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为各自?拥簇的宗室吵成斗鸡眼的大臣们却傻了眼:不是?吧,陛下这把年纪了,当真还打算再生一个?
他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
皇城内热热闹闹,襄州城里,周勤府上却是?一片阴云密布。
办砸了差事的明姨娘打初一那日?三爷回了府就失了宠,还被收了不少往日?的赏赐回去。
冉氏听?说了,虽不知?里头究竟是?什么?事,却猜到多半是?因明氏的缘故,三爷才在?襄王府里丢了那么?大的脸。
她虽然也跟着丢脸,可见三爷的怒火往这么?个贱婢身上发作?,心中就畅快多了。
而三爷周勤,却是?头皮发麻,不敢面对请托了他办事的申家。
申家在?他眼里,已经是?庞然大物般的存在?了。可没想到,他那二哥竟然全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身边的宠妾收了人家五千两银子,竟然就当全然没发生过,连银子都没有给他退回来!
他气得?要命,却到底不敢彻底开罪了二哥——那位当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先前明德侯夫人郑氏在?襄州府收拢人心,还没怎么?翻出风浪来呢,他就将郑氏闹得?下不来台,后来还写信申斥他,骂他不像老四对府上忠心,外头闹起来的事竟然不及时?和府里通气。
这回申家的事,他原以为打点个眼皮子浅的新宠,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哪晓得?那庄氏胆子竟这样小,转头就在?二哥面前把明氏和他卖了。
二哥手里捏着申家的把柄,还捏着他分家时?得?了父亲一部分私房的把柄,若真是?闹出来,那位嫡母可不是?好相与的。
三爷失眠了好几?日?,到最后,只好捏着鼻子,从自?己的私房里掏了五千两银子,原路退回了申家人手上。
“那位的犟脾气,你们也清楚,左右我是?说不通了。”他长叹一口气,肉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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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77章 前往城关县
漫漫曙色中,纤细白皙的手挑起?马车晃荡的车帘,女子探出小半个头,鬓上?的红宝石光滑如镜,冬日微寒的凉风扑在?女子的鼻尖上?,她不由打?了个寒噤,接着便被一只大手托着腰身拽回了车内。
“外头这样冷,又是?荒郊野外,你若吹风凉着了,连副药怕也寻不着。”
“爷!”女子就拉着他?的衣袖撒娇,又将?双手环着他?的腰身,白嫩的小脸儿贴在?他?的胸膛上?。
她晓得国?公爷是?在?吓唬她。天家子弟,便是?去城外看跑马都是?动辄数十?人的阵仗,今日是?去下头的县里,别说是?府里最好的大夫都跟着一道去了,就连国?公爷管用的澡盆都被那些人打?点了出来,队伍排成了长龙。
古嬷嬷来回话时青娆还迟疑是?否铺张了些,但古嬷嬷却道,这样的,在?宗亲里头还算简朴的。她这才罢了。
周绍觑她一眼,便见美人眼角眉梢都流露出了平日里难得见的欢畅,他?表情?顿了一下,眉眼就温和下来,很是?受用:“很喜欢出门?那日后爷出门常带着你就是?。”
