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术 第74章

  母亲太护着她,若是她不说?,指不定为了打压庄青娆这个新晋的宠妾,庄家没几日就要挂起?白幡来。可这怎么能成呢?青娆是一架美人风筝,真要断了线,她可就没办法掌控了。

  方氏再怎么受宠,遇见?青娆,也只有退避三舍的份儿。即便是前世,青娆已?经嫁为人妇,到最后还是不免被九五之尊觊觎呢……

  这是她隐藏在心底的秘密,谁也不曾提起?过。

  因着那?一桩黄粱梦,她才能近占先?机。前世她样样都比不过长姐,上天给?了她再来一次的机会,也是时候轮到她尽享荣华了。

  想到这里,她的唇角更往上提了提,等出了正院,便命红湘开了自己的小库房,送几样赏赐给?庄家人。

  在门?外候了许久的红湘一怔,忍不住嫉羡地?抿了抿唇,到底照做了。

  ……

  收到四姑娘赏赐的庄青玉一脸感激地?谢过红湘,转头进了屋就恨不得把那?些脏东西全丢出去?。

  郑安正好从外头回来,瞧见?这一幕连忙拦了她,无奈地?笑:“东西又没罪,拿去?外面典当,还能攒一笔银子?给?二妹呢。”

  最要紧的事,这东西一扔,九如院那?头转个身就知道了。

  青玉原本想说?谁稀罕这脏银子?,但想想远在襄州府的青娆,就蔫了起?来。

  “也是,说?不准青娆在那?儿吃不饱穿不暖的。”为人妾室,都得看人脸色过活,那?国公府里有子?嗣有宠爱的妾室们多着呢,随便一个拿出来恐怕青娆都吃不消。

  她一想起?可怜的妹妹,顿时觉得郑安给?她带回来的叫花鸡都不香了。

  郑安见?她怒气消了,又惆怅起?来,摸摸她的脑袋笑道:“你也不必忧心,二妹那?样聪慧,不会吃什?么大亏的。”

  “聪慧?满府里就属她笨了,对人掏心掏肺,恨不得姐妹相称,结果转头就被人卖去?做妾了……”青玉却冷哼一声,想起?那?人,就恨不得扒她的皮吃她的肉。

  郑安见?她转移了怒火,也不敢再劝,只是不时看着,见?她骂累了就递上一杯茶解解口渴,心里却想着出门?时遇上的那?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国公府的人会找上他。那?么多的人手,国公爷竟然都交给?了他一个小护卫来使唤,这种待遇,简直和正经连襟也差不了多少了。

  照这样看,二妹何止是在国公府站稳了脚跟,简直就是国公爷极为偏宠之人!

  男子?的宠爱,无非是名?与利,正室的名?头给?不了二妹,却帮她培养起?了娘家的势力,这份用心,已?经算是极为难得了。

  看来,短时间之内,只要不出什?么变故,二妹在国公府的处境都不用担心了。

  想起?那?人交代他的事情,他眸光一闪,隐隐现出狼性?般的野心。

  自元庆二十二年,他被青玉当作?乞儿救起?来后,他便一心想娶她为妻,抛却前尘往事,只做个小小护卫,做她的赘婿,一辈子?对她好。

  可没想到,二妹庄青娆被人算计,小小年纪就成了宗室的妾室。事态逼着他做出改变,倘若这近在眼前的提拔他不应,等待庄家人的命运就是人为刀俎,满地?荆棘。

  从前,他做的是刀光剑影的小护卫,从今日起?,或许他要换一个不见?刀光不见?血的战场,如此,才能护得家小安宁。

  “你在发?什?么呆?”青玉骂累了,狐疑地?看着出神的郑安,摇了摇手。

  郑安回过神,攥住那?手腕到眼前,吻了吻,含笑道:“饿了吧?叫花鸡还热着,赶紧吃吧。”

  青玉顿了顿,一瞬间面颊涨得通红,不自在地?别过眼去?,嘟囔道:“我怕弄脏了手,你帮我敲开。”

  “遵命。”

