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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英国公?周绍自常州走水路至京城面圣,禀常州水匪已经被抓,在当地被斩,常州当地的?豪绅们?为保民生,补齐了粮食的?缺额,如今常州一带的?灾情已经缓解,只盼着陛下能开恩,减免常州今岁的?赋税,以?保穷苦百姓无虞。
皇帝听闻后,圣心大悦。
周绍在常州的?一举一动,探子早就报给?了他。他自然知晓,所谓被斩的?水匪,不?过是云家旁支里头作奸犯科最猖狂的?一些人,杀了这些,倒是杀鸡儆猴,让那些和懿康太子血脉相近的?云家人都吓破了胆。
至于捐粮的?当地豪绅,自然就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云家人了。
如此一来,粮食找到?了,灾情解决了,他也不?用把云家人全下了大狱,这桩差事,算得上极为完满了。
“这桩差事办得好!听底下的?大臣说,先夫人的?丧期即满,你母亲有意给?你找一个续弦,如今襄郡王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这样,你选定了妻室,朕来给?你赐婚,如何?”
周绍面带欣喜,心里则有一丝失望,没想?到?这桩差事的?功劳只能换得区区赐婚。可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陛下赐的?脸面,他想?了想?,便拱手道:“不?瞒陛下,臣发妻陈氏去?世前,曾拉着臣的?手,要臣娶她的?妹妹做续弦,好照料膝下年幼的?孩子,臣已然答应了她。还请陛下下旨,为臣和礼部陈侍郎府四姑娘赐婚。”
听到?这个人选,皇帝惊讶了片刻,也是满意颔首。
他还当有他这金口玉言,周绍会?另选一户高门做妻室——并非说陈家门第低,只是两家先前已经有姻亲关系,陈氏所出的?儿子也还好好立着,亲戚情分没那么容易断绝。若周绍是个野心勃勃的?,合该利用这个机会?,好生为自己加码才是。
“好,既然你们?已经有了主意,朕就偷个懒,不?用费什么心思,只等着你们?两家通了气?,便给?你赐婚就是。”皇帝拍拍周绍的?肩,笑得和蔼。
周绍自是恭敬跪下谢恩,正准备起身时,却听皇帝道:“这是一桩,还有另一桩。”
他愕然,便听皇帝肃声道:“英国公?周绍,赈灾有功,品行端方,堪当大任。今册封为成郡王,赐以?封地川州,特于京城内设郡王府,许在京伴驾,钦此。”
他抬眼,看见皇帝眼中的?期许与复杂,立时长叩在地,道:“臣周绍,领旨。谢陛下隆恩。”
……
直到?出宫时,周绍还感觉到?自己走路轻飘飘的?,仿佛抓不?住重心。
他原以?为,赐婚就是终结了,却没想?到?,陛下竟然会?册封他为郡王,与他兄长平起平坐。但更出乎意料的?事,他被赐了封地,却被要求留京伴驾……
说是藩王,倒不?如说是替他抬了身份,对着一些人,他的?底气?会?更足。
快要出宫门时,有太监急匆匆地快步赶上他,赔笑道:“郡王爷,您走得太急了,王府的?地图奴才还没来得及拿给?您呢。”
彼时刚散朝没多久,宫门外有不?少?尚未离去?的?官员马车,听见太监这样称呼周绍,都是愣了愣,立时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郡王爷?他何时变成郡王爷了?”
“什么王府?不?是只有亲王才能在京城设王府吗?”
周绍心头暗骂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笑着接过那张图看了一眼,也惊讶起来。
却原来不?是给?他新造一间?府邸,而是改的?原先一座长公?主府的?府邸。这么一来,只需个把月他就能住进去?了。
他眸光一闪,感受到?了陛下的?某种决心。
看来,陛下当真?是要把他留在京城了。只是瞧这太监张扬的?模样,他可真?怕他日?后成了靶子啊。
给?了太监一包赏钱,他深吸一口气?,踏出宫门门槛的?那一瞬,外头的?人们?顿时如嗅到?了花蜜的?蜜蜂一般蜂拥而来,七嘴八舌地围着他打听情况。
好在他不?是那等孱弱的?书生,左推右推挤出一条路来,轻易脱了身:“各位大人,我舟车劳顿,今日?实在是累了,你们?有事,改日?再上门拜访吧。”
进了马车,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本打算复命后便启程回襄州府,这么看来,一时半刻他是脱不?了身了。
后来,果真?如同周绍所料,皇帝陛下在大朝会?上自己金口提及了册封周绍为郡王的?事,引来一片震惊。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大多数朝臣都以?为陛下会?在河间?王和裕亲王二人中间?选一个做储君,可没想?到?,冷不?丁又冒出来个成郡王,论辈分比前二者小,可亲近和恩宠瞧着却一点不?少?。
众臣心头苦笑:他们?可大都选了人投效了,陛下此举,实在是不?讲规矩!