给人恩典的人自然爱看下头人欢天喜地的模样,青娆深知这一点,但也着实爱四方院外的美景。
她心中忍不住怅然:倘若当时四姑娘没有对她的亲事从中作梗,那如今,她也能在?这广阔的天地里来去自如了吧。纵使?不如如今富贵,却要?自在?许多。
她进府也有一段时日了,齐和书若是?争气?,大抵已经有了更好的功名,也和碧荷成了亲了吧。
这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她不愿再去多想,唯恐被面前的男子看出什么端倪——她与人青梅竹马差点定亲的事,不算什么秘密,但襄州府到底山高路远,知道她底细的人少,否则多少会闹出些乱子。虽前尘都已过去,但能不惹主君的眼,还是?更好些。
“这可?是?爷说的!日后若不带我,妾可?要?去您耳边唠叨了,到时别怪妾僭越。”
她自然晓得男人说的是?甜言蜜语,当不得真。就拿今日到城关县出行?,既然是?专程来了,少则也要?待上?三五日,按规矩,国?公爷身边少不了伺候的人。若是?他?不从府里带人,那下头的人不免就要?往他?身边送人。
听孟氏说,早几?年国?公爷为太子办差的时候,江南的官僚还给国?公爷献上?了一位精心养大的瘦马,行?动款曲,体态风流,国?公爷收没收用她们没打?听出来,反正人最后还是?留在?了江南,没能跟着进府。
没能进府的人,自然就分?不了这府里的权与利,饶是?再美,在?这些女眷口中也只是?酸上?两句,便抛之脑后。
像这一回青娆能以姨娘的身份跟着周绍出府,这才是?往常少有的事。
那方乌溜溜的眸子清亮如水,周绍正是?欢喜她的时候,自然是?她说甚么都爱,对视一眼便忍不住将?人捞进怀里,含住那娇软唇瓣气?息纠缠,再往下,咬开那玉簪花盘扣的衣襟……
皓腕上?海棠花的金镯撞在?车壁,一时叮铃作响,惊起?飞鸟掠过帘隙。
*
襄州城是?襄郡王封地,襄州府下辖的城关县,则在?早年被皇帝陛下赐给了英国?公周绍做封地。至于庶出的三房和四房,虽有爵位,却是?虚爵,只享实禄,对地方没有任何管辖之权。
也是?因此,四房的周璟在?分?家后主动请求在?城关县安家,一来不惹嫡母的眼,二来也能帮在?襄州城开府的二哥看顾封地。
上?次郑氏与白鹤书院的往来,就是?周璟发现后及时进府禀报给周绍的。
藩王莅临城关县,县令任良畴自然一早就做好了准备,把?县学学官叫进府里耳提面命一番不说,更是?一大早就等在?了英国?公在?城关县早年购置好的别院里,翘首以盼等着见上?官。
等了一上?午,好容易见翠盖朱轮八宝车在?里三层外三层护卫的簇拥下进了别院大门,任良畴深吸一口气?,正了正衣冠,正要?跟着马车往里走,却被后头一辆车上?下来的高永丰笑眯眯拦住了:“任大人,国?公爷舟车劳顿,恐怕要?歇上?片刻才能见您。”
任大人一愣,城关县离州城算不上?多远。那位贵人他?从前也见过,拉弓射箭都不再话下,这回过来没骑马也就算了,怎会这么快就疲乏了?
他?看了一眼直直往垂花门去的马车,忽然一愣,低声向高永丰打?听:“高总管,国?公爷这回来,带了贵府女眷?”
高永丰看他?一眼,笑了笑:“府上庄姨娘此次也来了。”
非他?嘴松透露主子消息,只是他晓得下头的县官们爱耍的手段,若是?不说,一会儿美人闹起国公爷来,他?可?就要?吃排头了。
任大人自是?恍然大悟,往高永丰袖子里塞了个鼓鼓的荷包,一派感激神色。
得亏他?机灵多问了一句,否则一会儿人送到了别院里,岂不是要被那姨娘的枕头风害死!
