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还 第122章

  听闻这声惊叫,衣衫不整的几名少年齐刷刷扭头,就见靠近的一艘客船甲板上站着两如花似玉的姑娘,见了他们这一船敞胸露怀光膀子的□□,羞得遮眼挡脸撇过头去。

  吓得众少年赶紧穿衣服蔽体,个个神色慌张手忙脚乱。

  也有那年纪较大的妇人瞧着他们慌里慌张的模样掩嘴偷笑,更有女子打趣喊:“几位小郎君,水上风大,可要当心着凉啊。”

  那声音甚是娇俏。

  几位埋头穿衣的小郎君经不住取笑逗弄,瞬间面红耳赤,他们谁也没注意竟有客船行至,更不敢抬头去看,三五下穿戴上衣衫,让那条客船先行。因此谁也没有注意到客船上那名头戴草帽,三白眼下有道疤印的男人。男人目光刚好扫过舟楫上的周雅人,视线落在报死伞上停留须臾,旋即不动声色隐进船舱。

  待商船行远,几名少年面上的红温才渐渐退降下去,正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肚子咕噜噜叫嚣起来,于是他们从艄公准备的食盒里扒拉出一些干粮。

  这本是艄公自己的口粮,用粗粮炒熟的糗,入口干硬粗糙,吞咽的时候甚至还会剌嗓子。

  即便几名少年不算娇生惯养,还是觉得难以下咽,奈何捱不住饥肠辘辘,饿得前胸贴后背。这种时候有东西充饥就不错了,他们没得挑,于是闷头吃起来。

  李流云的饭食虽不说样样精细,却也从没吃过这么粗的糠,跟嚼谷皮稻壳没两样。因为实在难以入喉,只得灌两口冷水冲下肚。

  林木每每用帕巾替听风知擦汗时,视线总会下意识瞥向报死伞。

  不知道是出于好奇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他好几次挨过去,又踟蹰着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他坐在李流云身边,嚼着干粮看向报死伞,欲言又止,抓耳挠腮。

  李流云视线一转,正见林木挠红了耳朵,他顿了一下,开口问:“痒?”

  “啊?”

  李流云:“耳朵痒?”

  林木一脸茫然:“不痒啊。”

  连钊盯着他:“不痒你挠个不停?”

  林木磕巴了一下:“我那个……”

  小师弟藏不住心事,连钊一眼就能看穿他:“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流云?”

  “啊,啊,”林木接连啊了两声,开始努力组织语言,“我就是觉得吧,有点奇怪,听风知一直攥着这把伞,嗯,师兄你说这是白冤的本源,而且刚才在中条山上,听风知和笑面人对决的时候,风雪封山。如今听风知命悬一线,这个至阴之气又一直护着他全身经脉。我是说,我的意思是,听风知是不是能感应到白冤?”

  李流云耐心听完,沉吟道:“应该是吧。”

  林木即刻坐直了,他眨巴一下眼:“那,那是怎么感应到的?是不是……”林木非常好奇,说出自己的猜测,“碰到那把伞就能有感应?”

  怪不得这位小师弟这么神思不属的,原来一直琢磨这件事,李流云道:“你想碰一下?”

  林木张口,没“啊”出来。

  他想碰,但是又觉得别扭,不敢碰。

  至于怎么会觉得别扭呢,林木想,就好比白冤此刻站在自己面前,他肯定不能动手去划拉她吧,这多冒犯啊。

  归于本源变成伞,那也一样,于是林木梗着脖子,违心地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李流云说,“我昨日替听风知施针的时候无意间碰到过,没感应到什么。”

  林木呆愣道:“没有吗?”

  “白冤和听风知关系匪浅,我想应该只有听风知才能与她建立这种感应吧。”

  林木双肩塌下去:“原来如此。”

  “我以为听风知难逃一死,报死伞也保不住,没想到最后还能逆风翻盘,”太惊险了,连钊唏嘘不已,“那个笑面人这会儿应该葬身火海了吧?”

