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还 第176章

  她满手血水淌落到陆秉脸上,陈莺咬牙忍着胳膊手背上烧灼般的剧痛,颤巍巍抹掉陆秉脸上的血水:“醒醒,陆秉。”

  本来陆秉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她怕蜃鬼这么一折腾,陆秉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而且,蜃鬼附身伏羲之躯会怎么样?会发生什么?这些蜃鬼又会利用伏羲之躯干什么?

  难道就像陆秉方才揣测的那样,蜃鬼企图找路出去么?

  她是为了打开秘境送阿聪它们回去的,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这些蜃鬼半途搅和了。

  想到这,陈莺立即从陆秉怀中掏出阴燧,自己小心谨慎地收了起来。

  可是陆秉被蜃鬼侵占了身躯,会不会坏了她的事?

  陈莺无比焦急,她叫不醒失去意识的陆秉,回过头,就见那艘平稳的船被罔象悍然掀起,猛地朝一侧倾翻。

  “啊啊啊啊啊——”

  “怎么又来啊啊啊啊——”

  一船头晕目眩到半死不活的人还没缓过来,刚消停了不多时,又是一阵翻天覆地。

  上至船长舵手,下至船工,全部晕船晕到怀疑人生。

  头一次乘船出海的方道长和磨镜匠难受得只想原地去世。

  啪啪啪!

  啪啪啪!

  船底被数柄长刀扎穿破开,木板接二连三破裂,源源不绝的海水立刻渗入船舱!

  “刀!刀!有刀!”

  “船下有人!”不知谁惊惧大喊,“船底破了。”

  混乱间,大船骤然倾斜,一船人来不及抓牢扶稳,纷纷摔得四仰八叉,头破血流。

  原本船只就在滔天巨浪中遭到撞击,再被外力破坏,简直釜底抽薪,不翻也得沉没。

  白冤神色冷肃,周身寒气涌泄而出,寒冰自她脚下蔓延出去,顺着船木迅速将浸漫入舱的海水冰冻住。

  所有人在巨大的恐惧中打了个寒颤,谁都没反应过来周遭气温已经骤降至冰点,倾翻的船体骤然斜插在了坚冰上,一动不动了!

  所有人面无人色地抬起头,痴怔地盯着白查查冒凉气儿的冰船,彻底傻了眼。

  白冤竟将船下的海水冻出了一座礁岛般大的冰岛。

  封冻只在瞬息间,趴在水底毁船的罔象见势不对,箭速般向四周散开。

  事发太突然,差点没把肠子吐出来的方道长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他甚至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软脚虾一样从窗框爬出来,胡子眉毛上结了冰碴,冷得呵气成雾,眼前的世界仿佛颠倒了,他难以分清,就见浑身寒霜的白冤和听风知从船头一跃而下。

  周雅人掀扇,厉风贴着平静的海面铲出数十丈远,巨大的风轮像拓广拓宽的高墙,将这片海域牢牢圈禁,Φ谋庵坌菹胝业娇障蹲瓿鋈ァ�

  方道长虽然天旋地转,也不耽误他心生疑惑:好奇怪呀,闹出这么大阵仗,海上怎么一点不起浪呢?

  不起浪的海面在白冤脚下迅速成冰,造陆般一路封冻拓远,看得方道长目瞪口呆。

  磨镜匠晕晕懵懵的压着一块覆满冰霜的木板跌出来,整个人在冰面上滚了两遭,浑身骨头软成了烂糊的面条。

  三五名船员四肢并用地从大船内爬出,大家显然都晕着,步伐踉跄不稳,加之冰面湿滑,各自脚下打滑,摔倒在了冰面上。

  随着白冤迈步,在她脚下走出了一条长长的冰路,径直通向那艘扁舟的方向。

  “冰滑。”白冤启口提醒了一句。

  “嗯。”周雅人走得极其平稳。

  方才白冤看得十分清楚:“有只蜃鬼附在陆秉身上。”

  “得劳烦你出手将那只蜃鬼剥离出来。”

  “我会注意,尽量不伤到他。”

  二人说话间,脚下的冰路无尽延伸出去。

  数只罔象从海中乍然而起,一左一右地举起长刀,猛地斩向他二人。

  溅起的水花在白冤面前凝结成无数冰珠,寒气轰然逸散开,连同那名罔象一起速冻成了尊冰象。

  不过一团尸液化成的罔象,虽有灵性和自主意识,却也和汪洋中任何一捧海水无异,遇到极寒之气,就会凝结成冰。

  周雅人挥扇,旋出的风刃直接将扑来的罔象腰斩,裹在人皮中的浑浊尸液落在冰面,迅速冻成了路面。

  但凡有罔象企图靠近,就会冻在这条冰路上,成为白冤脚下的垫脚石。

  陈莺明显感受到四溢而来的寒气,她仓惶回头,就见那两人几乎毫无阻碍地朝这边走近。

  阿聪拦不住他们。

  陈莺抬头,还差一点,天就快要黑尽了。

  肆虐残暴的巨大风墙挡住了去路,搅力大到几乎能撕碎一切,陈莺心知肚明,死瞎子绝对不会放过她。

  怪就怪她掳走的是陆秉,偏偏只有陆秉最争气,成为了她要的伏羲之躯,却和这瞎子是至交好友,然后没完没了地对她们穷追不舍。

  陈莺不是不慌,她胡乱撕下一块裙摆,草草缠在腐烂露骨的手臂上,防止没完没了地淌血。

  罔象推着扁舟驶向那艘破烂腐朽的大船,陈莺搂着陆秉交给罔象,缓缓沉入水底。

  就在她翻身跃入水中之际,身后一记刚猛的风刃杀至,骤然将扁舟豁开。

  陈莺跳得快,险险避开了这一击,不然难保她不会被瞎子劈成两半。陈莺一把攥住罔象,急速绕到了船体另一侧。

  须臾后,周雅人听见了哗啦出水的声响,水声啪嗒啪嗒滴在木板上,周雅人精准锁定位置:“那艘船。”