城关县离英国?公府这么近,国?公爷还要?携美同游,一刻都不舍丢下,可?见这位是?近来的宠妾,轻易得罪不得。
任良畴是?惯会做人的,否则也不能在?这个位置上?安生待着,他?很有眼色地朝高永丰打?听:“不晓得那位贵人娘子有什么喜好?难得来县里一趟,下官也想表表孝心。”
高永丰早习惯了这人对国?公府的谄媚,但还是?没想到他?这么能舍下身段,对着一个不知道底细的姨娘都能这样上?赶着巴结。
不过他?这一问,高永丰自个儿倒有些愣住了。
这位主儿出身不好,可?该有的国?公爷一样都没少给她,银子首饰在?昭阳馆里都堆积成小山了,平日里,也不见她怎么伸手找国?公爷要?,倒是?一副不争不抢的做派。唯一的遗憾,大约是?得宠已经有数月了,可?还没有子嗣的消息。
可?这种事关子嗣的物件不能轻易送,万一庄氏自己身子有什么问题,没准就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他?看在?银子的份上?绞尽脑汁想了想,道:“姨娘平日里倒是?俭省,不过若是?有难得的玩意儿,不管是?贵重还是?别致,送到国?公爷跟前,他?定然也是?要?想着姨娘的。”
任良畴了然。
这么看,这位当真是?得宠,否则也不能让爷们什么好的都想着她。
于是?等青娆沐浴更衣后,慵懒地躺在?榻上?午憩时,丹烟便笑眯眯地从外头端了个锦盒进来,特意拿给青娆看:“姨娘,这是?方才国?公爷派人送过来的,说是?外头的人孝敬府里的。”
却是?一只整玉雕成的小猫儿,懒洋洋地趴在?摇椅上?闭目养神,整块玉猫有男子手掌那般大,雕工栩栩如生,煞是?可?爱。
青娆瞧了也是?喜欢,便命丹烟好好收着,等走的时候,问过国?公爷,也给送礼的人家送一份回礼。
这回来城关县,身边带的人有定数,青娆便将?杜薇留在?了府里,看顾昭阳馆的事宜,身边带了丹烟和白露。
要?说任良畴也是?运气?好,他?手头正好得了这摆件,原还迟疑国?公爷会不会不喜这种小家子气?的东西,可?听闻来的有女眷,念头就又转动了起?来,东西送过来,可?巧青娆也正是?属猫儿的,周绍一见便命人送到了内宅里。
这东西精致又名贵,且不是?一天两天能寻到的,青娆跟着周绍出门是?临时决定的,故而周绍倒没疑心任县令有什么别的算计。
等任县令再进别院的门时,高永丰待他?就更客气?了两分?,禀报后很快将?他?送到了别院的书房里。
等见了英国?公,任县令更是?敏锐地察觉到国?公爷待他?和气?了几?分?,一时心中激动,看来这礼是?送到贵人娘子心坎上?去了!
“县学的学子日日苦读,过了初三便又都回到了学里,听闻国?公爷要?来探望诸位学子,学子们更是?欢喜鼓舞,激动得辗转难眠……”寒暄过后,任良畴又就着县学之事恭维了英国?公一阵,见他?没有什么不悦神色,才忐忑问:“不知国?公爷准备何时莅临县学?”
先前白鹤书院的事,他?事后才听师爷说起?,一听背后就出了一层冷汗。
城关县是?国?公府的封地,他?这个小县令自然也是?国?公爷一手提拔起?来的,当日懿康太子在?时,他?就以国?公爷马首是?瞻了。
那明德侯没敢来县学摘桃子,却动了白鹤书院的主意,后来事虽不成,却不是?他?及时发现的,而是?周四爷去国?公府禀报的。想起?这一茬,他?就头皮发麻,生怕国?公爷觉得他?不中用。
好在?,今年县学当真有几?个好苗子,尤其是?今年那位姓程的学子,他?冷眼看着,中举是?易如反掌,得中进士也不是?什么难事。若是?能在?吏治上?给国?公爷争光,再给国?公爷麾下添几?个得用的人才,或许他?就能将?功折罪了。
面对任县令期盼的眼神,周绍沉吟片刻:“那就明日吧。”
虽说去看这些读书人,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但既然来了,还是?要?去看看的。连河间王都依仗的声望,他?自然也是?不能小觑的,再不济,也不能像上?回一般,差点轻易被人摘了桃子。
*
县学堂前古槐参天,枝头雪落的簌簌声裹着读书声扑面而来。
待夫子散了堂,穿着制式青衫的读书人们便三三两两聚作一团,或是?谈天论地,或是?议论是?非。
“瞧他?,这样的大日子,也不说新买一身青衫,难不成是?故意在?贵人面前装可?怜?”
