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妇莫名觉得有些发冷,本想答谢,一时居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有些惧怕似的朝角落缩了缩,吞吞吐吐道:“那个……打、打扰了。”
白冤半句废话也没有,理所应当地“嗯”了一声。
就好像真的被她打扰了似的,农妇有些畏惧且尴尬,不免低下头,她的脚踝还在隐隐作痛。
外面车夫开口询问:“大嫂子,是前面这条路吗?”
农妇忙探头出去,给车夫指路:“对,是,再往前拐个弯就到了,你跟着我这条大黄狗走就行,它认得路。”
“好叻。”
于是农妇又把头缩了回来,偷偷睨了白冤一眼,又睨了昏迷不醒的周雅人一眼,心下琢磨,这两人如此靠在一起,应该是夫妇吧?!
农妇没忍住又多瞧了几眼。
马车没多时停在一处半下沉式的窑院前,马夫热心地将农妇搀下去,又搀进院门,几乎是有些殷切地让大嫂注意脚下,又一边关心她脚伤,几句话就拉拢了关系。
农妇顺嘴问他们去向,车夫常年东奔西跑在外头拉客,性格颇为圆滑,很会跟人打交道,自然而然就带入了自己的目的:“我们要去的地方远咯,这马不停蹄地赶了一天的路,实在是疲惫得很,还没找到下榻的地方休息。本来想再赶一程,到城镇去找间客栈来着,结果天太黑了没看清路,这不,一不留神把大嫂子你给撞伤了,实在过意不去,一会儿我再帮你瞧瞧伤没伤着骨头。这马儿也奔袭一天了,再赶路肯定受不住,如今人困马乏的,继续赶路的话,万一再撞着别人就不好了,所以想请问大嫂子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们在此打搅一宿。”
不容对方拒绝,车夫连忙补充:“哦,当然了,我们肯定不白住,会付你食宿的费用,还有治腿的药钱。”
农妇原本是有些防备心的,但是经过刚才事发后的一系列铺垫,隐隐觉得他们不像什么杀人害命的坏人,尤其这车夫格外心热面善,看着也是个忠厚老实的人,便只略微犹豫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
车夫顿时眉开眼笑,连连道谢,转而往外头跑去:“姑娘,不用连夜赶路了,咱们今晚在大嫂子家里借宿一晚吧。”
农妇扭伤了脚无法走动,家里又只有她和一条大黄狗,于是收拾客房铺床的活计就由车夫代劳了。
农妇让他到里屋的柜子里取棉被,又告诉他米粮存放的位置,让他们自己生火做饭。
农妇虽然扭伤了脚,但能坐在灶台后帮忙添柴烧火。
车夫动作麻利地添水淘米,就这短短一会儿工夫,车夫得知她家原本三口人,但是丈夫和儿子不在家,农妇说:“这不大河开河了吗,俩男人都去码头帮工了,要挣钱的啊,不然吃啥喝啥,冻土现在又种不出庄稼。”
两人一来二去正聊着家常,悄无声息的白冤突然闪现厨房,打岔道:“我刚看村子里有一户人家在办丧事,什么人过世了?”
白冤说话的声音略带一股冷意,又这么冷不丁插一句,难免让农妇生出几分怯意,何况这时候白冤仍然掩着面目,这种藏头露尾的装扮着实让人不放心。
但是对方提起那家丧事,农妇脸色大变:“好几天前,我们村来了个戴着铁面具的凶徒,把老张他儿子小铁柱给杀了。”
第56章 新月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覆着薄红的俊……
白冤揪住重点:“铁面具?”
农妇手里捏着根干柴, 一时忘了往灶膛内添:“对啊,村里的狗娃子亲眼看见的,吓得他趴在地上不敢喘气,所以凶徒才没有发现他, 不然, 恐怕连狗娃子也活不成。”
白冤追问:“那铁面人是何装扮?”
小铁柱被杀害后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细节自然会在村民口中扩散开, 农妇描述:“那人个头儿很高,偏瘦, 扣在脸上的铁面具有些发黑, 穿灰布衣裳,随身带着把长刀, 他正是用那把刀小铁柱杀害的。”
外形装束正好与上次白冤见到的铁面人相符,她问:“他身边还有别人么?”
