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术 第78章

  进了昭阳馆没?走几?步,便见一位华服妇人领着个头戴金花,身?着遍地?金衣裙的小姑娘从廊上走过来,其后还跟了个梳着一丝不苟的圆髻的中年妇人。

  “五姑娘,孟姨娘,晏先生。”孟夏笑着一一行礼。

  孟姨娘扫一眼其后跟着的一串针线上的人,目光在托盘上精致华丽的绸缎上滑过,眸光不由微微一闪,笑道:“难得你家姨娘有兴致添新衣。”

  孟夏笑而不语。

  孟姨娘也不多说,牵着面露好奇的五姑娘走了。

  “孟姨娘倒是来得勤。”见几?人走远了,刘妈妈才意味不明地?开口。

  “姨娘也时常请教晏先生,国公爷不在,孟姨娘怕外院没?个章程,索性求了姨娘,将晏先生请到?昭阳馆里给五姑娘授课,这样?两边都相宜。”

  刘妈妈笑着点头,心里却道,这孟姨娘可当真是个妙人。

  她也不怕五姑娘来得勤了,庄主子动了念头,将五姑娘养在自己膝下?

  庄主子至今也还没?个子嗣呢,五姑娘虽是女儿,在这府里却也金贵着。没?见从前缺衣少食的栖月院,有了五姑娘后就大不一样?了?

  被念叨着的五姑娘敏姐儿低头想了一路,等回了栖月院里,就悄悄地?和姨娘咬耳朵:“姨娘,你说,是不是爹爹要回来了?”

  孟氏讶异地?看她一眼,问:“敏姐儿怎么知道的?”

  “庄姨娘平日里看书比我还认真,近几?日却不似寻常……”

  孟氏就弯了眼睛,抱着女儿在怀里亲香了一阵,直叫敏姐儿红了脸:“我……我是大孩子了!”

  “那也是姨娘的女儿!”孟氏笑嘻嘻地?点点她的小鼻子。

  母女俩相处了这大半年的功夫,情分已经很是深厚了。孩子虽小,人却机灵,谁苛待她,谁对她好,她心里自然有一杆称。

  栖月院孟姨娘是哪怕少吃一口也要让她过得体?面些的人,对着这样?的养母,敏姐儿渐渐也就敞开了心扉,将自己看作了孟氏的女儿。

  孟氏则丝毫不敢懈怠。

  丁氏搭上了照春苑的船,时不时地?就想寻借口与敏姐儿碰面。

  她哪里肯引狼入室,自然是严防死守,可府里这么大,她管得了跟前这片地?,却管不了敏姐儿读书的地?儿,后来还是身?边的丫鬟替她想了个主意,看昭阳馆时常请敏姐儿的女先生过去请教,便索性把敏姐儿送到?了昭阳馆里读书。

  一来昭阳馆不是寻常地?界,丁氏没?法轻易踏足。二来敏姐儿年纪还小,与府里得势的姨娘亲近些,对她没?有坏处。

  话虽如此,孟氏将敏姐儿看得宝贵,难免担心时日久了,从前没?想养敏姐儿的庄氏反倒被勾起了心思,于是时常也过去陪庄氏做针线说说话。

  数月下来,她倒瞧出庄氏当真没?有那样?的心思,甚至于下人在她跟前提起子嗣的问题,她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好似真全然不着急似的,倒把手里的书看得如痴如醉,活像是要去考女状元一般。

  孟氏心间感慨,在自己院里小佛堂进香的时候都替庄氏多求一炷香,盼着她宠爱不断——以她的秉性,除非失宠,否则断然不会再?来断她的生路。

  至于她自个儿的宠爱……孟氏早就不抱希望了。

  有人为了刺激她,早把消息透到?了她这儿——今次国公爷远行,似乎正是要料理与先太子母家云家之间的事?情。

  国公爷本就因她的身?份不喜她,如今还出了这事?,可想而知,今后待她只有更冷落的份儿。

  良禽择木而栖,与其奉承一个永远不会正眼瞧她的男子,倒不如跟着庄氏,起码不至于脸面尽失。

  ……

  孟夏进来时,鳌山炉里燃着梨花饼,侧边的书案上笔墨纸砚俱全,一身?黛色衣衫的女子正闷头提笔疾书,摊开的宣纸上字迹娟秀。

  她便静立着没?有动,待青娆搁下狼毫笔后,才轻声笑道:“姨娘,针线处的人来送制好的新衣了。”