  她眼波悄悄转回来,见?那?面容俊秀的男子?一丝不苟地?替她剥开鸡肉,心口不由?一阵阵地?跳,甜蜜得如同饮了经年的醇酒,忍不住轻轻掀了唇角偷笑。

  那?年把他救回来时,哪晓得那?小乞儿长开了会是这般俊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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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80章 “这旨意您是接与不接?……

  从城关县回去后,周绍肉眼可见地忙碌了起来。

  青娆则在城关县里留下了自己?的人,想方设法地探听黄承望的事情?。

  陈阅姝交给她的名册上?的人,大多数如今都已经投效了她,但少部?分人是?对旧主忠心耿耿愿为她差遣,大部?分人则只?是?想讨口饭吃,见她是?府里得宠的姨娘,不?消多说就会?上?赶着?巴结。

  对于过于谄媚巴结她的人,她不?过是?让他?们打打下手——今日能来巴结她,明儿知道了四姑娘要成新夫人的事,调转船头再自然?不?过。

  但凡要紧些的事,她就不?会?让这起子人沾手,更遑论这种要命的事。

  过了五六日的功夫,被她派出去的刁德寿夫妇往门房上?递了话要求见她,刁德寿家的就被带进了昭阳馆里。

  夫妇二人都是?陈阅姝陪嫁庄子当差的,当年?是?逃难路上?被陈家出嫁队伍发现的,若不?是?陈阅姝给了他?们食水,又请了大夫给他?们瞧病,早没了今日的光景。

  为此,刁德寿夫妇便千里迢迢跟着?出嫁队伍进了襄州界,一心想报她的恩德。二人手脚利索,被陈阅姝收容在庄子上?后很快就露了脸,没过几年?就当上?了小庄头,积年?累月下来,也是?颇得陈阅姝信任。

  刁德寿家的被带到了青娆房里,毕恭毕敬地给她行礼问了安,青娆给她赐了座,又屏退了众人,她这才一五一十地向她回报。

  她与当家的先是?在城关县里逗留了一日,从县学?守门的老吏口中打听出程公子家住石河村,与一户猎户人家上?门做了女?婿,虽没更姓,两方却早说好生了儿子要随岳家的姓。

  那老吏边吃酒边叹,道那程生当真?是?个有真?材实料的,只?是?家境贫寒,读书没有银子,不?得不?与人做了上?门女?婿,虽是?承了人家恩德,日后真?要中了秀才,少不?得要被戳脊梁骨。

  又拉着?刁德寿吹嘘打听,问他?来意,刁德寿只?推说他?是?县城里酒楼的活计,奉了东家的话儿问问县学?里的栋梁之材有哪几位,日后办诗会?,也好请人上?门添光。

  襄州一带向学?之风甚浓,那老吏听了也不?生疑,只?夸他?东家手面大,日后定然?财源广进云云。

  翌日,夫妻俩便出了县城,往石河村去。

  二人是?生面孔,程望又跟了村里的大姓,如今又进了县学?,是?给族人和村里争光的事情?,故而?二人去的第一日,问的每个人都只?说程望是?南边来的落难流民,报了官府后在村里落了户籍,又娶了强势的杨家女?,日子才好过起来。

  若是?一个两个这样说,刁德寿二人也就信了,偏偏这么?多张嘴,连个不?着?调的谣言都听不?见一句……

  于是?等有妇人因小事与杨猎户家争吵后的当夜,刁德寿家的便从镇上?买了只?烧鸡,去请那路过她家租住的屋子的妇人一起吃。

  那妇人本就生得胖,平日里更是?贪嘴,见了那烧鸡腿就挪不?动道了,见这二人要请她吃,她自是?欣喜应了——总归是?两个外乡人,难不?成还能在村里对她怎么?着??

  刁家夫妇对视一眼,暗道这妇人真?是?胆子大。

  等吃了两口,寒暄起来,才晓得这胖妇人叫麻婶,家中还养了个读书人,也是?村里有名的猎户人家。

  刁德寿家的问起白日里的争执,麻婶就撇撇嘴,目光恨恨的,对着?门外嚷嚷了两句丧门星、黑心肠等,又嗤笑着?对他?们道:“杨家那起子黑心肝的,早晚遭报应!”

