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还 第166章

  看得磨镜匠毛骨悚然:“这种是怎么伤的?”

  “很难判断。”周雅人扯开衣襟,袒露出来的干瘪皮肤上全是裂纹,他又撩起袖管和裤腿,胳膊小腿上亦然。

  方道长惊了:“全身都是。”

  之前几具尸体因为皮肉干皱脱水,摸上去有种皮革质感,而浅坑中的这三具因为全身遍布裂痕血痂,摸上去就像罩着层凹凸不平的硬壳,非常非常硌手,周雅人甚至有种在摸硬鳞的感觉。

  不知为何,周雅人想到这点,很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别动。”白冤出声,眼睛盯着那具被周雅人撩起袖管的胳膊。

  周雅人动作一滞:“怎么?”

  白冤已经踩进浅坑中,俯下身蹲到尸身前,抬手又将粗糙易损的袖管往上卷了卷。

  方道长和磨镜匠探着身子,眼看白冤在尸身手肘上抠了几下,抠下来一块发青又发黑的血痂,捏在指尖细瞧。

  方道长不解又好奇:“这块疤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疤。”白冤手指搓了搓,“是鳞。”

  “什么?”周雅人意外。

  “鳞?”磨镜匠惊疑,“什么鳞?”

  周雅人:“人身上怎么会有鳞?”

  方道长顺势也下了坑,摊开手说:“给我看看。”

  白冤将那块细鳞放进他手心,又垂首去看此人手肘处,那处还覆着零星几片。

  周雅人问:“是蹭上去的吗?”

  白冤将肘臂处的几片青鳞刮下来:“不像沾黏上去的,倒像是长出来的。”

  “长出来的?”磨镜匠一看那片抠掉鳞片的肘臂,就像撕下了一层皮,“真是,人的身上怎么可能长鳞?”

  “雅人,”白冤解开此人腰带,仔细查看其胸腹,“把他两只裤腿卷高些。”

  周雅人照做。

  方道长和磨镜匠也纷纷去给另外两具尸体宽衣解带,虽然模样惨不忍睹,有碍观瞻,但也都硬着头皮细瞧。

  三具尸身分别在肘臂、脚踝、腿膝之上、腰腹以及后背发现极小面积的青鳞,大小不过指甲盖的三分之一,跟密密麻麻的血痂混长在一起,有几片还从裂口中扎出来,若不仔细辨别,很难发现。

  磨镜匠喃喃:“太怪了,这太怪了。”

  “这个地方靠海,渔民常年出海捕捞,”方道长揣测,“是不是染的什么鱼鳞病?”

  “虽然很有道理,但是,”磨镜匠出于正常怀疑,“你怎么觉得这就是鱼鳞?”

  “不就那些水里游的长鳞么,不是鱼鳞还能是什么?!”

  磨镜匠顺口道:“蛇啊。”

  他话音刚落,方道长蓦地怔住,几乎目瞪口呆地盯着对方。

  方道长像被定住了半晌:“蛇?”

  磨镜匠没见过他这种痴怔的状态,应道:“啊。”

  “蛇鳞?”

  磨镜匠迟疑地点了点头:“也有可能吧。”

  方道长突然打了个挺,满脸惊恐又满眼骇然,脸色一青一白又一青,他突然一惊一乍地,激动又慌张,语无伦次起来:“我知道了,石刻。”方道长仓促起身,直接被坑里尸体绊了一下,然后手脚不能地爬了上去,言行无措又激动,“石刻,我刚看到的那块石刻!”

  磨镜匠瞧他这副样子,差点以为他被蜃鬼附身了:“老方,你还是我认识的老方吗?”

  “快快,我们再去看看那块石刻。”

  磨镜匠不肯跟他走:“现在看什么石……”

  啪——

  毛毛躁躁且磕磕绊绊的老方又摔了个大跟头,磨镜匠都来不及捞他。

  这一次,可怜的方道长额头磕在石头上,直接眼冒金星,甚至出现了幻视,隐隐见到了自家道观神坛上祭祀的神祇——这是人祖他老人家显灵了吗?

