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术 第76章

  良久,她看了一眼寒风中站得笔直的方氏,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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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

第82章 册封

  外院的?人被周绍带走了大半,等人一走,国公?府就闭门谢客,寻常不?再接旁人的?拜帖。

  青娆歇了一日?,翌日?就将柴兴德叫到?了昭阳馆。

  柴兴德年岁在几个总管里年纪最大,如今已经是头发微白。见了青娆,他不?似高永丰般总是隐隐带着傲气?,而是毕恭毕敬,一副任她差遣的?模样。

  青娆也不?多同他客气?,开门见山地道:“国公?爷不?在府里,我想?寻些事情打发时间?,不?知道柴总管知不?知晓国公?爷平日?里都看些什么书?可否找来也让我看一看?”

  周绍虽在她这儿歇的?时候多,但两人基本没有怎么一道看书写字过,他平日?里看的?书,多半是放在书房了。

  柴兴德暗暗吃了一惊。

  国公?爷将他留下来,自然不?仅是因他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更多的?还是放心不?下这位新宠,担心她没个人支应着,他一去?几个月,回来只能瞧见一副白骨。

  他为襄王两府当差这些年,自然知晓内宅的?凶险不?比男人家在外的?争斗少?多少?,无比郑重地应了,叫国公?爷放心。

  可自己私下里,也不?是不?犯嘀咕。当日?他将亲外孙女放在昭阳馆当差,为的?就是给?她谋个好出路,事实证明?他的?目光仍旧毒辣,这位新宠当真?是风光了好一阵子。然而再多的?风光,没有子嗣,终究也是镜花水月。

  旁的?也就罢了,他只担心,以?这位庄主子的?出身,如今乍然得了势,会?自不?量力?地趁国公?爷不?在去?对付照春苑那位——若是对方先出手,那自然无话可讲,可要是这位主子主动招惹,以?国公?爷对方姨娘的?怜惜,最后倒还真?不?一定能讨到?好。

  晖公?子是破了相,继承国公?府无望了,可再怎么说,那也是国公?爷的?宝贝儿子。

  谁晓得,庄姨娘一开口,不?是让他盯着照春苑,反倒要看什么书。

  他心里疑惑,面上却是千依百顺地应了。

  等杜薇笑嘻嘻地送他出去?时,才忍不?住打听道:“……竟是个会?舞文弄墨的?性子?”

  杜薇想?了想?,点头道:“听丹烟说,姨娘原本就爱看书的?,只是自打正院夫人没了,住进昭阳馆后,她看得少?了些,平日?里倒多做了许多针线活。”

  柴兴德微微颔首,不?再多问?,只是心里更是高看了这位姨娘一些。原是丫鬟出身,倒还能有这份心性,可真?是难得。

  没过半日?,柴兴德便清点出来了一份书单,又让人从外书房的?藏书处里一样样寻出来,送到?昭阳馆。

  看见堆成小山高的?书册,杜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姨娘,这书这么多,您可千万仔细着眼睛!”仿佛视他们?如洪水猛兽似的?。

  青娆却盯着那份书单微微出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会?的?。”

  因为这里头,竟有许多书,是她先前跟着四姑娘看过的?。

  若换了旁人,知晓了也只当是巧合,可偏偏发现?的?人是她……四姑娘那样费尽心机谋算自己的?亲姐姐,又大费周章打探了自己姐夫看书的?喜好……

  她只觉得有一张看不?分明?的?大网笼罩在她的?眼前,在她未察觉的?地方,悄悄拧成了结。

  她欠她的?答案,相信终有一日?,她会?亲耳听到?。

  深吸了一口气?,青娆开始提笔勾勾画画,将她未看过或是看得不?太懂的?书挑出来,一本一本地看。

  外头的?世界已经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她不?甘心只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那就只能抓住些什么,才能在动荡的?时局里立足脚跟。

  方氏解了禁足,但也并未如从前般张扬跋扈地四处找茬,反倒仍龟缩在照春苑里,等闲不?出来走动。

  她没有动作,青娆自然也不?耐烦同她斗什么,日?子就这样平淡如水地过去?,等一月后青娆收到?周绍的?家书时,她便也开始半月一封地往常州寄,旁的?时间?,她多是在看书或是练大字——从前总忧心写字太耗笔墨,家里承担不?起,如今没有这样的?顾虑了,合该好好利用机会?才是。

  家里的?主君不?在,四处的?院落里也没什么生气?,孟姨娘得了闲便会?往昭阳馆里坐一坐,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进了六月的?一日?,她来得却急,额上都出了一层薄汗。青娆见了,忙拿了帕子给?她擦汗,问?:“这是出了什么事?”

