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见大?女?儿自己抖了个底儿掉,只好开口替女?婿辩解道:“郑安这小?子能干,这些时日一直在外面赚银两补贴家?里。你?说说,哪里有这么好的赘婿?”
青玉却垂下了头。
她和郑安是?夫妻,时日久了,郑安早出晚归自然瞒不了她,她也知道了郑安是?在为便宜妹夫成郡王办差。同样?的,这事?他?们没敢让二老知道,只是?二老如今闲在家?中,不免也能发现郑安的不对劲。
青玉只好道是?郑安在外为了生计奔波,除了府里的差事?,还接了别的活计。
胡万春叹息一声,又递了个小?匣子给庄秉义:“人没事?就好,青娆如今出息,你?们就权当?提前?退下来养老了。”庄秉义打开,便见里头是?十张一百两的银票。
他?摇了摇头:“家?里还有银子,这钱你?带回去还给她。”
胡万春却死活不接:“你?们收了这银子,庄夫人在里头就能安心些,否则她听闻家?里的事?,定然一刻都?不能安生了。”
庄秉义张张口,想说让胡万春帮忙瞒着些,崔氏却从胡万春转变的称呼上听出了他?的意?思。
庄家?和胡家?是?亲戚,但青娆与胡万春一家?也是?主仆。这银子,是?青娆待他?们的孝心,也是?郡王府庄夫人对胡管事?下的命令。
她拦住了庄秉义,收下了。
那孩子在那样?的环境里讨生活,一颗心本就煎熬着,他?们能做的不多,连面都?见不上,能让她少些焦心,也是?好的。
至于这些银子和贵重的首饰,她会好好收拢起来,万一将来形势不对,说不准还能为幼女?谋来一条不得已的退路。
庄家?热情地款待了胡家?人,席面吃到一半,胡万春见表哥有借酒消愁的意?思,才失笑道:“哥,你?可别喝多了,不然明日嫂嫂和侄女?去看青娆的时候,你?还没醒酒,那就麻烦了。”
众人一怔,青玉立刻惊喜地站了起来:“表叔,我们能去看她?”
胡万春笑着点头:“她不能来陈府,也一时不好请你?们上门,但寻个由头在外头茶楼里见上一面,还是?可以的。”
来庄家?前?,他?还担心庄家?人不好齐齐告假,见这阵势,却是?不用担心了。
崔氏也是?高兴得喜形于色,但她向来冷静,立刻问:“这事?儿,王爷知道吗?”
毕竟是?宅子里的女?眷,偷偷跑出来见娘家?人,若是?没有主君首肯,日后?旁人闹起来,只怕她讨不到好。
“表嫂不用担心,王爷也是?赞许的。”甚至连见面的茶楼,都?是?王府自家?的产业,王爷专程吩咐了高总管准备的。
庄家?人这才放下心来,庄秉义更是?一滴酒都?不再沾了,只顾着兴奋明日与幼女?的见面了。
等送走了胡家?人,庄秉义和庄青玉父女?俩更是?上蹿下跳起来。
“娘子,我前?些日子做的新衣你?给我放哪儿了……”
“娘,我那对耳珰是?不是?被?隔壁那臭丫头借走了?自个儿没个首饰,倒会拿旁人的撑脸面……”
对着闹哄哄的家?,崔氏也是?难得的好脾气,应了这个,又应那个,最后?嫌烦了,就自个儿进了屋把门碰上。
“两个讨债鬼!”
