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还 第169章

  他们没怎么费事地解决完从村民身上逃窜出来的几只蜃鬼,迈出此间密室,几人七拐八绕,举着微弱的火光扫过穴道墙面。

  石墙并不光滑,偶有一些抓痕,以及发黑发褐的血迹,其余并未发现任何字迹。

  方道长和磨镜匠你一言我一语地在前面带路,终于凭着彼此不清不楚的记忆,找到了之前发现石刻的那间密室。

  方道长迫不及待往里走,举着火去寻那块刻满秦小纂的石板:“就是这儿,”他把火折子凑到石板前,让火光斜照上去,确认道,“没错,我刚才只看了一半。”

  白冤俯身靠近:“太暤伏羲氏风姓,代燧人氏继天而王。母曰华胥,履大人迹于雷泽而生伏羲于成纪。”

  方道长说:“这个前面都在介绍伏羲的出生,就是华胥踩了雷泽巨大的脚印而有孕,生下伏羲。”

  磨镜匠盯着往下念:“伏羲蛇躯鳞身,有圣德,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旁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始画八卦……”

  “这些想必大家都知道,主要是后面的内容,连贫道都不曾见过此类记载,你们看这里,伏羲布卦,应天地之象,解天象地形者,唯其者也。”方道长指着石板上一行行刻字解读,“圣人亡,不可解,故而,需重塑伏羲之躯。”

  磨镜匠说不上明白,又实在不太明白:“几个意思?重塑伏羲之躯,是为了解天象地形?”

  周雅人深思道:“我觉得重点在伏羲布卦。”

  白冤琢磨他指出的重点:“世人说的都是伏羲画卦,但是这里用的却是伏羲布卦。”

  磨镜匠插话问:“画卦和布卦难道不是一回事么?”

  方道长猛地反应过来:“肯定不是,就像我们布阵一样,伏羲不仅画卦,还曾布过卦!”

  “不错。”周雅人道,“解天象地形者,唯其者也,也就是伏羲所布之卦,必须由伏羲亲自解开。”

  方道长道:“所以才要重塑伏羲之躯?!”

  如此说的话,磨镜匠又有疑问了:“可是伏羲在哪里布了个卦?”

  周雅人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我看看这上头有没有写,”方道长继续道,“圣人皆无父,感天而生,效之,需感孕而胎。”

  “什么意思?”磨镜匠简直看不懂,“甭管人还是动物,要不那个啥,上哪儿感孕去?上头说,这个伏羲是他娘踩着个大脚印生出来的,若要效仿,也得去雷泽踩个大脚印?雷泽还有大脚印吗?”

  方道长:“你不懂你就不要胡说八道。”

  磨镜匠:“我就是不懂我才有很多疑问啊。”

  “传说χ漂引,不就是需让女子感孕。”白冤道,“你们往下看,以人魄哺蛇胎,结成胎息,引温以养真元。待百二十余日胎成产卵,孵出仔蛇,反哺人胎,汲阴/精而固胎息,即一腹孕百子,子子蕴灵魄,人蛇初形。”

  若说是酰敲唇岷掀铰椒⑸谘罴胰松砩系木秃芎美斫猓苎湃说溃骸叭似遣干咛ィ褪窍热萌嘶曜呱咛ィ卟逊醭鲎猩吆螅偃米猩咦呷颂ィ退阒瞥莎蛇引。”好比埋在河冢中那几具孕尸,一副完整的宫胞胎衣中孕着无数颗蛇卵,不正好对应“一腹孕百子,子子蕴灵魄,人蛇初形”这句话。

  再往下看,方道长瞳孔发颤:“断人坯筋脉,续蛇以入,勾连相接则替之,而复如初,人首蛇身,夫伏羲也。”

  方道长念到最后,越发心惊胆战,声音已渐渐弱下去。

  “人坯。”磨镜匠听过泥坯土坯,生平头一次看见把人当作人坯。

  很显然,这句话分明对照了陆捕头现在的状况,方道长口舌发干:“先挑断人的筋脉,再引呷胩澹钌呦嗔隳苤厮艹尚碌慕盥觯靡桓鏊闹蟹系娜酥匦抡酒鹄矗停统闪巳耸咨呱淼姆恕!�

第169章 伏羲图 “我真不是那位‘嫦娥’。”……

  挑断筋脉, 再引呷胩澹拖衤讲锻泛退涝诿苁抑械哪侨艘谎�

  听到这里的磨镜匠只觉浑身难受,就像有蛇虫在自己身体里爬,跏翟谏バ牟】�, 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若非亲眼所见, 他决计不带相信的, 毕竟人首蛇身这等天方夜谭之事, 大多人只会当成奇闻逸事听听。

  周雅人问:“还有吗?”