  前夜方道长刚把一颗牙磕松,流了满嘴血,今晚又来个头破血流,磨镜匠都不忍心看:“哎哟老方。”

  老方捂住额头,眼神发直。

  磨镜匠担心起来:“你可别撞傻了,我说你着什么急。”

  老方直愣愣地仰着头,喉头滚了滚:“羲皇。”

  磨镜匠赶紧把他捂头的手掰开:“还想着你那羲皇呢,鼓包了,还好伤口不大。”

  说着掏出帕子给老方擦血,继而一屁股坐到旁边某块凸出的石头上。

  此刻白冤和周雅人已经跟到近前。

  方道长也并非眼冒金星产生出幻视,石壁前的确塑着尊神像,神像头颅微仰,神态栩栩如生,掌中执卦盘,中心为太极图纹。而腰腹间生出鳞片,自胯部以下化为修长劲健的蛇躯,粗壮如合抱,以青黑色石雕琢蛇鳞,层叠密匝。

  白冤怔然驻足:“伏羲。”

  磨镜匠闻言转头,这才注意到身后石像。

  人首蛇身,执掌八卦,真是伏羲!

  蛇身盘踞一圈,蜿蜒延伸至——磨镜匠顺着起伏拖曳的蛇尾转动目光,低头看到了自己屁股底下。

  好家伙,他坐着的那块微微凸起的圆润且有弧度的石头,竟是伏羲的蛇尾。

  磨镜匠缓缓挪开了自己的屁股,转而看了看老方摔倒的地方:“老方,刚刚是羲皇的蛇尾绊的你啊。”

  老方扭头看了看自己踢到的尾巴尖,俩眼珠瞪直了,继而哭丧着脸,伏地叩首:“弟子莽撞,还望羲皇赎罪。”

  白冤:“……”

  怎么还拜上了。

  周雅人:“……方道长,你没事吧?”

  方道长卑微叩首的瞬间,额头那个大包不小心触到冰凉地面,疼得他嘶了一声,哀切道:“多谢听风知关心,贫道还好。”

  正说着一线热流从脑门滑下来,磨镜匠立刻递上帕子:“按着按着。”

  方道长接过帕子捂住流血的额头。

  白冤丝毫没有慰问关心他的废话:“你刚才提到石刻反应这么大,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对对对,石刻。”方道长磕完头爬起来,顾不上拍打膝头和袍袖上的灰,脑子里一团乱麻似的想法呼之欲出,简直不知该从何说起,“怎么说呢,容我缕缕。”

  白冤见他一副焦头烂额找不着北的样子,估计把脑子撞出了点毛病,遂先发问:“跟伏羲有关?”

  “嗯嗯。”方道长连连点头,“二位都知道,贫道自小在人祖山上修行,顾名思义,人祖山上供奉的,自然是人文始祖伏羲,羲皇。”

  周雅人颔首:“不错。”

  伏羲乃三皇五帝之首,百王之先,在先民蒙昧时始创八卦,自此文明肇启,故而被尊为人祖。

  方道长之所以崇敬听风知,也是因为羲皇听八风之气,乃画八卦的缘故。

  “反正现在已经出娄子了,贫道也不相瞒,我们人祖山下镇着一处河冢。”

  此言顿时引起了白冤和周雅人重视,难道河冢还跟人祖山有什么瓜葛?

  就听方道长道:“千百年间,我们人祖山一直守着那处河冢。谁知几个月前,我出了点意外,结果一个没看住,河冢就被偷了!”

  周雅人问:“就是你从太阴/道体出来后,被撞进大河差点丧命那次?”

