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朝暮 第23章

  檀怀清失落一刹,究竟没听出来人家不想理他,自顾接道:“哦,无妨。今日来探望贵母,恰好将父亲在蜀地买的节礼也一并带了过来,其中有我为表妹挑的几匹蜀锦。表妹到时回去看看,可还合你心意。”

  “多谢。”

  这边再无话,檀姑娘钻了空隙闲问道:“听说宋府去岁添了个四姑娘,她人什么样?漂亮吗?”

  另一个檀姑娘插声:“江南多美人,可却柔柔弱弱的,要我说,还是不如咱们北方姑娘飒爽。”

  魏元瞻本来坐着没动,一听这话,略微撩起眼皮睇了她们一圈,拎出些不易察觉的哼笑。

  魏鸣瑛也笑:“表姐这话偏倚了。我见四妹妹多回,她么,不像个柔弱的。”

  两位檀姑娘似未察出她语中鄙薄,犹一个劲儿地说:“听闻她从前养在江南,这一回来便是九岁的姑娘,宋家人也真是心宽。不过……她既是宋家二房的人,是不是也算你们的表妹啊?”

  说完,明着瞟了檀怀清几眼,仿佛在借照宋四姑娘的例来给他正名——魏鸣瑛姐弟从不肯唤檀怀清一声“表兄”。

  魏鸣瑛的脸色却是淡淡的,像花光力气,将要撂挑子一般,口气中狭缕轻笑:“照这么算,我们的表亲也太多了。你说是不是啊,元瞻?”

  一面侧首朝魏元瞻看。

  他穿着玄青色暗花曳撒,很利落,相比魏鸣瑛的委婉妥帖,他简直锋芒毕露——

  “表姐喜欢随便认亲,我们魏家可没这个习惯,什么人都能称得上‘表兄’‘表妹’。”

  他一字一句都像战鼓声敲在寂静的夜晚,想不入耳都难。

  话音即止,檀怀清脸色青白,两位檀姑娘亦觉羞愤,攥着手心沉默下去。

  魏元瞻早不耐烦到了极点,见场子已砸,不必再坐,起身作揖便要往外边走。

  孰料,他方才转身就定了住。

  太阳还在高升,金灿的光照在游廊底下,也照拂着石阶上站着的两人。

  不知宋知柔和宋含锦是何时过来的,陡然视线相交,眸中皆是诧异与烦乱。

  宋含锦反应比知柔略快一点,她返身踏回游廊,衣袖摩擦过她的手背:“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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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开始入V,V后即长大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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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一下以后要开的古言:

  《殿下》公主与恶犬·双腹黑·男暗恋

  《着戎衣》草原狼王vs中原女将·相爱相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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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起微澜(一) 他紧紧将她的皓腕按在地……

  半个时辰前。

  宜宁侯府的下人?将府门打?开, 迎许月鸳他?们入内,层层通报,最?后引至侯夫人?院中。

  知柔是第一次来宜宁侯府, 与她所想?不大一样。

  侯府广阔,光照也好,春阳错落地洒在青砖路上, 有种空蒙的感觉。很宁静, 梦幻,比宋府更少一些威严。

  宋含锦同?她并肩走着?, 余光在她身?上落了一息, 很快移开。

  直到半途,她悄扯一把知柔的袖角,随后轻吸口气——

  被?她的力道一带, 知柔右边肩膀登时矮了下去,旋即耳畔响起一声:“母亲,我脚崴了……”

  许月鸳回头,就看见两个姑娘相互搀着?,宋含锦双眉颦蹙,是疼痛难忍的模样。

  许月鸳走到她们身?边下视几眼, 微压嗓音:“一进侯府你就崴脚,多少次了。你跟侯府命格相冲不成?起来。”

  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甫一说完便拔步而行。

  宋含锦咬了咬唇,借知柔的手臂慢慢站起,一壁走,一壁顿足两下,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等穿进角门,换了位嬷嬷引着?往连空院去。

  侯夫人?尚在病中, 单院首就弥漫着?一股苦辛的药味。许月鸳暗暗凝眉,不觉把脚步放得快些,待进了正屋,望见一倩丽的身?影半坐床头,未显多少病容,适才将步调又慢下来。

  几个孩子?先去问礼,说了几句关心的话,然后站立一旁,显然不太得趣。

  侯夫人?见状,使嬷嬷领他?们在府上逛逛,说不定还能碰见鸣瑛。

  宋含锦听了这话,忙推说自己熟路,不用人?引;宋祈羽原约了人?蹴鞠,礼已尽到,便先行请辞,唯留许月鸳在房中与侯夫人?叙话。

  知柔二人?出来的时候,恰逢一女?子?走在廊庑底下,身?上与魏侯爷有些同?祖同?宗的气质。宋含锦对她稍作一礼,快步踅出院门。

  或非母亲支使,宋含锦是一万个不愿意到侯府的。

  知柔和她不同?。

  头回来这儿,说不新鲜是假。方才有人?领着?,她没敢张望,目下人?都走了,不禁着?眼细细观赏这府里的一瓦一木。

  “看什么呢?”宋含锦忽然提声。

  知柔转过脸,眸光像晨雾中初起的太阳:“三姐姐,你说我以后能做匠人?吗?像鲁班那样。”

  闻言,宋含锦露出一副惊异的神情,没多久,忍不住笑起来:“疯了吧。”

  她往前走,接着?说道:“我朝还没有女?子?去做工匠的,连想?都没有,你是头一个。”

  “三姐姐怎知没有?许是她们都和我一样,年纪小,触及不得。”

  很随意的语气,并不跋扈,可听在宋含锦耳中,难免生出些不痛快来。

  她驻足回首,见宋知柔也定着?没动,眼睛正盯着?远处的园子?瞧。循其目光照去,映入眼帘的是魏鸣瑛和那群檀家的人?。

  宋含锦倏地烦躁:“你跟他?们很相熟吗?”