门一关,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捂着嘴无声地哭起来。
……
自听人来禀胡家?人出门去了后?,青娆大?半日都?坐不安稳,和孟氏一道做针线时,好几回都?差点被?刺到手指头。
孟氏被?她吓得不轻,连忙将绣花绷子从她手里扯出来,再不敢叫这个祖宗再碰针。回头若是?伤了手,王爷说不定还要来找她的麻烦。
到了京城,这王府比原先的国公府大?了不止一筹,她住的院子却更偏了,虽说院子修葺得还不错,可一看位置就知道王爷压根就没打算常去她那儿。
若是?敏姐儿将来大?了,住去了彤云阁,她那里就更没人踏足了。
越是?这样?,她才越要抓紧昭阳馆这一头,她膝下有了敏姐儿,如今哪怕对人为奴为婢也是?不怕的,更何况庄氏品性不差,从来没有刻意?磋磨过她。她愿意?来奉承她,庄氏也就收着,并?不会在下人面前?给她没脸。
这番狐假虎威之下,她的小?日子过得也不差。
说起来也是?稀奇,打她跟庄氏往来以后?,她还是?头一次见她这样?心神不宁。便是?从前?王爷刚去常州办差时,她的日子也是?很有章程的过,没见多么魂不守舍。
她心里好奇,但庄氏没提,她也没敢开口问。
直到丹烟笑眯眯地进来禀道:“夫人,童娘子说想给您问安。”
孟氏怔了怔,很快想起了这位童娘子是?何许人物。没记错的话?,论辈分她是?庄氏的婶娘。
“夫人,那我就先回去了。”
就见庄氏冲着她含笑点头,目光却已经飘向了外面,像是?在期待什么。
出去时,正碰着童娘子被?人带进来,见到她对方也很规矩地要福礼,孟氏却不受,拉着她对她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开了。
等出了昭阳馆,孟氏的脚步慢了下来,若有所思地问身侧的婢女?:“我记得,庄夫人的家?就在京城?”
婢女?想了想,低声道:“庄夫人是?陈家?家?生子,据说爹娘都?还在陈府当?差呢,想来就在京城。”
原是?如此。
那童氏今日来访,大?概是?带来了庄氏家?人的消息。
难不成,庄氏是?想邀她爹娘上门来做客?
可王府有规矩,除正妃和侧妃,其余妾媵的家?人不能轻易上门来,除非有正妃首肯。府里正妃还空悬,但庄氏的爹娘偏偏就是?陈府的下人,即便钻了空子上了门,陈家?那头只怕也会觉得颜面尽失吧?
以王爷的脾气,大?抵是?不会同意?庄家?人上门的。
这么一想,孟氏又有些同情庄氏了:“倒不如丁氏,爹娘都?在府上,只要得宠,脱籍只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偏她是?陈家?出身,家?里人身契捏在旁人手里,是?死是?活都?做不得主,等小?陈氏嫁过来,更是?由得人摆弄,没个自在。”
说到这里,她不由想:有时她冷眼看着,觉得庄氏对王爷并?没有太多的真情,那会不会,当?日被?送进英国公府,乃至送进国公爷房里,都?只是?陈家?人捏着她身契和家?人性命逼迫她的呢?
这个想法让她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若是?如此,那新王妃和庄氏之间,说不定压根没有情分,反倒有仇恨。
但稍一细想,又觉得不大?可能:王爷样?貌家?世都?没得说,虽说是?做妾,可到底是?富家?妾,吃穿住行都?不曾有缺,阖府里挤破了头想叫王爷多看一眼的下人多的是?。
她心里想着,也不知是?在向谁解释,又像是?在劝自己——
或许她只是?觉得有些害怕,若是?新王妃不是?她们的靠山,反倒是?敌人,那庄氏,当?真能应付得来吗?
而昭阳馆里,原本听说了明日能按期见到爹娘姐姐的青娆正高兴着,便听童氏吞吞吐吐道了一家?人如今都?闲在家?中的事?情。
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等听完了缘由,青娆就立时冷笑了一声。
算算具体时日,年前?她娘被?撸了差事?的时候,大?约就是?王爷请封她为夫人的折子被?批下来那时。
一个是?巧合,接二连三,就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只是?没了差事??他?们有没有受伤?”
童氏忙道:“我大?致瞧了瞧,又问了青玉侄女?,她说没有,我也没瞧出端倪。若是?您不放心,明日不如带上大?夫一道过去,也好让您安心。”
青娆微微松了口气,也赞同了童氏的提议。
等丹烟将人送走了,她倚在大?迎枕上好半晌没说话?,面色阴沉得厉害。
这事?,要么是?陈大?夫人,要么是?四姑娘,总逃不脱二人的手笔。
她更倾向于后?者,心里只觉得可笑。
当?日母女?俩将她费劲儿地送进来,指望的就是?让她遏制住方氏专宠的架势,不能让她一家?独大?,而如今,局面比她们当?初料想得还要好,她们倒转过头来嫌她这个新宠碍眼了……
屋内一时无人说话?,主子连个茶盏都?没扔,但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她的心绪极差,连空气都?紧张得令人窒息。
稍倾,她才淡淡开口道:“把盛女?医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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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
第89章 故人与喜讯
正阳门内,杨林胡同。
胡同离国子?监极近,是以林立了不少书舍和贩卖笔墨纸砚的铺子?。
穿着月白罗裙,挽着妇人?发髻的女?子?敛眉挑拣着铺子?里的笔墨,问老板道:“都是熟客了,就不能便宜些?”
