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待去向母亲问完安后,魏鸣瑛同他走在廊上,她轻蔑道:“你?一个十六生辰至于办成这样?拿两?个红封得了?。”
说完溜他两?眼?,抬一抬眉:“母亲这是……要送你?走?”
嘴里没一句好话,魏元瞻磨了?磨牙:“魏鸣瑛。”
她无?谓地笑笑,手背往他身前?一拍,可怜他似的:“母亲请了?道士为你?作礼,今日?你?就别想踏出咱家大门了?——对了?,晚上四妹妹会来吗?”
魏鸣瑛止步,偏头看他。
因是私宴,只邀请了?宋、许两?家人。以往亦是如此,但宋家二房从来只到长辈,不见几个小的。
魏鸣瑛可以理解。
宋祈羽不愿来;宋含锦学她长兄;宋知柔听她三姐姐的。
魏元瞻回视她一眼?,吊起一侧浓眉:“你?问我?”
话虽如此,心底绰约有些期待,可年年盼她,她都没来,简直唯宋家兄妹马首是瞻。
思及此,魏元瞻脸色突然淡了?,与魏鸣瑛分头,自朝濯云院踅身。
进了?门,刚要问长淮贺庭舟那边证据可收足了?,就见兰晔拿着一张红帖进来:“爷,有帖子。”
魏元瞻目光在他手上稍微一停,示意他拆。兰晔看了?一会儿,有些意外:“是礼单。佑王知您生辰,特地送来贺礼。”
“佑王不是..….”心智不全么?长淮敛住眉头琢磨,佑王府与他们并无?交集,又是何处打听爷的生辰,摆这么一招?
魏元瞻不假思索:“都退回去。”
兰晔领命,才走出两?步,背后喊道:“等等。”
他折足,复闻魏元瞻问:“看见是谁送来的,可有留话?”
此乃秦管事转交与他,人虽不曾见到,稍一回想:“哦,对,是留了?一句,他说‘我家主人请世子明?日?到长乐楼一晤。’”
雨后阳光是冷白的,落在少年脸上,几乎将“反感”二字写得锋利。
魏元瞻道:“东西退了?,也?带句话——我与你?家主人素昧平生,这种?帖子,日?后别往魏府送。”
兰晔并不清楚那是嘉阳送来的,听他吩咐,不由得一吓。
“爷,这……好歹是个亲王……”就算咱们侯府有铁券,也?不敢这般回复。
兰晔声音极低,近乎带了?恳求的况味。魏元瞻无?动于衷地扫他一眼?:“还不去?”
没法儿,兰晔领着苦差,脊梁都矮了?几寸,一边挪步外走,一边忖着如何替爷润色捎话。
贺礼退到佑王府的同时,宜宁侯府迎来了?不速之客。
一道出现的,还有魏元瞻心念已久的身影。
第53章 尘与光(十二) 一只手臂揽过知柔的腰……
小径上, 幽竹夹掩,知柔与宋含锦携手走了?一段,观她脸色沉闷, 悄悄拧眉:“姐姐,你是不是不愿去宜宁侯府?”
打从澹玉苑出来,宋含锦便没再开声, 眼下得她问, 她低哼了?一句:“母亲不应,我?有什么办法。”
说完添补道, “都怨哥哥, 他若坚持,母亲又岂会不依?”
这声抱怨很响,故意讲给谁听似的。
宋祈羽在?后看她, 无奈地勾了?勾唇:“我?就在?这,妹妹想?说什么还?要蒙一道么?”
宋含锦止步,话在?心里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哥哥今日为何不去蹴鞠?魏元瞻生辰,哥哥很稀罕么?”
八月京试,宋祈羽无意应考。
这个消息一旦落入父亲、母亲耳中, 免不得一场动荡。为了?减少怒火,他有心顺从父母几月, 等势头过了?再好好商量。
宋祈羽未接言,宋含锦更有气生了?,她一旋衣裙,快步朝廊上走。
她不想?见魏侯与侯夫人。
忆起先前,她和魏鸣瑛撞到母亲同侯夫人对话,心中十分不爽快。
知柔顾不了?宋祈羽, 见三姐姐不悦,连忙追过去,从怀中掏出一只?木作机关,是兔子模样。
“木头,给三姐姐行礼。”她手指一动,即见兔首微躬,两只?兔耳折下来,精巧有趣。
宋含锦攒起的长眉渐渐舒展:“哪来的?”
“我?做的。”知柔得意道。后头的话掐尽了?,没告诉她这是送给魏元瞻的礼物。
到傍晚才去侯府,知柔在?樨香园折腾了?一个时辰。
聊到魏元瞻,莹亮的瞳眸倏忽暗了?一刹:“他若离京……阿娘,我?又要失去一个好朋友了?。”
在?知柔心里,她总认为朋友是被距离隔散的。
林禾虽常听她提起魏元瞻,到底不认得,对他的印象不过旧友之子。
倘无十五年?前那?场变故,林禾或许对他已很亲熟了?,可时移世易,如今的她,并?不希望知柔和魏家走得太近。
她默了?一会儿,出言宽慰:“世间?哪有永恒不变之事?你离了?小娥,不也遇到了?一群新朋友吗?”