“怨不得人家,上?门做赘婿的,吃喝都得看岳父脸色,有的穿就不错了,还指望穿的多好?”有人嘻嘻地笑,眼风不住地往前头那位袖口磨得发白的学子身上?瞟。
文人相轻是?常事,更何况那位穷困潦倒的学子还是?上?门给人做女婿才得了读书的银两,即便如此,老丈人也没逼着他?改姓,全了他?的脸面,在?这些人眼里,就更令人嫉妒。
且学官很重视这回国?公爷巡访之事,连着好几?日都压着他?们多作一个时辰的文章,听说就连县太爷都为此事专门找了学官一趟,务求不能在?国?公爷面前丢脸……
旁的人也就罢了,那程望却是?县学里回回考头名的,明年县学,一个案首怕是?跑不了的。学官重视县太爷的命令之下,对着程望的教导就更认真了几?分?。
功名也就罢了,得了案首不见得就有什么天大的好前程,可?如今还要?看着他?在?贵人跟前露脸……这几?日说酸话,嚼舌根的人就更多了。
程望却只当作听不见。
他?倒并不觉得做人赘婿有什么丢脸的,实际上?他?的确就是?赘婿。可?英娘为了他?好,怕他?的名声不好听,等里长以落难流民的身份给他?上?了户籍时,让他?用村里的大姓程为姓,又听老秀才的话将?原先的旺字改为望字,全了他?的脸面。
他?读书的银两,的确也都是?靠了岳丈家的出力——若不是?老秀才考校他?说他?真有读书的天分?,岳丈不说把?英娘嫁给他?,说不定还要?打?折他?的腿!
英娘待他?有这样的恩与爱,他?无?以为报,只能好生在?县学里读书,等明年一举得了秀才功名,让她也当上?秀才娘子,再也不听旁人的闲话。
至于他?自个儿听些冷言冷语倒是?无?妨,男子汉大丈夫,怕这些嚼舌根的蠢材做什么,左不过是?羡嫉于他?既有美娇娘又有好丈人,一副小人心肠。
不过说来也怪,他?被英娘捡回来后,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偏偏读起?书来倒是?头头是?道,面对老秀才乃至学官的考校,都觉得煞是?简单。若非如此,以他?的家世也很难进入县学读书。
英娘也常疑心,说他?是?否原本就是?读书人,甚至是?世家子弟。床笫缠绵时,还抽泣着问他?是?否另有妻室,将?来也许会抛弃她云云。
他?倒是?仔细想了想,可?丝毫没能想起?他?从前曾与旁的女子厮守过,便笃定道:“不曾。”
正胡乱想着事情?,忽见学官急匆匆地进来,面色紧张又有些欣喜:“国?公爷来了,尔等速正衣冠,前往明志厅拜见国?公爷!”
第78章 收服
程望由小厮带着进?了国公府别院,由西?过了花厅,穿过一排鳞次栉比的堂屋走至尽头,再略过一道角门?,顺着长长的甬道一直进?去,尽观凉亭台阁、林立假山,才到了英国公的书房。
不?过是数年也不?见得下榻一回的别院,竟也修得富丽堂皇,叫人?望而生畏。
原是昨日在县学明志厅里,英国公在县令和学官们的举荐下,考问了几个?季考名次在前的学子们,对其中表现格外亮眼的程望另眼相?看,今日他才得此邀约,能踏进?国公府的大门?。
英国公作为先太子伴读,论起做学问来并不?比一些大儒差上多少。若非宗亲不?能科考,指不?定也能拿个?一甲进?士的头衔回来。
正因如此,程望对这位大人?物也是又敬又畏,更?感激他愿意提拔自?己——他被邀约进?别院的事情?一传出去,平日里爱说酸话的同窗都不?敢再奚落他,多少让他舒心了些许。
东边立着一处朱门?紧阖、粉墙绿瓦的院落,寒风吹来墙内女子清脆的笑?声?。
就见一直淡然自?若的引路小厮变了脸色,拦了还要抬步上前的程望一把,道:“程先生且等一等,别冲撞了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