甭管朝臣们?怎么想?,反正皇帝陛下心情挺好的?,他无视了两个极其幽怨的?眼神,乐呵呵地哼着小曲回了后宫。
下头的?陈弘章却乐疯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的?眼光没有错!从前还担心女婿因懿康太子的?缘故在朝堂上一蹶不?振,再也没有崭露头角的?机会?,可没想?到?,陛下心里一直记挂着,这才办了一桩差事,就被趁机提拔成郡王,还在京城里设了府邸……
他越想?越兴奋,等下了朝回了府里,便去?了正房,还让沈氏将女儿也喊了过来。
“四丫头,你可真?是个有福之人。”
沈氏母女一头雾水,直到?卖关子的?陈弘章将原委全抖落了出来,二人才恍然。
四姑娘羞涩地跺了跺脚:“爹,您说什么呢,我们?两家的?事儿,还没定下呢。”
陈弘章的?表情就更生动了:“你不?知道,郡王府已经来透过音儿了,说等时候到?了,陛下就会?下旨给?你们?二人赐婚,到?时,你就是如假包换的?郡王妃了。”
郡王妃!
陈阅微难以?抑制心头的?兴奋。她隐隐想?起,前世周绍似乎并没有这么早就获得了陛下的?青睐,这么看来,当真?是上天垂怜她,舍不?得她受委屈,好让她出嫁时做风风光光的?郡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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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元宵节快乐,大家!
第83章 替庄氏多求一炷香,盼着……
九月初的襄州城,秋老?虎尚还猖獗,一早一晚敞着寒气,到?了午间,天炎暑热,迫得人换上夏衫。
英国公府,针线处。
管事?刘妈妈好整以暇地?坐在上首吃着绿豆莲子百合汤,日头升了上来,井水湃过的绿豆汤仿佛格外甘甜可口些,下首说得口干舌燥的妇人也得了半碗,一时间心中燥郁稍平,脸上谄媚恭维之色更自然了些。
“到?底是姐姐这里的好东西多,这时节,便是城中富户娘子也难得这一碗。”
刘妈妈笑了笑,却不接她这恭维:“原是府里姨娘开恩,怕日头毒下面当差的不好受,每日都叫大厨房煮了绿豆汤赏到?各处,实在是宅心仁厚。”
妇人听了讪笑一声,却也不在意自己被扫了面子,跟着附和了几?句,很快又堆起笑道:“也是庄姨娘信重您,偌大的针线处采买的活计都交到?您手上,就是知道您最有能耐与眼光,换了别人,姨娘怎么能放心?”
刘妈妈被奉承得心间得意,又晾了她一会儿,这才施施然开口道:“我再?能耐,到?底得料子好,下头的绣娘才能做出来好衣裳不是?”
妇人一喜,连道:“这姐姐您大可放心!不是我自夸,我们?家铺子的绸缎,论起鲜亮和花样?,别说是襄州府,就是加上隔壁川州,也没?有能比我们?更好的……”
商贾人家,谁没?有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这原是城中揖绣阁的掌柜娘子,惯常和国公府有来往的,只是今年这针线处的采买换了人,快到?给国公府供货的时候还不见消息,掌柜便急了,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见刘妈妈一时没?说话,妇人立刻心领神会地?从包袱里拿出一件豆绿彩绣新衣来:
“今次贸然上门,怕唐突了姐姐,晓得姐姐家里有个女儿正值妙龄,特意让布铺里的大师傅给姑娘做了一身?杭绸新衣……”
虽是绸缎衣裳,却看得出花样?比主子们?的精简些,穿在身?上会显得体?面又不逾矩。
刘妈妈啊呀一声,连连推拒,直到?她小孩子家家哪里能穿这么贵重的衣服。
妇人暗暗咬牙,知道这是头一回和人打交道,免不得要出出血,便又从袖中掏出一个鼓鼓的荷包塞过去:“一点心意,只求姐姐您帮帮忙给我们?一口饭吃,您可千万别推辞。”
刘妈妈摸着那荷包,眼睛一扫便晓得这衣裳和银子加起来怎么也有上百两,揖绣阁这也算是上心了。
她态度和缓了些,动手给妇人斟了一杯茶,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外头忽然有小丫鬟道:“刘妈妈,孟夏姐姐来了。”
妇人便见对着她一直拿乔的管事?妈妈腾地?一下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将妇人孝敬她女儿的衣裳拿起来左右看了一圈,脸上就盛了笑。
妇人回过神来,见刘妈妈这态度便知道这位孟夏不简单,她眼睛一转便跟着站起来:“我替您拿着吧,只劳烦您替我引荐一二。”
刘妈妈见她机灵,想了想,也点点头,只提醒道:“那是姨娘近身?伺候的丫鬟,见了人可不能乱说话。”
妇人连连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出了门。
襄州府里谁不晓得,英国公有一爱妾姓庄,在宅子里独宠数月,国公爷临出门前还把家事?都交到?了她手里,就是原先给国公爷生了儿子的方姨娘都得靠边站。
听闻这刘妈妈也是庄姨娘的亲信,这才拿到?了针线处采买的差事?。
妇人跟着出去,就见抄手游廊下几?个小丫鬟众星拱月般地?围着中间那位身?着桃花纱衫,圆圆脸,身?量高挑的丫鬟说话,刘妈妈轻咳一声,众人才吐吐舌头作鸟兽散。
那圆脸丫鬟便笑吟吟地?上前给刘妈妈见福,却被后者一把扶住了,亲热地?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孟夏就笑道:“姨娘差我来问问,前些时候送来的料子可都做好新衣了?”