知柔执拗地说:“可我?不想?变呀。”
这话孩子气十足,逗得林禾笑了?,淡瞥她一眼:“傻丫头。”
不一时,屋外响起星回催促的嗓音:“姑娘,四姑娘!该走了?!”
知柔整顿衣裙,从杌凳上起身:“阿娘,我?去了?。”
“不用些点心?”林禾忧虑道。
她在?屋内捣乱了?一个时辰,一口东西都没吃,到人家席上又要守礼,岂不挨饿?
“三姐姐说了?,侯府的厨子是御品斋请来的,手艺顶好,且让我?尝尝。”说着?开门出去,闻林禾在?屋内低斥了?句什么,没听清,多?半是讲她规矩。
及至侯府,天光犹在?,雀鸟翻出一层红霞,罩在?街上俱是温柔颜色。
知柔与宋含锦下车,前面?有人抬着?好几箱礼,鸦雀无声地进了?侯府。
“三姐姐,那?些是什么人?”知柔搭眼打量。
他们仪容齐整,走路没声没息,像一条蛇。
“宫里的人。”宋含锦道,她看知柔一眼,慢慢捎足,“与我?们无关。”
侯府前院。
魏元瞻在?厅上坐着?,乍听皇后殿下的人来了?,蹙眉起身,踱到外面?与父亲一并?去迎。
为首的是名?男子,朝魏景繁行礼道:“魏侯。”复转半步,冲着?魏元瞻,“魏世子。”
瞧他面?生,魏元瞻随口答应,与他还?礼。
一错眼,见宋家人穿廊而至,魏元瞻心在?鼓动,目色都专注了?,灼灼盯着?那?边。
直到最末的一片身影走进来,他唇角噙笑,心思?全?不在?这儿,只?盼父亲快些应酬,他得过去找她。
魏景繁初闻皇后派人到府,先是惊讶,稍作思?忖,猜想?殿下之意仍在?鸣瑛,心内一阵厌烦。
魏家权贵到顶,鸣瑛入宫,只?会招来祸端,姑母怎就不明白?
他不愿理会,却也扳不过皇后殿下威仪,该斡旋的还?得斡旋。
贺礼已收,魏景繁留他们下来吃茶,亲自陪同着?去了?花厅。
“表兄,三妹妹,四妹妹。”魏元瞻踱步至宋祈羽三人身前,一开口,又是不温不冷的调笑,“你们拨冗而来,真叫人吃惊。”
听他阴阳怪气,宋含锦本就浅薄的脸色益发难看,强自忍耐着?,听宋祈羽道:“魏世子,生辰喜乐,无疾无忧。”
作揖的手收回来,眸色未改,嗓音蓦地低了?几分,“我?和妹妹确是临时起意,没备礼,世子不会见怪吧?”
魏元瞻牵着?唇角笑一笑,视线定在知柔身上:“人到便好。”
复抬起眼,“这里闷热,水榭里说话?”
宋祈羽无所谓,来都来了?,样子总要做足。宋含锦不大吭声,目光睃着?别处。
趁她不备,知柔移步上前,很小声地叫了一句:“魏元瞻。”
他偏下脸,衣袖里钻进一个什么,柔软、带着?温度。
魏元瞻一惊,是她的手。
两个手背碰到一起,知柔感觉了?下,立刻转去他的掌心,把礼物塞进去,然后若无其事地问:“魏姐姐呢?”
一行说着?,手已抽离。
除了?兰晔,谁也没看见他们袖下的动作。
送个礼物而已,她弄得这么鬼祟。不知怎么,魏元瞻竟感受到一种隐秘的快乐,面?容克制着?。
“下晌有道士来府里,她怕沾染晦气,躲在?房中。”
余光扫到宋祈羽兄妹,眉宇间?多?了?分冷凝的气度——他们为何不走?换作从前,宋含锦早拉着?她哥哥往小花园去,今日犯什么邪。
“盛星云那?儿有信了?吗?”知柔询道。
有外人在?,魏元瞻不欲多?言:“我?让长淮去办了?,不会有失。”
只?和知柔说话,冷落后面?二人,这样太明显了?。魏元瞻想?了?想?,终究半侧了?身,对宋祈羽道:“八月秋闱,表兄有几分成算?”
水榭旁有石榴树,花朵盛开,满目澄红如火。
“怎么,世子打算向我?取经。”
树影在?宋祈羽面?上浮摆,照不清眸中神色,只?听他的声音很低,“建功立业不止科举这一条路,世子不明么?”
魏元瞻挑眉看他一眼。
那?张与自己有半分相同血脉的脸上,漫生出一点郁气。
魏元瞻知道他的忧郁从何而来,含笑道:“难道表兄也要从戎?千金之子,姨母舍得?”
宋含锦听了?眉毛一紧,什么从戎,谁许他去了?!
知柔不觉意外。
大哥哥习武,好蹴鞠,在?这两点上,他和魏元瞻十分相同;大哥哥会读书,魏元瞻也是,但?读书是种能力,非兴趣所在?,否则大哥哥何以空闲下来,便是在?习武?
已至水榭,翠绿晃入眼底,曲折长廊如玉带蜿蜒,四周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