  青娆抬眸,点了点头,便转进侧间由人服侍着换了一身?衣裳,丹烟才叫人进来。

  练字时的衣裳都图个轻便,倒是不方便见客。

  刘妈妈带着一众捧着托盘的丫鬟进来,杜薇则从外头让人搬了一块平整干净的木板进来,将那些衣物一样?样?在木板上展开,又扶着立给青娆看。

  这样?的规矩却是从前皇室的规矩,便是东府里也只有老?王妃那儿还讲究如此,刘妈妈没?想到?昭阳馆里还有这等人物,一时也局促不安起来,怕叫庄姨娘以为她们?慢待。

  但杜薇不是那等当面给人上眼药的,她也知道姨娘不喜欢这一套,便笑道:“原是姨娘练字后手酸,不爱动弹,我们?才做了这板子,刘妈妈不必多思。”

  刘妈妈连忙点头,一句不好也不敢说,青娆看出她们?的紧张,便也看一件就微微点头,以示赞许,刘妈妈等人的神情才渐渐松懈起来。

  等人走了,她就笑看杜薇一眼:“你倒是讲排场,没?得让人说我们?逾矩。”

  瞧刘妈妈那神色,便知道这板子另有一番规矩,不是杜薇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杜薇跟了青娆这些时日,晓得这位主子和气,闻言也不太畏惧,只笑嘻嘻地?道:“您是当家做主的,这等排场算什么?也就是国公爷不在,西府上下闭门不出,不然不知有多少官家太太挤破了头想在您面前表现呢。”

  眼下之意,刘妈妈这等依附她们?的下人,战战兢兢是应该的。

  青娆倒是有些意外。

  周绍走的这几?个月,她没?有对府里上下的差事?格外关注,一应事?宜还是交给从前的几?位嬷嬷,顶多再?加上杜薇丹烟二人盯着。

  她还以为,这样?一来,昭阳馆的炙手可热会慢慢淡下来,却不曾想,底下的这几?个没?闲着,倒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了。

  “若是过了火,等新夫人进门,少不了要吃一番苦头。”她抚着那件说是花了针线处所?有绣娘近一月功夫才做出来的新衣,脸上的笑意微微敛起。

  白露就有些不以为然:“您也太谨慎了,新夫人进门,定?然是向着您的……”

  先国公夫人的孝期马上就要满了,整个襄州府闻风而动的官眷们?快把东府的门槛都踏平了,可老?王妃愣是谁也没?瞧上,府里渐渐就有了风声,说国公爷会从先夫人的姐妹里再?挑一位做续弦。

  她家姨娘就是陈府出身?的,待新夫人进了门,满府的姬妾里,难不成还会放着庄姨娘不重用,去抬举旁的姨娘?

  一旁的丹烟却看出姨娘听了这话情绪有些不对,忙笑道:“姨娘不必担心,这料子都是国公爷给您的,管家权也是国公爷让您拿着的,有了主君发的话,任是谁也别想做您的文?章。”

  关于续弦的传言不是一日两日了,每每提起陈府姑娘,姨娘的表情都算不上好,丹烟一早就留心了,只没?想到?一向机灵的杜薇没?看出来这一桩。

  青娆神情稍霁,也在心里点了点头。

  是啊,她不用求着陈阅微的怜悯才能在府中立足,她的一切权柄,都是那个宠爱她的男子光明正大地?给她的。

  不知不觉间,似刘妈妈这等由她的丫鬟们?维系起来的根系已经遍布了整个西府,即便是有着正室身?份的陈阅微嫁进来后,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翦除。

  想到?对方将来头疼的模样?,青娆的嘴角就不由翘了翘。

  国公爷要回来了,陈阅姝的孝期也将满,风雨前的宁静,倒显得格外珍贵。

  这日晚间,青娆正用饭时,听得丫鬟通禀柴总管来了。

  她瞟一眼茫然的杜薇,心神一肃,坐在屏风后将人请进来后,便听扑通一声对方跪在地?上行了大礼,声音里透着溢于言表的喜悦:“恭喜姨娘,姨娘大喜!下晌自京城有急报禀回府上,道国公爷办差有功,已经被陛下册了成郡王,还在京城得了御赐的郡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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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努力写稿中,如果情节写完了就今天更,没写完就明天更

第84章 请封

  二爷被?陛下圣旨册封为成郡王的事,眨眼间便如风一般传遍了东西?两府,四处都如滚水般沸腾起来。

  老?王妃好容易盼来了幼子的归讯,又?听闻这样的大喜事,一下子活像是年轻了十岁似的,带着?长子周僖开了祠堂祭拜祖先不说,还?大手?笔地?赏了东西?两府的下人们不少银钱。

  阖府都是喜气洋洋的,比之过年也差不了多少。

  主子们高兴罢了,待到屋里关起门来说话时,老?王妃脸上的神色就落了下来,拧着?眉头道:“好端端的,陛下怎么想着?这样重赏老?二?”