  孟姨娘有些难开口,等青娆将下人挥退后,才对着她咬耳朵:“我听人说,丁氏每日都去给照春苑的请安。”

  青娆不?以?为意,笑道:“我当是什么新鲜事,不?是从国公?爷一走,丁姨娘就天天往照春苑跑吗?只是每次都被灌了一肚子的茶,人却是没见着。”

  方氏如今也是转了性子了,照她从前的?做派,要是给?人没脸,直接让人在廊檐下站着等一个时辰,再轻飘飘地来一句不?见,就能把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这让人坐冷板凳的?手段,倒和当年陈阅姝对待不爱见的妾室一模一样。

  孟姨娘却笑不?出来:“你还不?知道吧?今儿,方姨娘竟破天荒地见了她。”

  青娆一怔。

  半晌,也低头沉思起来:陈阅姝在的?时候,没少?利用丁氏给?方氏没脸。照方氏小肚鸡肠的?性子,没那么容易原谅丁氏,更何况后者现?在失势,在后宅里大用处怕是没有,反倒要受人接济……

  是什么,让方氏改变了想?法?

  ……

  照春苑。

  佩心送走了一脸喜意的?丁姨娘,回到?方氏身边时,也是不?免疑惑:“姨娘,先前丁姨娘对您多有不?敬,如今国公?爷都厌恶了她,您又何必给?她撑场面?”

  没了恩宠,丁氏近来的?日?子很不?好过,不?仅没法再帮扶娘家,甚至连一口好肉好菜都吃不?上。

  照春苑如今虽不?管家了,可国公?爷临行前还特意求老王妃将他们?姨娘放出来,走时不?忘送了一箱子皮子过来给?她做脸,但凡是个明?眼人都知道,姨娘再得宠是早晚的?事。

  姨娘今日?见了丁氏,在那起子人眼里,自然就是她接纳了丁氏投效的?象征。如此一来,丁氏的?困境就迎刃而解了。

  方氏今日?却有些魂不?守舍。

  解除禁足后,她的?处境其实算不?上好,能有今日?,也是她细心谋划的?结果。

  国公?爷走后,她没有再去?主动挑起与旁的?姨娘的?纷争,而是开始吃斋念佛,还亲手给?老王妃抄了一本佛经,又每日?在佛堂里乞求国公?爷平安归来,却从不?曾再去?东府讨老王妃的?嫌。

  她明?白,老王妃当日?罚她是因觉得她不?守妇道,没有好好待在府里导致后来被东府的?妾室传了时疫,间?接害了晖哥儿。这是她的?禁忌,她自然就不?会?再去?犯忌讳。

  这样的?水磨功夫持续了两三?个月,老王妃才对她和缓了态度,给?晖哥儿送来了不?少?好东西。她曾经被断绝的?消息门路,也慢慢重新连接了起来。

  但今日?她听说的?消息,却让她狠狠吃了一惊。

  老王妃派去?京城的?下人们?回了东府,其中一位妈妈不?经意和人透露,说她们?此行去?了陈府,为的?是和陈家商议国公?爷和陈四姑娘的?亲事。

  她万万没有想?到?,老王妃和陈阅姝那样合不?来,竟然还愿意娶陈家的?姑娘做国公?爷的?续弦。

  若她没有记错,庄青娆也是陈府的?下人出身,等陈四姑娘进了府,两人自然是天然的?盟友。

  国公?爷这一去?,迟迟听不?见归期,说不?定等人一回来,就要办亲事了,到?那时,新人年轻娇艳,出身高贵,有国公?爷发妻的?姐妹情分,又有旧宠相帮,一旦生下嫡子,这偌大的?府邸,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那一瞬,不?甘心的?情绪爬满了方氏的?面孔。

  明?明?她已经熬死了陈阅姝,怎么还会?再对上她的?妹妹?明?明?是她先与国公?爷相识的?,可到?头来,她还是要事事不?如人。

  消沉了片刻,方氏就让人把坐了小半个时辰的?丁氏喊了进来。

  到?底没有犯下多么臭名昭著的?过错,又是从国公?爷的?房里人出身的?姨娘,旧情多半也有几分。

  她太过于惶恐,以?至于只能抓住周围的?救命稻草,奋力?地想?要再给?自己博一条出路。

  “多一个人,总比孤立无援要好。”

  禁足的?那段时光,她周围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尝够了门庭冷落的?滋味,哪怕捧着她的?人是个蠢货,她的?心情也会?好一些。

  *

  京城,紫禁城。

  皇帝正肆意地泼墨挥毫,等太监高声道“时辰到?”,才意犹未尽地停了笔。

  等他看了旁边那人的?画后,忍不?住眼睛一亮,拊掌赞道:“数月不?见舅舅的?丹青,怎么好似又精进了许多?”

  姜岱抚了抚长长的?胡须,笑道:“陛下为国事操劳,比不?得臣闲云野鹤自在罢了。”

  皇帝哈哈大笑,指着他道:“你闲云野鹤?上个月你还把郑国公?气?得吐了血,他这会?儿指不?定在家里扎小人咒你呢!”