  笑面葬身火海了,但是人却义无反顾跳了崖,并且借着悬崖峭壁上的树木做缓冲,枝干撑不住急坠的巨大重量,断裂时尖利的木刺豁开后背皮肉。徐章房再次失去重心,下坠时拼尽全力捞住崖柏,柏枝撑不住折断,枝条将他手臂划出数道血线。他再次向下急坠,好在一棵老树的横枝接住他腰腹,徐章房摔摔砸砸落了底,扑通掉进一池冷泉中。

  浑身各处的烧伤灼痛非常,这一池冷泉正好能够帮助镇痛。

  他真是很久没吃过这么大的苦头了。

  按理说,他不应该栽这个跟头。

  怎么就失了手呢?

  这样居然还会失手。

  徐章房靠着坚硬冰冷的石岩,全身浸在冷池中,抬头望着山巅大火和滚滚浓烟反省。

  常言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徐章房不禁感叹:“真是百密一疏啊。”

  他正暗自盘算,忽闻脚步声由远及近,徐章房没有回头,待来者站定在冷池边,他才懒散开口:“脚程真慢啊。”

  “房先生。”黑衣人仰头看了看山火,觉得这祖宗是真能搞事,刚砸完渡口又来放火烧山,搅得天翻地覆。黑衣人腹诽心谤,但是面上不显,“您老怎么还泡上澡了?”

  这没长眼的狗东西,徐章房被他一句话戳了肺管子,想发作,又倒不出那个力气,只好作罢,唉声叹气说:“失手了。”

  黑衣人方收到眼线传信,知道他没得逞,这好一番安排算计付诸东流,遂道:“他们乘船往东流……啊不,东去了。”

  徐章房眼底映着山顶的火光,突然又打起精神道:“把你衣服脱了。”

  “……”这是什么离谱的要求?黑衣人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能他娘的干什么,他那身袍子被听风知划成条了不说,还给烧成了灰,总不能裸奔吧。

  “不能放虎归山。”徐章房哗啦出水,空翻间直接扒下黑衣人外袍,落地时已经裹在自身上。他头也不回,亮嗓子唱了句秦腔,“让我杀过去。”

第126章 唔唔唔 “长老,这伞不能离身。”……

  船行过昼夜, 他们于晌午时分抵达平陆,此地与太行路途尚远,何长老翻山越岭紧赶慢赶,一路风尘仆仆, 近夜半子时才到客栈。

  “你们千里迢迢把我……”一把老骨头气还没喘匀, 半句话也没说完, 就被几个没规矩无礼数的少年一顿连拖带拽。

  “哎哟别拽别拽, 衣裳给我撕破了,你们这, 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啊。”小兔崽子们下山不过月余,一出太行道无人管束, 竟全野了性了。

  “快别体统了长老,等着你救命呢。”

  “人命关天啊长老。”

  “不是……”何长老被他们七手八脚架进客房, 端到床榻前,果然看见个快死了还没咽气的主儿。

  连钊争分夺秒地将听风知的胳膊薅出来,直接塞进何长老手里。

  “嘶。”何长老一触即放, “怎么这么冰?怕不是个死人吧?”

  他又不是大罗神仙, 能起死人肉白骨。

  连钊立刻将何长老的手按下去:“没死没死,还喘气儿呢。”

  于是何长老也不再废话,开始为其搭脉。嗯, 几个小子没有胡闹, 此人的确尚有脉息。

  几个少年眼巴巴在身边围了一圈, 等他诊断发话。

  何长老两条粗眉黑白相杂,搭着周雅人腕脉时眉头一蹙一松,一蹙一松。

  几个少年就盯着长老那两簇搐动的眉毛,心里也跟着一紧一松, 一紧一松。

  林木忍不住问:“长老,他到底怎么样啊?”

  何长老又沉稳了片刻,方开金口:“居然这样都没死。”

  于和气:“怎样啊?”