  云家的事本就敏感,轻不得重不得,原她看着?家书上的意思,老?二能将事情?料理?个差不多,全了云家的体面,遂了圣上赈灾和敲打云家的意思,回来无功无过领个差事,继续为陛下效力,也就罢了。

  却没想到,陛下会?封了老?二一个郡王,甚至还?在京城给老?二修葺了一座王府。

  周僖却很高兴,欣然道:“这证明陛下果真没有忘记我们襄王府!说不定,日后我们也能同那两个争上一争。”

  他自己没有当?皇储的本事,也没那个野心,对弟弟的期望却是很高的。

  老?王妃董氏瞅了一眼一脸无言的郡王妃赵氏,有些头疼:“但愿如此?,怕只怕陛下只觉得老?二……”

  是个好用的棋子,却不是真心愿意提携的后辈。

  从前,她还?能靠着?对陛下的了解谈些朝政,可懿康太子去后,陛下的脾性也有些古怪起来,河间王和裕亲王两个夺权,都是烈火烹油,一片花团锦簇,可繁华之下,未必能有一分的真心。

  只希望,陛下念在襄王爷和老?二两代效忠的情?分上,不会?将襄州一脉推到必死之局。

  ……

  册封周绍为郡王的消息在京城传开后,皇帝并没有立时放周绍回襄州,而是让他住在先前置办的别院里,时不时召他进宫伴驾。

  河间王看着?倒是松了一口气。

  从前周绍为太子办差时,时常留宿宫中,和皇帝皇后的关系都不错,这回周绍被?封了郡王,他怕就怕陛下是要再提起来一个人作为皇储的考量人选,没有让人住在宫里,好歹是让他松了口气。

  而其麾下的申家人,则有些惊弓之鸟的态势。

  云家是先太子的母家,最是尊贵,陛下却为了一船粮食派了周绍这样去打他们的脸,旁支子弟,被?流放被?斩首的都有。那他们申家只出了个先太子的乳母,却坐拥大量财富,陛下是否也有所打算?

  想起当?日周绍对他们不理?不睬的态度,申家人心中愈发打鼓,不由去想:难道成郡王早就听说了什么风声?云家人这块儿最难啃的骨头之后,是不是就轮到他们了?

  怀着?自己的小算盘,申家再到河间王跟前时就一脸凝肃地?道:“殿下万万不能掉以轻心,陛下不止是册封了位郡王,甚至还?着?内侍省给成郡王在京中修了王府,这俨然是要他在京中久留的意思啊!殿下如今放任,焉知他未来不会?是另一个裕亲王?”

  河间王蹙了蹙眉头,却是不信:“说到底,周绍不过是子侄辈的,陛下若要过继他为子嗣,不免不合礼法。”

  “礼法?那不过是陛下手?中掌控的一样玩意儿,陛下说合礼法,满朝文武哪有几个敢辩驳的?更?何况,成郡王跟着?懿康太子办差那么些年,在朝中也是有些威望的,殿下以为,他这些时日,都是干坐着?看殿下步步荣华?”

  言下之意,前些时候周绍虽然没有跳出来与他们相?争,但背后未必没使手?段。

  闻言,河间王的神情?也郑重了起来。

  良久,他还?是摇了摇头:“即便如此?,他圣恩正隆,我们若先出手?招惹他,在陛下那里难免落了下乘。且万一他没有那等心思,反倒被?我们激起了气性,那才是得不偿失。”

  他这一脉宗室早已式微,能靠着?这样的出身,成为夺嫡的热门人选,他最擅长的就是隐忍和图谋。

  申家人不免焦急:“那万一成郡王他……”

  周琚淡淡打断了他:“你急什么?该有人,比我们更?急。”

  ……

  裕亲王府上,周璲和一众幕僚也正在谈及此?事。

  老?裕亲王在京城经?营多年,人脉消息比河间王一派要灵通得多。

  “听闻陛下有意给成郡王赐婚,宫里没透出消息来,可礼部陈侍郎府上却有传言,道陈家要把嫡次女嫁给成郡王做续弦。”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嫡次女?陈家是百年世家,出过宰辅,在士族里是数一数二的,已经?嫁了个女儿过去,怎么还?会再嫁一个?已经是姻亲了,陈弘章那老?狐狸怎么肯做这样赔本的买卖?”

  有人就嗤笑一声:“你也说了,他是老?狐狸,自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那……”

  也就是说,这门亲事在陈弘章看来,结得值。

  想起陈家在近一年的争斗中谁也没站,从前他们以为,陈家自诩是文官世家,已经?是极尽富贵,不愿意掺和这些。可听闻了这桩婚约,众人却有了旁的想头。

  却不是看不上富贵,而是有了更?钟意的人选啊。

  陈家的势力都在京城,从前相?安无事的时候,藩王与这等人家结亲,不过是图朝中有人好说话,可如今形势变了,成郡王府甚至直接盖在了京城,这样的亲事,再也不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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