  与此同时,寒冰追着陈莺和罔象封冻到了大船下,在船周形成一方巨大冰坝,缓缓抬升浮出海面三五寸。

  随着紧追不舍的二人齐齐跃上甲板,陈莺知道,她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她和罔象就像这片镇澜的海域一样,根本翻不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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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无敌小夫妻,各有所长,携手共进,所向披靡。

  怎么不算双强呢。

第177章 论短长 “真能替自己开脱啊。”……

  这艘船阴沉破烂, 渗着咸腥腐霉的气味儿,松动的甲板蚀出许多大小不一的孔洞,踩在其上嘎吱作响。

  陈莺背对着甲板,扶着昏迷不醒的陆秉靠坐在船舷边, 到了这个地步, 她反倒不慌不忙了。

  陈莺虽然不了解周雅人, 但是她了解陆秉, 瞽师竟然会为了陆秉不惜追到陕州,说明两人称得上生死之交。

  多难得呀。

  陈莺注视陆秉紧闭的眉眼, 轻轻一笑, 笑声轻快且嚣张,她语带挑衅:“阿昭苏, 你怎么有脸来的?”

  她转过身,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锋利的刃口死死抵在陆秉咽喉处:“我手上有伤,现在疼得厉害,稍不注意就容易手抖, 你们最好别轻举妄动。”

  周雅人冷声道:“放了陆秉, 我可以考虑留你具全尸。”

  “大可不必,”陈莺笑道,“我不在乎, 你就算把我碎尸万段, 我也是无所谓的。”

  “不见得吧, ”周雅人道,“你研习酰纳蔽薰迹雍δ敲炊嗳�, 不遗余力炮制伏羲之躯,不就是奔着长生来的。”

  “阿昭苏,别太想当然,你是不是以为,谁都向往长生不死?”陈莺不屑极了,“世上那么多人,怎么活着活着,还没到头就自戕了呢?你不知道,活到三十我都嫌自己命太长,只不过我不敢随便就死啊,我要是死了,陆秉也是要随我而去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周雅人脸色阴沉了几分。

  陈莺却喜笑颜开地盯着他说:“不过没所谓,黄泉路上有陆秉做伴,我不寂寞。”

  上一次她也是以此要挟这死瞎子,很有用,周雅人压根儿不敢动她分毫,正当陈莺准备继续挑衅,忽觉后颈一凉!

  寒冰悄无声息地爬满船舷,将青苔朽木覆盖,细如蛛丝的冰弦自身后向陈莺扎去,猛地绞住了她的脖颈和她握匕首的手腕。

  冰霜瞬间镀满匕首,封住了薄厉的刃口。

  白冤丝毫不将陈莺这点伎俩放在眼里,淡声道:“跳梁小丑。”

  陈莺僵住,冰冷的寒意顺着缠绕脖颈间的冰丝侵入皮肉里,灌入全身,不知是不是寒气逼人,陈莺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难以抑制地微微发颤。

  白冤缓步朝她走过去。

  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仿佛没有软肋,是很难找到弱点攻击拿捏的,比如此刻这个浑身阴寒的女人。

  脖颈处的冰丝勒紧了,却没有立刻置她于死地,陈莺警惕地盯着朝自己走来的女人。

  白冤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径直迈向昏迷不醒的陆秉,她伸出手,抬起陆秉低垂的头,端详间,指尖抵上陆秉额间眉心。

  陈莺脸色骤变:“你干什么?!”

  白冤当然没有理会她。

  周雅人上前询问:“他怎么样?”

  “别靠太近。”白冤示意他退开,指尖凝了层薄冰,递入一缕阴寒之气攫住附着在陆秉体内的蜃鬼,力道适度地朝外剥离。

  陆秉无力垂落的双手痉挛了一下。

  白冤垂眸瞥了一眼,下手谨慎了些。

  就见一缕如烟般的灰白雾影从陆秉身上渐渐浮现出来,陈莺怔了怔,才明白这女人要做什么。可是下一刻,陆秉和那缕雾影的表情同时变得扭曲,嘴里溢出无比痛苦的呻吟,四肢痉挛着挣扎起来。

  周雅人紧张道:“陆秉?”

  正当这时,伺机而动的罔象从船体四周跃起,挥刀斩向周雅人和白冤。

  白冤扭头,指尖抵在陆秉眉间,脚下未挪半寸,另一只手裹着冷霜,并指截住劈斩而下的刀刃反手一折,硬生生折断刀刃反杀回去。

  耳边响起裂帛之声,豁开奇袭者袖管的刹那,白冤愣了一下,因为眼前那条胳膊上布满青鳞,像极了蛇皮。

  仓促间,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见这个“人”半张脸皱皱巴巴,布满皮开肉绽的伤疤,半张脸则生满了蛇皮一样的青鳞。

  “伏羲之躯?”

  而且是浑身布满蛇鳞的伏羲之躯。

  白冤脑中电光火石,下手却没留情,半截刀刃切入这具伏羲之躯的肚腹,污秽发黑的尸液溅出来淌在甲板上,继而又顺着缝隙和腐朽的孔洞渗漏下去。

  原来豁开那层皮,里头仍是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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