  “你们给他放冰棺里抬过来的吗,谁想的妙招给他这么保命的?”何长老越把脉越觉蹊跷,“不对,霜寒之气只凝住了他的经脉,应该不是放在冰棺里的吧,这是什么功法?老夫竟从未见过,了不得啊。”

  闻翼都急了:“长老,你先别管什么功法了,听风知到底能不能救啊?”

  何长老一捻胡须,生怕和阎王爷掐架抢人似的,又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半晌没吭声。

  “长老……”

  “急什么!”何长老一巴掌拍床板上,吹鼻子瞪眼道,“我不得看仔细了吗?他伤成这副鬼样子,怎么能伤成这样的?是不想活了所以自爆吗?”何长老一生气,“我懒得救这些寻死觅活的。”

  林木立即反驳:“谁不想活了。”

  都知道何长老有点儿倔脾气在身上,当然他曾经也是位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好道医,不知被哪个寻死觅活的杀千刀给辜负了,导致他变成如今这副德行。太行道后辈弟子依稀有些耳闻,好像是何长老当年曾不惜代价救了个将死之人,此人醒来后不感激便罢了,转头就把自己给捅死,何长老人都傻了。本来还有个人同时命在旦夕,但是药就独一份,他在不知情的时候先喂那寻死之人吃了,后来这个想活的却不治而亡,最终导致一失两命,气得何长老差点鞭尸,从此扬言不救不惜命之徒,爱死不死。

  林木真怕他那股倔劲儿上来撂挑子不干,赶紧说,“我们是被人追杀,听风知就是为了活才拼的命。”

  “被追杀?!”何长老怒目一瞪,“你们惹什么事儿了?”

  确切来说不是他们被追杀,于和气辩驳:“我们没惹事。”

  年纪大了磨叽起来就没完。

  “此事说来话长,”李流云开口,“容后再与长老细说,眼下先替听风知治伤吧。”

  何长老一视同仁,对李流云也没几分好脸色:“老夫心里有数。”

  几个少年再也不敢吱声。

  经过一炷香细致诊断,何长老神色凝重地检查起周雅人满身伤势,简直破烂得惨不忍睹。

  万幸的是,还算能尽力一救。

  何长老伏案奋笔写下满满几大张药方,安排这几个小辈抓药、烧水、擦洗、捣药、熬药、辅助施针、给患者翻身等等,谁也没闲着,近乎忙了一大夜。

  “闻翼扶着他。”何长老捻针欲刺其背穴,忽觉碍事道,“把伞拿开。”

  见过亡命徒或走江湖的人睡觉时刀剑不离身,没见过哪个昏迷不醒的人伞不离手的。

  闻翼即刻道:“不行。”

  “什么不行。”何长老惯得他们臭毛病,抬手就去拽报死伞,谁知这活死人居然攥挺紧。

  林木大惊失色,手中水盆蓦地一下砸桌上,直接朝卧榻扑来,一猛子按住报死伞,大叫道:“长老这个不能动!”

  何长老被他这么激动又冒失的反应举止惊了一跳:“臭小子咋呼什么?!”

  林木之前碰都不敢碰报死伞一下,这会儿死死按着怕何长老抢:“长老,这伞不能动。”

  “不是,你这浑小子,抽什么风,给我起开。”说着就去拎林木后领子。

  闻翼扶着周雅人帮腔:“长老,这伞真不能动。”

  小兔崽子尽事儿,何长老气不打一处来:“我动什么了,我是拆了还是能要他的啊,我稀罕一把伞吗,给你们护成这样,抱着伞滚一边儿去!”

  林木不滚:“长老,这伞是听风知非常重视的东西,不能离身。”

  何长老简直服了:“行行行,那你给我滚一边儿去,别挡在这儿碍事儿。”

  林木这才犹犹豫豫站起身,靠边上守着,生怕何长老拽着伞扔了。而他刚才碰到报死伞,除了觉得寒凉外,的确如流云师兄所言,并没有任何感应。

  何长老觑了眼报死伞,没再理会边上的林木,俯身替周雅人施针。他必须抢在罩护住经脉的寒霜散尽前,施针定穴稳住此人全身经脉,因此何长老自觉时间非常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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