  白冤道:“没有了。”

  方道长站起身:“再看看别的地方有没有。”

  几人举着火分别照看四壁乃至脚下,周雅人则一寸寸摸索。

  白冤四下一扫, 仰起头:“在顶部。”

  所有人齐齐仰望, 方道长和磨镜匠不约而同地举高火光,便于照亮密室顶部。

  方道长道:“是壁画。”

  周雅人问:“画的什么?”

  壁画的线条相当粗犷, 一眼便能望见刻画的人首蛇身形象,方道长回答:“伏羲。”

  白冤细说道:“画的是人身蛇尾的伏羲, 手持规矩,应为规天矩地,四周绘有云纹星辰, 头顶则绘一轮……”白冤话语顿住, 因为都是圆形,她一时有点分不清伏羲头顶绘的是日还是月。

  周雅人:“什么?”

  方道长和磨镜匠异口同声,一个说:“太阳。”

  一个说:“月亮。”

  一般而言, 匠人在绘日月时都有对应且特定的景象便于区分, 比如在其内画上金乌, 象征太阳,画上蟾蜍则象征月亮,但是这幅壁画中没有任何体现,而且, 白冤道:“这轮圆形图像用黑色颜料填涂过。”

  磨镜匠说:“旁边这么多星辰,肯定是晚上,不用说,这一看就是月亮。”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方道长说,“宇宙之浩瀚,无论昼夜,星辰皆在宇宙轨迹当中,只是我们到了夜里才能够直观地看见而已,所以它应该是太阳。”

  “不是,少来那套,按照正常逻辑,晚上才能看见星辰,所以这肯定是月亮。”

  “不不不,”方道长笃定道,“这是太阳。”

  “你凭什么这么认定?”

  “什么凭什么,万物分阴阳,男为阳,女为阴,对应的是日为阳,月为阴,而且我们人祖庙中就供奉着羲皇擎日娲皇擎月的壁画。”

  “按你这么说,就当是伏羲擎日,不过太阳应该是金色或者朱红吧,干嘛不用朱砂来涂,反而抹成一团黑?”

  “月亮也应该是银色而不是一团黑。”

  “难道这既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

  正当他俩为日月掰扯不清时,白冤默默挪到密室右下角,在火光的映照下,她发现了两行小字:“开广寒之仙窟,伏羲之手亲启。”

  “原来这上头写的有啊,”磨镜匠立刻蹭过去,“广寒仙窟,不就是嫦娥奔月后住的广寒宫,代指的就是月,老方你自己来看看,是你搞错了吧。”

  “还真是啊。”方道长仰着脖子反复琢磨,“这句话的意思,开广寒之仙窟,难道指的是开月中仙境?”

  磨镜匠道:“这不就跟北屈那座太阴/道体对上了吗,广寒仙窟,就是月中仙境,就是太阴/道体。”

  闻言,白冤侧过头看向磨镜匠,自己还没来得及质问他,这人倒先提起了。

  白冤冷不丁开了口:“所以当时你让孙绣娘到鬼衙门献祭,目的则是为了开太阴/道体?”

  “啊?”磨镜匠茫然转头,“你说我?”

  白冤直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装模作样。

  “你说我让她去鬼衙门献祭?!”磨镜匠惊讶,“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不是吗?”

  “讲道理,我就是个磨昏镜的本分人,可没主动害过人。”

  周雅人开口:“你到北屈,接连几日给孙绣娘磨镜,之后她便拿着你磨过的铜镜去了鬼衙门献祭,你敢说她的死跟你毫无干系?”

  磨镜匠迟疑了一下:“也不能说毫无关系,但是讲道理,这事儿吧,赖不到我头上。”

  方道长帮腔:“对对,这件事老姜之前跟贫道说过,确实也不能怪他。”

  白冤:“怎么说?”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咱们这一行,能被称为负局先生的,那都是技高一筹的业界翘楚。但我不太行,我只是个学艺不精的半吊子,没那么大能耐。”

  白冤:“负局先生?”