  “对啊。”等他拖着半条命重回北屈时,封镇的鬼衙门崩塌,河冢被掏,方道长站在滔滔黄河边,彻底傻了眼。

  他跟县衙的官差熟络,经过一番走访打听,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并且得知在北屈猖狂作案的是拓柘蟆�

  而在此之前,白冤和周雅人的确不知道河冢居然有人看守,所以那些打算摸进河冢的罔象才要先解决方道长。

  白冤问:“你们看守河冢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一来肯定是为了北屈安全怕有危险,”方道长说,“二来则是因为河冢里埋着跟羲皇密切相关的东西。”

  周雅人和白冤同时心头一震,彼此相视一眼,都没表现出来。

  伏羲人首蛇身,而那埋在河冢秽土中的则是咭�

  周雅人不动声色,试探道:“什么东西?”

  “实不相瞒,具体是什么,其实贫道也不清楚,因为我师父也不清楚,师父的师父也没道明白过,只知此物非常非常重要,足以再现羲皇当年神迹,所有要求人祖山所有弟子,世世代代看守河冢,不得有误。”方道长愁眉苦脸,“河冢千百年来相安无事,没想到到了我方正安这里就出了岔子,是我看守不力。”

  家被偷了,他岂能坐视不理,于是一路追寻拓柘蟮淖偌#槐哐罢液于S媵嘶氏喙氐南咚鳎鹇氲酶闱宄约憾氖歉鍪裁次锛桑蝗徽业角栽籼忠裁矗�

  白冤没兴趣听他发牢骚:“什么神迹?”

  “羲皇画卦。”方道长说,“我之前一直以为,河冢里头埋的可能是伏羲八卦,直到刚刚,我在另一间密室发现关于羲皇的石刻记载,还有这些人……或许人祖山下的河冢里埋的根本不是伏羲八卦。”

  白冤和周雅人心里门儿清,的确不是伏羲八卦。

  方道长续道:“那石刻上介绍着与羲皇相关的事迹,重点是后面刻着一句什么,万物孕生,亡其圣,感孕什么,什么固胎息,又是什么重塑伏羲之躯,我当时来不及看完,就被老姜着急忙慌拉走了,然后渔村那几个被蜃鬼附身的村民就来了,还有你们。”

  白冤和周雅人心头震荡,起伏难平。

  “重塑伏羲之躯。”他们隐隐有些明白了。

  方道长说:“直到刚才,我看到那些长相怪异的尸体,或许并非先天如此,而是别人采取了什么手段,对他们做了什么事情,才令他们的身体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异,比如那个长脖子的人,颈骨异变,像不像硬生生长出来一节蛇颈?”

  扯淡呢,磨镜匠张口道:“老方,你这说法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你别着急打岔,我还有更离谱的要说,”老方道,“比如那几个皮肉开裂结痂的人,贫道大胆猜测,他们也可能是在经受着某种异变,而皮开肉绽可能是逐渐蛇鳞化的过程,或许可以理解成一种蜕皮?让人皮崩裂蜕去,重新长出蛇鳞,目的就是让人体蛇化,但是蛇化失败了,身上只长出来少许蛇鳞,却要不断饱受皮开肉绽之痛,最终没能挺过去。”

  磨镜匠整个人听傻了。

  周雅人即便想到了这层,一时间也难以消化。

  方道长最后道:“所谓的重塑伏羲之躯,可能就是在用这些人重塑伏羲之躯?”

  既然对方把话说到这里,白冤也索性跟他坦白:“Υ雍于M诔隼吹模且恢织蛇引。”

  “什么?!”方道长一怔,“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也进过河冢,亲眼看着罔象挖走的,并且自己也顺手带走了几枚蛇卵。

  白冤避而不谈,只道正事:“如此说来,这里这些人应该是身中酰师妄图利用咭丛旆酥!�

  “术。”方道长惊骇瞪大眼,“蹩梢栽臁⒃旆耍俊�

  “这不是你刚才说的么。”

上一篇:妾术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