  上回也是,瞧了魏元瞻便要过去招呼,难道府里没一个人?给她讲过规矩,私下见到侯府的人?不必寒暄么?

  知柔料到宋含锦不会让她过去,便也没有开口,不过是见花园那边有株未凋零的梅树,出了会儿神。

  “没有。”她回答道,抬靴跟上宋含锦。

  未防刚迈出两步,后者遽然改了主意,在她目光下迎面踱了回来:“走吧。”

  毕竟在侯府,瞧见了却不上前,到底有失礼数。

  于知柔而言,这是意外之?喜,她无有不从,唇畔甚而翘起一点雀跃的弧度,思忖一会儿见到魏元瞻该如何启齿,邀他?同?自己一块儿去玩弹弓。

  可惜,现实总是不尽人?意。

  才跨下一层石阶,骤然听得几句碎语:什么“养在江南”、什么“宋家人?”,最?后提到了一句“表妹”。

  知柔和宋含锦不约而同?止步。

  剪碎的阳光曝在花树下,遮盖了说话之?人?的身?影。

  未多时,她听见一个嘲讪的语调,是魏元瞻的声音:“我们魏家可没这个习惯,什么人?都能称得上‘表兄’‘表妹’。”

  知柔眉心微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去眸中神色。

  宋含锦倒未觉有异——四妹妹与宜宁侯府本来就没关系。她不上前,是因为他?们的话题钩着?宋知柔,此时过去,不免要觉尴尬。

  可当魏元瞻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视野里,六目相对,宋含锦的脸色一刹僵了。

  仿佛偷听被?人?抓到现行,她双手局促地攥了攥,旋裙拾上台阶,声音很低:“走。”

  及至二人?的影子?转上游廊,魏元瞻都没能从无措里脱身?。

  他?只?窘慌着?,不知该做什么。

  没有人?说过她们会来;也不知道她们站在那里听了多少;便是听见了……又会如何吗?宋知柔刚刚垂睫的样子……是在生气?

  隔会儿魏鸣瑛跟上来,见他?还未出园子?,口中惊讶:“你没走?”又扯他衣袖,“快些,我受不了了。”

  与此同?时,廊道上。

  晴光追赶两人?的背影,似一盏昏灯,在暴雪侵袭的夜晚不住晃荡。

  风稍止,步履渐缓,宋含锦抚着?心口抱怨:“早知不上去了,现在可好……”她一面回头,喘了两口气,“还好没跟上来。”

  回首瞥见宋知柔的神情,眉尖略挑:“你怎么了?”

  不就是被?人?“逮个正着?”么,何至于此?跑都跑了,魏元瞻也没追呀。

  知柔连敷衍她的心情都没有,只?觉得思绪烦乱,心里很不是滋味。

  难道在京城中,大家都是一般虚伪吗?什么表亲不表亲的,谁要攀搭他??

  忽觉腿脚麻木,恹恹地坐去吴王靠上,对宋含锦说:“三姐姐,我走累了。”

  宋含锦一路品咂,渐渐明白了一点,观她如此,倒笑了下,“他?们说的也是实话,这有什么。”

  知柔当然知道这是实话,可说不上为什么,这句实话从魏元瞻的口中道出,令她十分不快。

  她把脸一撇,状作不以为意的模样:“我就想?歇会儿,三姐姐别?管我了。”

  和她相处下来,宋含锦发现她这人?有一点与旁人?不同?。她的娇蛮藏在皮相下,易于揭露,反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

  宋含锦倒不着?急走了,拂拂衣裙坐下,也不吭声,就这么百无聊赖地待在一起。

  许久之?后,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侯府的人?请她们过去。料想?母亲那头该聊完了,应是来召她们回家,便飞快地站了起来。

  许月鸳走出连空院,侧首问刘嬷嬷:“遣人?去喊了么?”说的是宋含锦二人?。

  刘嬷嬷回道:“两个姑娘已经候在前院,没惹事儿,夫人?放心。”

  她听完却叹了口气:“也不知锦儿跟鸣瑛闹了什么别?扭,这两年她一来侯府就挂脸子?。从前不是玩的很好吗?”

  往前走了几步:“羽儿也是……打?老侯爷没了,就没瞧他?再?来侯府和元瞻一起练枪。两个在府上见了,客气得和生人?似的,还打?量我看不出来。”

  一想?到这几个孩子?,许月鸳直犯头疼。她抬手捏捏眉心,才刚放下,廊道里的风横扫过来,画出一道长身?如玉的影子?。

  离得近了,那人?的仪容越发清晰,她停下脚步,略微低头:“侯爷。”

  晌午的阳光照着?魏景繁官服的金绣纹案,倒是和年轻时候不同?了,有种威严的俊美?。

  “不必多礼。”他?抿唇笑道,“来看月清?”

  “是,这就走了。”许月鸳敛神,“我瞧妹妹的脸色并不像她们说的那样,应是无大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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