  “没错,负局先生就不像我这样随随便便帮街坊磨个生锈的铜铁家什了,”磨镜匠说,“都说万物有灵,有些器,可能也会沾点儿灵气。比如某些从古墓或者死人堆里挖出来的,年陈久了,沾了血腥死气,偶尔个把件的冥器吧,它就邪性。”

  他说到这里,怀揣着那面铜镜的周雅人最有感触,这面铜镜的确如磨镜匠所言,是件沾点邪性的冥器。

  “比如孙绣娘手里那面铜镜,她虽然不肯说镜子的来历,但我估计是从地下挖出来,可能就是从鬼衙门挖出来的,上头全是铜锈,压根儿不能照人。我花费好一番功夫才把镜面抛得光可鉴人,起初没发现什么异样,但是第二日,那孙绣娘又找上我。递过来的还是昨日让我打磨的那面铜镜,不知为何,才过去一夜,那镜面就又生了锈迹,这肯定不寻常啊,于是我留了心,打磨的时候发现镜纹中沾了缕血迹。到第三天她再来找我的时候,我就问她这镜子是不是有什么异样,她当时被我这么一问,神色显得比较慌张,出于好意我肯定得提醒她,如果发现异样一定要如实相告,因为保不齐会遇到什么危险,可她始终说没有。那我肯定不信啊,我还留意到她食指多了道伤口,于是我这次给她磨镜的时候,偷摸扎破了自己的手指,滴了滴血到镜面上,你们猜怎么着?”

  白冤没闲心猜:“别卖关子。”

  磨镜匠说话间,周雅人默默掏出铜镜并按照他的说法划开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上去,顺手递给白冤:“看看有什么变化?”

  继而他又转头问:“孙绣娘让你磨的便是这面月宫镜吧?”

  磨镜匠瞪着那面锈迹斑斑的铜镜张了张口:“……不是,这东西怎么在你这儿?”

  当时他因为发现这铜镜古怪,向孙绣娘说明了利害,并打算付钱购买,但是孙绣娘反应格外强烈地夺了回去,生怕他抢似的。

  他又不是强盗,当然不可能强买强卖,他只是担心这类邪性的东西捏在平民百姓手中,虽然不一定会出问题,但是万一呢。

  他这种半吊子也许没办法处理,但能带回去请师兄掌眼。

  周雅人道:“孙绣娘死后,我就把这面铜镜收了起来。”

  白冤静观镜面片刻:“什么也没有。”

  磨镜匠上前瞅了几眼,时隔三月余,镜身已经蒙上斑斑锈迹:“得先洗镜,用药石将镜面上的铜锈磨拭洗净才行,不然那孙绣娘也不可能接二连三来找我。”

  白冤道:“那就洗。”

  磨镜匠:“……”

  在这儿怎么洗,他一摊手:“我没带洗镜的箱子啊。”

  白冤:“你倒是说你当时在镜中发现了什么?”

  磨镜匠也不废话:“我这一洗一磨,居然磨出来个嫦娥指路。”

  白冤蹙眉:“什么嫦娥指路?”

  “你看这铜镜背后的镜纹雕的便是幅月宫图,而镜中显出的也是嫦娥奔月,无论将镜面如何左右上下翻转,嫦娥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当时肯定不明白,后来听说孙绣娘在鬼衙门献祭,又听方道长说到他们误入太阴/道体的经历,我才猛地反应过来,镜中嫦娥始终指向的方向,正是鬼衙门以及太阴/道体所在。”

  “对,”方道长适时接话,“听风知,当时我们不幸掉入井里,你不是还跟我说起孙绣娘是在拜镜中月吗,我后来结合老姜给她磨镜时发现的线索一分析,认为肯定是这面邪性的镜子,也就是镜中的‘嫦娥’给了孙绣娘某种指引或者指示,才让她抱着铜镜一步步去往鬼衙门,做出献祭之举,她应该以为这能让她飞升‘奔月’,是通往月宫之路,所以我们才觉得这是嫦娥指路。”

  但孙绣娘肯定不知道,这路纯粹是条死路,太阴/道体也并非天上月宫,里头还囚禁着无数冤魂以及……方道长偷摸觑了白冤一眼,没敢把后话说出口。

  然而他这番话正好同周雅人之前揣摩得大同小异。

  此刻白冤对上周雅人望过来的目光,她心中失笑,再次申明:“我真不是那位‘嫦娥’。”

  提到嫦娥,周雅人心里紧了一下:“我没说你是,我知道不是你。”

  但他之前却实打实说过这种话。

  因为孙绣娘以命为祭时鬼衙门的阴风撞向了他腰间律管,风里的祭文吹的是:道人行备,道神归之,避世托死于太阴中,复生去而不亡。

  是妄图去月中化生的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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