,细看眉眼,和懿康太子竟有六七分相似,倒怪不得?云家人将此人扒拉出来,仔细调教。

  但陛下听?了,也看了,却始终只是?兴致缺缺,不怎么?喜欢这词。

  可见,云家人这一招并没有怎么?触动陛下。

  周臻脸色青白交加,顶着裕亲王讥嘲的眼神,灰溜溜地出了大殿。

  一时?间,宫宴之上恭维赞叹裕亲王的人更多了,还有人借着酒劲儿大着胆子请陛下让裕亲王入六部参政,好生历练一番。

  闻言,陛下只是?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但这种模样却与先前的抵触大相径庭,不少臣子都觉得?看到了希望。

  这么?看来,陛下当真是属意裕亲王啊!

  另一头,河间王周琚则非常着急上火。他拉拢各地士子的事情还没有见着成效,却眼见着周璲圣宠日?隆,再怎么?下去,对方指不定真能被立为储君!

  他努力?想着对策,却一时?之间不得?其?法。目光逡巡时?,瞧见襄郡王周僖遥遥敬他一杯酒,脸色也是?变了变。

  明德侯夫人郑氏在?襄州的部署被襄王府打乱了,他到现在?想起来都恨得?牙痒痒,周僖这厮,怎么?有脸当着众人的面敬他酒的!

  但转念一想,襄王一脉就属周绍那小子城府深沉,没准儿这事周僖这个草包根本就不知?情,他和他置什么?气!

  于是?周琚忍着怒气,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周僖一杯酒,却看对方紧接着就又敬了周璲一杯,他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蠢人才最让人生气!

  殊不知?,他眼中的蠢人暗暗翻了个白眼,嘀咕道:这一位,那一位,都是?傻子,以为龙椅上坐的那位由着你们算计,老子就端看你们狗咬狗!

  ……

  在这片花团锦簇中,转眼就到了初三,衙门开印的时?候。

  前一夜,裕亲王还在?府里抱着别人新送的瘦马喝得?酩酊大醉。翌日?一早,御史弹劾的奏折就如雪片般飞上了陛下的案头。

  高?塘布政司刘和豫为政绩瞒报灾情,以致高?塘境内十室九空,百姓流离失所,后又致严重时?疫,受累百姓以百万计。

  裕亲王周璲与刘和豫勾结,瞒报灾情,并以时?疫邀功于圣上,德行有亏。

  折子递上去,陛下大怒,连发三道圣旨训斥刘和豫辜负圣恩,愧对百姓,猪狗不如。后更是?派了禁军围了刘府,将刘家上下下了大狱,罚没家产。

  但对于裕亲王的折子,陛下却留中不发,没有处理。

  周璲酒醒后便惊闻刘和豫一家被抄了,他先是?吓得?面无人色,紧接着又听?闻自?己没事儿,心头一松,便焦急地踱步起来。

  难不成陛下是?老糊涂了?

  高?塘大旱的事情,他明明当面和陛下禀报了,陛下怎么?还会?抄刘和豫的家呢?

  这几?日?跟他投诚的人不少,大家都知?道刘和豫是?他的人,假如他没能保住刘和豫,以后谁还敢跟他?

  恐惧过后,贪婪重新占领了高?地。

  他整理了衣裳,递了牌子进?宫去求见陛下。

  他心想:处置就处置吧,也该是?刘和豫倒霉,怎么?被御史盯上了。可却不能让他死,否则他日?后在?下属面前就没有颜面了。

  陛下没有处罚他,想来也是?爱重他,这样的事情,若他哭求几?日?,陛下大抵还是?会?答应的。

  他满怀着信心,在?福宁殿外头一等就是?三日?,但皇帝却始终没有召见他。

  最后一日?,宫门落钥前,他看见河间王周琚笑?眯眯地从福宁殿里头出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裕亲王,你怎么?还等在?这儿?您也不提前同我说一声,我一直在?里头陪着陛下下棋呢,若是?晓得?你在?外头,我定?然会?帮你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的。”

  到这会?儿,周璲才不得?不死心:陛下是?当真不愿意见他,而不是?忙于政事。

  他气得?青筋直跳,等了一日?滴水未沾,立时?眼冒金星,晕了过去。

  周琚挑了挑眉头,却拦住了打算进?去禀报的小太监:“陛下下了棋,心情才刚转好,你又何必进?去搅扰陛下?”