  细问之下,才晓得原是?县里的学?官考校学?问的那一日,麻婶的儿子贪嘴,吃了邻居杨家的一个葱油虾饼,转头就上?吐下泻,出不?了门,由此错失了机会?。可杨家的女?婿程望却自此进了县学?,叫村里众人羡慕不?已。

  “杨家的定是?见不?得我儿学?问好,知晓一个村里只?能进一人,使了这阴险手段害我儿!”

  但一个村里只?能有一人进县学?这事,与他?们从县学?老吏口中听闻的,却全然?不?同。

  刁德寿家的就叹息着?道:“嫂子,会?不?会?是?你家哥儿吃不?得虾,这才百般不?适?”跟着?高门大户当差,见识自然?不?比从前,听闻有金贵的官家小姐对这些海里河里的稀罕物都碰不?得,若是?贪嘴,指不?定还有性命之忧。

  照麻婶这作风,说不?定她家从来就没给孩子吃过这种东西,自然?也就不?知道不?能吃。程望和麻婶的儿子早上?吃了同样的东西,对方却没事人似的,也佐证了这一点。

  麻婶却是?不?信的。

  “那种好东西,我儿怎么会吃不得?你们年纪轻,哪里知道杨家人多黑心,往上?数两代,听说还当过土匪杀过兵贼,手段多着?呢!”

  见说不?动这执拗的农妇,刁德寿二人也不?再强求,反倒笑眯眯地应和两句,从她口中继续探听程望的事。

  要说不是冤家不聚头,问起程望的来历,麻婶还真?知道。

  原是?杨家女儿杨英那一日进山打猎,在河边捡到了头破血流的程望,恰好被麻婶的当家的瞧了个正着?。

  “要说这杨英也是?胆子大的很,女?孩子家家的就敢把这种男人往家里领,当家的和我嘀咕了好几天,寻思着?要不?要给里长报个信,万一这人是?什?么?逃犯逃兵,岂不?是?牵连了邻里?”

  此时对重罪实行连坐制,作为心底一直有小心思的邻居,麻婶一家的心理再寻常不?过。

  但杨家人不?仅是?猎户,家里人还承着?几分传下来的医术,治什?么?大病指望不?上?,这种外伤却是?信手拈来的。

  等人醒了能出门走动了,麻婶才看清楚是?个极为英俊的小伙子:“可惜脑子不?大好,当时村里人都叫他?傻子,连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都说不?明白。”

  杨家人却还一日日养着?这傻子,养得全村的人都在传杨猎户要把这皮相好的傻子收容下来,给他?小女?儿做赘婿。

  后来这话一语成谶,杨英当真?找了他?做上?门女?婿,不?过婚后傻子却一日日变得不?同了,口中开始吟诗作对,还能和村里的秀才说上?话了。

  到这时候,麻婶才知道,杨猎户不?仅让他?做上?门女?婿,竟然?还供他?读书!

  “我看杨猎户也是?老糊涂了,哪门子的上?门女?婿还能读书?若是?中了秀才,腰杆子倒比他?们家硬了,那时候他?家英娘还能得什?么?好?”

  到这会?儿,麻婶倒肯承认程望读书有一套,中秀才的希望很大了。

  从麻婶口中探听到这些消息,刁德寿夫妇二人便没敢再久留,怕被人察觉出不?对,惹了杨猎户家疑心,到时候脱身就难了。

  上?首的青娆听得她这一番话,神情?复杂难辨起来,给了丰厚的赏银叮嘱了她几句,便叫白露送她出去了。

  黄承望竟当真?是?被撞坏了脑袋,前尘事皆已遗忘了。不?仅如此,还去当了猎户人家的女?婿,一心一意在县学?里读书做学?问,等着?考上?功名给妻族长脸。

  若真?是?一辈子想不?起来,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桩好事。偏他?前尘皆忘,却仍下意识奔着?读书考举去,还正巧流落到了襄州一带,日后,不?是?与嫁来襄州做国公夫人的四姑娘碰个正着?,便是?进京会?试时被座师同窗一眼认出,总归是?没法这样平平淡淡地与民女?度日的。