  对着这个笑容和蔼的?老头,皇帝似乎十分地亲近,半点没有客套的?意思。

  姜岱闻言肃容道:“郑国公?不?敬寡嫂,贪人家产,欺瞒陛下,如此不?忠不?孝不?义之徒,臣骂他正是大快人心之事。且厌胜之术不?可取,陛下的?暗卫若是瞧见了,得把郑国公?抓起来下大狱才是。”

  皇帝被逗得开怀,半晌才摇头道:“郑国公?这一脉都没有出息的?子弟,门庭败落,开始走弯路也是寻常。”

  说到?这儿,他的?心情也不?由怅然起来。想?他也是战功赫赫,文治武功四方宾服,却偏偏子嗣不?丰,没有儿子来继承偌大的?家业,如今竟也只能看着那两个小兔崽子在他眼前蹦跶。

  朝局如今愈发乱了,云家、裕亲王、河间?王和诸多朝臣各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也只有对着皇后外祖家的?这个便宜小舅舅,能说上几句心里话。

  皇后出身镇国公?顾家,其母姜氏出身姜家三?房,有两个兄长和一个幼弟,姜岱正是三?房最小的?嫡子。

  论起年纪,他与皇帝差别不?大,自小也有些玩闹的?情分,但辈分却是实打实高上一层的?。

  姜岱出生时,如今已过世的?姜三?老爷正是官场上平步青云的?时候,蜜罐里泡大的?孩子,性子比旁人都要耿直得多,步入官场后便一直在御史台和大理寺打转,不?是和官员作风较劲就是和王公?贵族过不?去?。

  偏他这样的?性子,还就入了皇帝的?眼。

  这回常州运粮船的?事,也是他无意间?提了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如让先太子旧部去?做,才给?了皇帝启发。

  原本皇帝就对一直低调但记挂着他的?周绍很有好感,常州事发后,不?需要怎么详细调查,他就能看得出里头主要是谁的?手笔。

  若换了裕亲王或河间?王,这些人的?脑袋就别想?要了,也就是周绍,和懿康太子沾亲带故,有着情分,他才敢把人放出去?。

  说一千道一万,到?底是懿康太子的?母家,总不?能他没了儿子,还要让儿子的?母家殉葬皇陵。哪怕他们?再荒唐,他也只能剪去?过长的?枝叶,给?他们?一个沉重的?教训便罢。

  说起这个,他倒是对周绍赞誉有加:“这孩子倒是聪明?,一去?看了些许时日?便晓得了轻重。若是找运粮船的?下落,花不?了这么多时间?,偏他抽丝剥茧,把云家那些不?安分的?一个个扒拉了出来,闹得人叫苦不?迭又念着他是太子旧部心存希望,说不?准日?后还真?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说起云家人,倒也是真?蠢。从前懿康太子在的?时候,对这个母家就不?大亲近,不?仅是因为云家身份低,更多的?还是因云家没个眼明?心亮的?,只知道摆太子母家的?款儿,半点力?都出不?上。

  懿康太子没了,他们?舍不?得眼前那点荣华富贵,就打起扶植宗室的?主意,等被他驳斥了,就开始大肆敛财,连赈灾粮也敢贪,为的?就是他们?在常州的?盐运生意,一系列的?蠢招,就差把“诛我九族”刻脑门上了!

  哪怕是裕亲王那个蠢货,被他整了一顿也知道低头装乖一段时间?呢!

  皇帝恨铁不?成钢,可一进后宫见着形同枯槁的?云贵妃,斥责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到?底和她无关,她这一辈子,也就是守着这个来之不?易又骤然失去?的?儿子在过。

  姜岱见陛下说着说着神色又渐渐萎靡起来,忙笑着接道:“年轻人能干,陛下就多赏赐,他自然就知道忠于陛下了。”

  皇帝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摸了摸下巴:“赏什么呢?”

  姜岱笑了:“这简单,不?是听闻英国公?夫人半年前去?了?国公?府子嗣单薄了些,陛下不?如给?国公?爷赐一桩婚事,这就是顶体面的?赏赐了。”

  皇帝赞许地点了点头。

  但这并不?是他所思所想?的?全部。

  他把这桩差事交给?周绍,固然有云家和周绍的?渊源在,但更多的?是,他想?借此观察观察周绍的?品性——懿康太子没了,周绍还能记着旧情,不?对云家赶尽杀绝吗?若是不?赶尽杀绝,他又该怎么给?百姓讨公?道,救民生于水火?

  前一桩,他已经大致做得让他满意了,至于后一桩,却得看他最终赈灾赈得怎么样了。

  若是都做得好,他不?妨再给?他加一个赏赐。

  如此良才,襄州府天高皇帝远,到?底是远了些。且那两位如今斗得火热,结党营私把朝廷弄得乌烟瘴气?,让他瞧得心烦,也是时候放一个鲶鱼进来,叫他们?认清自己的?地位了。

  他的?确是没有儿子,这听着有些悲惨,但也同样意味着,他可以?随意选一个做儿子,任何人任何势力?,都没有他的?一个念头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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