  “王爷体虚,送回府邸好好将养也就是?了。”

  小太监看一眼紧闭的殿门,等了几?息,没听?到里头有什么?动静,也只好点了点头。

  外头这么?热闹,陛下却充耳未闻,可见真是?不想见裕亲王了。不过,河间王真损,让御前的人抬着他一路出宫门,明儿皇城内外就要传遍裕亲王失宠的消息了。

  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伴君如伴虎,前几?日?地上这位还正得?宠,这几?日?就换了河间王日?日?伴驾,比起亲父子也不差什么?了。

  太监是?没根的人,更是?爱捧高?踩低贪慕权势,对河间王的意思,他们只有照办的。

  在?裕亲王日?复一日?加深的绝望里,关于刘和豫的处置结果到底是?出来了。

  在?御史们的痛斥下,在?罗侍中的痛心疾首中,陛下下了旨意,等一出正月,便让人砍了刘和豫的头,刘家一些被人揭发的纨绔子,也是?流放的流放,为奴的为奴,至于其?余人,贬为庶民,子孙无圣旨赦免不可科举。

  枝繁叶茂的簪缨世族,在?皇权手底下,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

  这样的重罚,无疑是?往裕亲王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且前些时?日?追捧裕亲王的几?位臣子里头,也有好几?个陆陆续续出了事,不是?被罢官,就是?被左迁。

  朝野一时?间动荡不已,人人自?危。

  反倒是?河间王周琚,打裕亲王出事以后便格外受圣上宠信,时?不时?地进?宫伴驾,不是?下棋,就是?一道用膳,俨然一副和乐融融的天伦美事。

  依附于河间王的一些臣下,也在?这场角斗中获了利,升官发财的不在?少数。

  而周僖则在?这场风波愈演愈烈时?,即使进?宫请辞,打算回乡去。皇帝对着周僖,却是?难得?的和颜悦色,笑?意延伸至眼底,赏了他不少好东西,嘱咐他一路小心,再是?和蔼不过。

  但周僖这些时?日?见惯了陛下对那两位做戏,心里却有些发毛,不晓得?陛下是?否是?当真喜欢他,只缩着脖子谢过圣恩。

  皇帝一见他这怂样,立时?就想起了旧人。

  等人走了,他就对着掌事太监笑?骂道:“跟他老子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起来,懿康模样和他兄长很像,性格却是?截然不同,正如周僖周绍两个……”

  说着说着,不免又怀念起懿康太子在?时?的情形。

  掌事太监只好劝道:“陛下若是?想英国?公了,不如召他进?京,让他陪您说说话。”

  皇帝却只是?摇头:“那孩子是?个好的,这会?子要是?把人叫进?宫里来,才是?害他呢。”

  对着懿康太子的近臣,他总是?会?多一分怜爱与疼惜,少一分忌惮和利用。

  周绍先前为懿康太子鞍前马后,太子临终前还一直近身伺候,这等情分他自?然记得?很清楚。但也正是?如此,才颇有些近乡情怯,触景生情的感悟啊!

  原本应该喜气洋洋的正月,便在?这样的喧闹里渡了过去。

  一些大臣在?乱势里选择明哲保身,另一些大臣则自?以为自?己看穿了陛下的心思,于是?在?一个寒冷的清晨,大朝会?上,有人自?信地跳了出来,上书希望陛下重启选秀。

  要知?道,自?先懿康太子十二岁生辰后,陛下的后宫就再也没有进?过新人,只一心想将站住的太子养大。

  他冷眼看着,觉得?陛下不喜欢裕亲王,也未必就很喜欢河间王,既然如此,陛下是?不是?还打算自?己再生个子嗣呢?

  花白胡子的老臣表情得?意,上首的皇帝心中却几?欲吐血。

  他认得?那个老头,这可是?位老当益壮的主儿,六七十高?龄了还老来得?子,在?京城里狠狠炫耀过一通。

  不过,他很怀疑那孩子是?不是?他的种来着……

  咳咳。

  臣属的隐私,他其?实也不是?那么?感兴趣。但是?对方那对他很有信心的模样,却叫他说不出话来。

  他这把年纪,痛失两个养大的儿子,早就心力?交瘁了。能每日?好端端地坐在?这儿听?他们吹牛吵架,他已经很了不起了。

  至于子嗣……他还真生不出来了。

  不过皇帝陛下没有郁闷太久,很快就想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

  选秀,也是?可以搞的,不过选出来的美人,未必就要他来收用嘛。

  他冷眼瞧着,这宗室里头,子嗣不丰的也不在?少数。等人选出来了,一个府上指两个,他们不就有别的闹头了?

  于是?,皇帝陛下沉思了片刻后,一脸深沉地答应了老臣的请求,重启选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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