农妇立刻道:“有, 有个小姑娘,当时就是那小姑娘跟小铁柱说了句什么,狗娃子没听清, 谁知那铁面人手起刀落, 直接就把小铁柱杀了。幸好狗娃子前面有一堆草垛挡着,他腿一软就吓瘫在草垛后面,才没被那凶徒发现, 不然肯定是要把狗娃子灭口的。”
白冤生疑:“小姑娘?多大年纪?”她记得陈莺看上去并不像个小姑娘, 硬要说, 怎么也得是个大姑娘。
农妇蜡黄的脸被灶膛内燃烧的火焰斜照得通红:“据狗娃子说,那小姑娘估摸十五六岁吧。”
“长什么模样?”若说十五六岁的话,就不应该是陈莺。
“听说模样还不错,眼睛是眼睛, 鼻子是鼻子的,长得倒也端正。就是特别瘦,细伶伶地跟个瘦猴儿似的,皮肤有点黑黄,穿的粗布衣裳,一看就是个乡下丫头……”
白冤听这描述,不禁想起跟罔象进入河冢那脏兮兮的丫头。
农妇道:“脸上还是额头上,还有块伤疤。”
待听到这句,白冤蓦地笃定了,那脏丫头当时还在河冢朝周雅人捅过刀子,额头确实磕了道伤口。
前脚跟罔象进河冢,后脚又跟陈莺铁面人搅和在一起,这丫头什么路数?
白冤问:“与他们同行的还有谁?”
农妇被问得一愣:“没了啊,狗娃子就看见他们俩,那铁面人杀了小铁柱之后,就把那小姑娘这么一提溜,一把给她提溜上了马车,然后就跑了。”
说不定陈莺和陆秉就在马车内。
农妇续道:“狗娃子见马车跑远,立刻从草垛后面窜出来冲过去,但是小铁柱已经没气儿了,哎哟,流了好多血,把身下的黄土都染红了一大片。”
车夫忙问:“报官了吗?”
“肯定报官了啊,当时老张就拉着狗娃子去衙门报官了。”
“抓到那铁面人了没?”
农妇摇头又摆手:“到现在都没抓到。”
白冤问:“知不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当时马车往南去了,但是官府去追的时候,又有人说看到他们根本没走远,还在村子外头绕了个圈子呢,说不准那凶徒还在这附近。”农妇说得心中惶惶。
“怪不得。”车夫把铁锅盖上,“我们进村里来投宿,大家都不肯开门。”
“这刚出了人命,谁也不确定那凶徒到底走没走,乡亲们心里都害怕,而且你们同样驾着马车来,谁有胆子开门啊?!若不是刚才发生意外,我这扭伤了脚,又瞧你们面善,不像什么恶人,我也不敢大着胆子让你们留宿。”
白冤没再多问,转身离开厨房,朝房内走去。
……
周雅人隐约感觉有只手在自己腰间摸索,可他实在昏沉,头脑阵阵眩晕,眼耳封闭时身体就变得异常敏感。那只手摸上他腰身,一寸一寸抚过肚腹,紧接着居然往他衣襟内探入。
这是谁想干什么?
周雅人挣扎着想令自己清醒过来,然后出于本能的抬手扼住那只探进衣内的手,只是他毫无气力,绵软地捏住了对方手腕和自己半截腰带,无声阻止对方胡作非为。
白冤则从他腰间探摸出一只精致的白瓷瓶,淡声问:“这是太行道那小子给你的?”
此刻周雅人耳不能闻,并且处于昏睡不清的状态,自然是无法回应的。
白冤见他没反应,就明白他耳朵聋着,遂毫不在意的收回手,抬腕之时,由于周雅人仍然抓着她腕颈,挂在他虎口的那根腰带随之扯开,衣襟蓦地松了。
周雅人眉头蹙紧,在一片眩晕中抗拒:“别……”
白冤听见他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什么,没听清,于是她缓缓朝他俯身下去:“你说什么?”
周雅人竭力掀开眼皮,其实瞎子睁不睁眼无甚区别,但他却透过眼隙看见一个模糊不清的白影,正缓缓朝他压下来。
“别……”
他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全部力气,难以动弹,更避无可避。
白冤俯身靠近了,侧耳倾听:“什么?别?别什么?”
周雅人耳朵里嗡鸣不绝,抬手想将对方推开,但是胳膊肘实在过于软绵无力,手掌轻抚似的搭在了白冤肩上。
他认为他使了很大的力气却推不开对方,但于白冤而言,他的指尖轻轻在自己肩侧点了点。
白冤不明所以:这是什么意思?这人想表达个什么意思?