老板笑得客气,却并不让步:“秀才娘子?,这读书人?的东西您也知道,一向就是贵的。若是给您便宜了,我就要赔本了。再者,若是送人?礼物,总不好拣便宜的,说出去也不好听。您说是不是?”
碧荷的脸色不大好看,只支吾着:“那倒不是,我们?拿来自己用的。”
老板笑而不语。
和这位秀才娘子?打?交道久了,他?早知道对方是什么秉性。这位娘子?和她的婆母袁氏,那都是一等?一的会?算计,一文钱恨不得掰成八瓣使,且一年到头除了给人?送礼时都不怎么登他?的门,倒好意思说是熟客。
能在?这地段开?铺子?的,都是后头有背景的。碧荷不敢得罪这老板,老板也不会?过于咄咄逼人?——普通的穷秀才也就罢了,这家子?还和翰林院的陈翰林连着关系,倒不好开?罪。
碧荷肉疼地掏了银子?,正还要说甚么,却见一个戴着面纱的年轻妇人?从一架华贵的马车上?下来,扶着婢女?打?扮的女?子?进了对面的茶楼。
她愣了愣,旋即只觉得血液往头顶上?钻。
那人?虽戴着面纱,可那身?形,那眼睛,她怎么瞧得这么像庄青娆!
想起这个名字,她就觉得心口一阵不舒服。
当日她半推半就地应下了齐家的亲事,后来却在?府里闹得很大,自己挨了打?,不得不投湖明志不说,嫁过去后听婆母怨毒地提起齐和书也曾在?外被人?殴打?泄愤过。
婆母对此恨得牙痒,提起庄家一干人?等?,特别是庄青娆,就恨不得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
可相公也挨了打?,却偏偏仍旧忘不掉庄青娆。不仅对她淡淡的,有一回吃醉了酒,还梦呓着她的名字。
碧荷为?此心惊胆战了好一阵,生怕齐和书忽然反悔,哪一日再休弃了她。直到后来听人?说庄家人?把青娆嫁去了南边,这才安下心来。
庄家人?一副为?了女?儿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模样,到头来还不是嫌她丢脸,将她草草发嫁了?
她问不出来庄青娆嫁给了什么人?,想来想去猜测多半是对方上?不得台面,庄家才不肯对外透露,就是从前极为?倚重庄青娆的四?姑娘,打?她出了府后当着人?前也再没提起过她。
到这儿,碧荷心口的郁气才出了大半。但她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就发现?了婆母袁氏的真面目。
一开?始,有离经叛道,生得一副祸水容貌的庄青娆挡在?前头,袁氏看她是怎么看都满意,嘴里不住地说要把她当亲闺女?疼。
可等?齐和书中了秀才,一切就开?始变得不同了。
老家的县太爷夸赞了齐和书的学问,袁氏的尾巴就翘到了天上?,只觉得举人?的功名是手到擒来,到时齐和书甚至可以谋个官身?。
这样一来,从前觉得千好万好的碧荷一家,在?袁氏眼里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亲家了。她怎么想,都觉得儿子?的亲事太仓促了些,合该等?一等?,将来娶个官家小?姐才是。
碧荷也害怕齐和书有这样的念头,对着袁氏的刁难和挑刺,只好忍气吞声,还动了大夫人?赏她的嫁妆,用来贴补齐和书读书的束脩,袁氏说话这才好听了些,没再指着她骂。
等?齐和书乡试落榜的消息传来,袁氏那股子?得意劲儿一下子?就没了,可话里话外,却指责碧荷没照料好齐和书,才让他?乡试前得了风寒,状态不佳。
实则那场风寒带来的病症早就好全了,可袁氏无法接受,只能将原因归结于风寒。
碧荷忍了许久,等?结果一出来再也忍不住了,掀了桌子?就和袁氏吵了一架,把袁氏唬了一跳,再没想到瞧着温温柔柔的碧荷还有这样的脾性,嘴里直念叨着自己瞎了眼,娶了她这个悍妇进门。
碧荷发作了一场,心里也不是不后怕,可等?进了屋,却见齐和书难得正眼瞧她,淡淡道:“你早该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