  她心中有猜测,虽因黄承望失了记忆无法再印证,但仍难免有兔死狐悲的惺惺相惜感?,隔了两日,便使了人以英国公府的名义?捐助城关县学?一笔银子,用于鼓励家贫又好学?的学?子。

  杨猎户家虽资助了这个上?门女?婿,但毕竟是?村里的人家,杨娘子上?头还有几个哥哥,再是?爹娘的心头宝,也耗不?住读书考举这么?费银钱的事。

  这举动没有遮掩,故而?很快就传到了周绍耳朵里。他?有些惊讶,当日夜里便进了内宅,歇在了她那儿。

  “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去捐助县学?里的学?子?”涉及士子的事情?,都比较敏感?,明德侯夫人在襄州府收拢人心的事让他?心里一直警醒着?,不?过若是?青娆懂这等为自己?做名声的事,他?反倒高兴。

  可横看竖看,她倒也不?是?那样的人,且这回的事仍旧是?打着?英国公府的名头。

  青娆就笑:“国公爷您有许多珍贵的孤本,妾只?有您赏的这些银子,那日见去拜见您的学?子衣衫都洗得发白了,可见家境不?好,读书最是?烧银子,妾想着?尽尽心意,将来这些人有了出息,自然?要记得您的恩德。”

  周绍见她好容易手面阔绰了些,倒开始为他?打算起来,心里也是?熨帖,抱着?她笑闹了一会?儿,忽而?想起她提到的那人,该是?那个叫程望的小子。

  却不?知她在外头遇见了那小子,瞧了一眼就记到了如今。仔细回想,程望虽出身贫寒,却长身玉立,面似敷粉,自有一种白面文弱书生的风采,据闻坊间的小姑娘们最是?爱这等俏郎君,就连那戏文里也是?对这等人赞不?绝口。

  细算下来,他?家青娆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呢。

  心里不?免吃味起来,摸着?她的蝴蝶骨摩挲了两下,不?暖不?冷道:“程生也算得上?俊秀,只?是?男儿家,还是?该硬朗些,才更阳刚有气度。他?的模样,委实孱弱了些。”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青娆伏在他?膝上?眨了四五下眼睛才回过味儿来,她不?由哭笑不?得:她和那位黄公子,那可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倒难为这位贵人还浮想联翩一场她被人皮相祸了心智的戏。

  这男子的心,大约也只?是?针尖麦芒般大。

  这样的认识让她觉得新奇,倒生了几分哄人的意趣来,撒娇弄痴地闹他?,纤白的手环住他?的腰,仰颈舔舐着?他?夜里生出微糙胡渣的下巴,软声道:“妾也这么?觉得,若是?嫁人,自然?该嫁国公爷这样英武的男子。”

  被她看穿了心思,男子的神情?微微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又被美人儿主动招惹的举动勾去了魂魄,只?含糊抵着?她的唇道:“哪里来的什?么?若是?,你本就是?爷的女?人了。”

  白嫩的下巴尖儿压在男人的肩胛骨上?,迷离的眼里露出些许茫然?:只?是?,原本她不?会?成为他?的女?人,她也会?嫁给另一个白面弱书生,而?她成为他?的妾室,也根本用不?上?嫁这个字。

  但这世上?本就没有原本,且她识人不?清,即便真?嫁进了齐家,迎接她的日子想来也与她想象中的全然?不?同。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造化弄人罢了。

  她犹如一团水般缠绕在他?身上?,似桃花般的明眸里跃动着?光亮:只?是?,她从来更信自己?,她眼下在走的路,她的故事,总会?有最好的结局。

  *

  日子一晃到了二月底,京城里忽然?传了一道密旨过来,命周绍赴常州一带调查运粮船沉没案。

  传旨的天使身着?便衣,声音也不?似寻常天使那般过于尖细,找上?门来的时候,周绍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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