她甚至疑惑地看了看自己被点的肩膀处是不是沾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但是并没有,她只看到几根修长净白的手指攀着她,在肩上隐隐有些发颤地扣紧了。
白冤理解不了他这番肢体语言,也不打算浪费时间去理解,她直起身,从小小的白瓷瓶中倒出一粒药丸捏碎了,送到鼻下闻了闻。她见周雅人这几天就是服用的这种药丸,疗效虽有,但作用不大,并不是专门用以治标治本的东西,顶多就是缓解疼痛,补一补血气。
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白冤倒出一粒,喂进周雅人口中,暂且帮他吊住命。
白冤堵上瓶塞便要放回去,眉眼一垂,这才发现周雅人的腰带解开了,衣襟散了。上好的丝绸极其丝滑,雪白的领襟微微敞开,露出凹凸有致的一截锁骨。往下一寸有道结痂的疤,白冤不清楚他是在这几回的哪一次伤的,但是颈侧那道疤痕却是她在太阴道体内用铁锁勒出来的,她当时威逼利诱地下了狠手。
白冤顺势撩开他衣襟。
周雅人胸怀陡然一凉,鸦羽似的眼睫颤了颤,喉头艰涩地上下滚动,苦涩的药丸便顺着食道吞咽下去了。
他当然知道此刻扒开他衣服的是谁,周雅人绵软的手再次阻止对方,低哑出声:“白冤……不行……”
白冤一顿:“嗯?”
他似是无法面对般偏过头去,面朝夯实的土墙,耳根渐渐爬上一层薄红。
“什么不行?”白冤扫过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已经结痂了,不需要上药。”
说话间她无意瞥到周雅人腰侧处一抹淡粉色的新月印。
白冤心头急跳了一下,行为已经快过脑子伸出手,探入对方凌乱雪白的里衣,扣住了那柄劲瘦的窄腰。
周雅人陡然一僵,腰腹蓦地绷紧了,绷出几块线条流畅的薄肌,甚至感觉对方微凉的指腹不断在腰侧摩挲。
周雅人猝不及防。
白冤低头蹙眉,不断用手指去蹭周雅人腰侧那处印记,新月非但没有被蹭掉,反而愈发嫣红,绽在净白如雪的肌肤上。
她几乎是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你这里怎么会……”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覆着薄红的俊脸。
周雅人不由自主绷紧了躯体,并在白冤的指腹下细细轻颤起来,他没经历过这个,原本发烫的体温更是高热。
白冤攥着他腰身,指腹有些用力地压在新月上:“你这里怎么会有道新月印记?”
周雅人耳旁一片嗡鸣,完全盖住了白冤的声音,他听不见,只能心惊胆颤地看着白冤再次俯下身来,清冷的气息若有似无地喷扫在耳侧,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能不能听见?”白冤凑近了问,终于察觉到对方的异常,有些不解地蹙起眉,“你抖什么?哪里难受?”
周雅人战栗着咬紧了牙关,满脑子都是男女授受不亲,白冤却毫不顾忌的扯开他衣袍伸手进来,在他昏沉乏力的时候乘人之危的抚弄他。
白冤未得到回应,于是垂目瞧了周雅人片刻,瞧着他似乎极力隐忍的样子。
白冤不知他犯的什么病症,竟隐忍难当成这样,遂伸手去探他的腕脉。
周雅人原本抗拒的手被白冤一把扣住,反压在床榻上探脉。
周雅人被这一下压得心乱如麻,却无法挣脱。
白冤摸他脉象不稳,时涨时虚,浮而无力,涩而蹇滞,沉吟道:“内息紊乱,血亏气虚,淤血不通……”
这还没完,白冤眉头越压越低,摸了把乱七八糟的脉象,这人也实在伤得乱七八糟,身体完全亏空了似的,最损的就是气脉。
而周雅人浑身各处经脉确有针刺刀刮之痛,时轻时重,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的。
须臾后,白冤撤回手,视线瞥过那朵蹭不掉且被她越揉越红的新月,胎记一般落印在腰侧,但她十分清楚,那新月不是胎记。
与此同时——
“姑娘,饭做好……”车夫热情洋溢踏进屋,正巧撞见这不清不楚的一幕,登时瞠目结舌的住了口。
“我不用。”白冤异常平静冷淡,丝毫没觉察到此情此景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