“昨儿才做好,我正想着下午让你妹妹给昭阳馆送去呢,没?成想姨娘那头惦记着,倒是耽搁了。”刘妈妈赔笑道,又道:“外头太热,姑娘跟我进来喝些绿豆汤消消火,顺道替我掌掌眼,免得到?了姨娘跟前被发落回来,面儿都挂不住。”
孟夏想了想,道了声好,便跟着刘妈妈进了里间,被请到?上首与她同坐。
饮了半碗绿豆汤下去,她浑身?舒坦了些,这才注意到?一边的妇人,挑眉问:“这是?”
刘妈妈便笑着引荐道:“这是揖绣阁的齐大娘子,咱们?府上的布料一向是在他?们?家采买的……”
说着,刘妈妈朝齐娘子使了个眼色,后者就笑盈盈地?将那身?新衣献上去。
“听刘妈妈说,姨娘心善,阖府上下夏日里都有绿豆汤喝,姑娘在姨娘身?边伺候,定?也是一等一的心善人。我家做布料生意,旁的没?有,也就有几?匹好缎子,今次既见了姑娘,高低要孝敬姑娘一身?新衣,还望姑娘莫嫌弃。”
孟夏扫了一眼,便晓得不算逾矩。
只是初次见面,就送人裁好的新衣,也不怕不合身??转念一想,她与认的干亲,刘妈妈的女儿白芷身量仿佛,这东西约莫是齐娘子原打算孝敬白芷的。
想通了里头的关窍,孟夏只作不知,谢过了她,便收下放到?了一边。
等这厢事?了,才有几?个绣娘捧着托盘进来,将给庄姨娘做的新衣一样?样?展开给孟夏看,孟夏细细看过针脚和花样?,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齐娘子在一边没?敢说话,眼睛已经是看住了:这些料子,却都不是出自她家,样?样?名贵繁复,日头照进来,有的还隐隐泛着波光。
“您经手的差事?,果真是一等一的好。”孟夏不吝夸赞,又提议刘妈妈跟她一道去院里复命。
刘妈妈眼睛一亮,主子跟前露脸的差事?,哪里有不应的?自是欢天喜地?的跟着去了,临走前才注意到?齐娘子,便喊了人送她出府,不忘低声提醒道:“今次瞧见的东西,出去了可不能乱说,万一那日宴席上姨娘与谁家的娘子身?上的缎子重了样?……”
她脸上仍盛着笑,一双眼睛却似刀锋般锐利。
齐娘子连道不敢:“您放心,我知道轻重。”她笑笑,又低声道:“白芷姑娘的那一身?新衣今个儿我忘带了,过几?日就差人给姐姐送来。”
心里却纳奇,这国公府的男主人已经有快一年不在府里了,府里的主子们?等闲连二门都不出,更别说应什么宴席……
莫非,是国公爷快回来了?
……
路上,刘妈妈也在侧面向孟夏打听。
国公爷走的这大半年,除了按制添的新衣,昭阳馆那头可是一件新衣都没?制。就是从前爱俏的方姨娘,近来也不怎么爱做新衣裳了。
主君不在家中,任是打扮得再?娇艳,又有什么用?
故而针线处近来的油水不多,也是因此,刘妈妈才想出这样?的招数,既不至于新官上任就惹出大乱子,又能从老?商号那里剥得油水。
好在这齐氏是个妙人,虽然肉疼,但该给的都没?少给。她拿了这孝敬,匀出来一些给底下人,再?往上打点打点,差事?就更好做一些。
为何有胆子同孟夏打听,却是因她家女儿白芷前几?月与孟夏一见如故,认了干亲,素日里都是姐妹相称,再?亲热不过的关系。
“国公爷出门是办皇差,这我们?底下人可说不好。”孟夏打着哈哈,嘴角却微微翘着。
她家姨娘常与国公爷通信,时日久了,除却东西两府各一封家书外,国公爷也会单独与姨娘回信。
看姨娘近日心情不错,还有心思裁新衣布置屋子,院里人私底下便猜测,约莫是国公爷的差事?没?出什么岔子,马上就要回府了。
否则照姨娘这近一年来的性子,恐怕还在沉溺于书山之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