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婚事好像在这一刻确切地安定了下来,待到明日,她将这份安定带回给她的家人知晓,就意味着不会再动摇,也不会再有改变了。
散席时,云笙被沈越绾唤住,于是她让萧绪先回去,自己便跟着沈越绾去了水琼厅后的凉亭。
凉亭四周灯盏通明,石桌上早已备好饭后的茶点。
两人相对而坐,沈越绾道:“笙笙,今日家宴可还习惯,我总说王爷性子老古板,所以王府内氛围或许不似云家活跃,怕你觉得沉闷。”
云笙乖顺地道:“母亲,没有的事,我觉得很好,一切都好。”
又简单聊过几句后,沈越绾笑了笑:“你明日回门还要早起,今日我就不留你多聊了,往后有的是机会。”
说罢,她从袖口拿出一封缄口严实的信递给云笙:“笙笙,明日你将这封信交予你双亲。”
“母亲,这是?”
云笙微怔,指尖触及信封,耳边听着沈越绾温声告诉她。
“这是我与王爷,就三郎之事给云家的一个交代,待你回门日后,我会再备厚礼,亲自登门致歉。”
从凉亭离开后,云笙还觉得心口在微微发热。
她曾听旁人说起,一桩婚事里,一个好婆母甚比丈夫更令人舒心,那时还不明所以,如今才稍有体会。
她一路若有所思,毫不注意周围,直到穿过长廊,翠竹在身后低声禀报,她一抬眼,才看见不远处独身而立的男人。
云笙一愣,身姿转了向直朝萧绪走去。
月洒清辉,柔和了他面庞冷峻的轮廓,晚风拂动衣摆,萧绪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注视着她走来。
原本跟在云笙身后的丫鬟都识趣地停下脚步没有跟上去。
云笙走到近处:“长钰,你怎么没有回去?”
她偏头一看,他周围连个下人都没有,只独自一人等在这里。
“你是在等我一起回去吗。”
萧绪唇角微顿,到嘴边的另一句还没说出口就只能咽了回去,转而嗯了一声。
“夜里视线不佳,怕你不熟路。”
云笙刚在沈越绾那里得了好心情,对萧绪也扬起笑意:“明明白日还说过我聪颖呢。”
连月光都偏爱这张笑靥,温柔地照亮,却只被萧绪一人独占眸中。
他们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云笙问:“刚才怎不出声唤我,我险些没注意到你在等我。”
刚才只是云笙还未走近,若翠竹未出声提醒,他自然是要唤她的。
萧绪声色放缓,不答反问:“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云笙侧头看了萧绪一眼,又收回目光注意脚下的路。
她没有隐瞒,坦然告诉了萧绪。
“母亲给我爹娘写了一封信,是为三公子的事,让我明日转交给爹娘。”
说完,萧绪沉默良久未答话。
身后的下人隔着很远的距离跟随,小道上只听见两人交错不一的脚步声。
就在云笙以为萧绪不想谈及此事,不会再开口时。
他突然沉声道:“三弟。”
云笙不明所以向他看去。
路经的树枝正好遮住了一侧月光,将他们一同罩进一片沉暗中。
萧绪眸光晦暗不明,沉静地与她对视,好似语气平和:“笙笙,他是你我的弟弟,你不应再唤三公子。”
“往后应当唤他,三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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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愤怒]萧绪:很在意!!
第12章 “哄你开心,别带着不悦……
云笙好半晌没能答上话。
萧绪此言在理,可他的语气也太认真了,让她没法含糊带过,又别扭得没法立刻应声。
毕竟在此之前两年,她都将萧绪视为将来的大伯哥,萧珉为二哥,如今难以在短时间内身份转变自如。
她对萧珉也还同样不能自然地唤一声二弟,与柳娴也说好了互唤姓名。
对萧凌……
云笙默了默,还是低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的。”
后半程路他们一路无话。
回屋后,云笙先唤了下人备水沐浴。
走进湢室前,她余光瞥见萧绪去了书案前看书。
翠竹跟了进来,伺候她脱衣。
衣衫褪尽,翠竹蹲在浴桶边小声道:“世子妃,奴婢已经寻来了您吩咐的话本,都和王妃送来的册子一起放在了角落的柜子里。”
云笙想起那时翠竹怀里抱着的一大团,声音更低道:“你上哪寻来的那么多,得有十几本吧?”
翠竹以瓢浇水压住说话声:“奴婢想着,您初次接触这类话本,还不知偏好,所以各门各类都找了些,不止十几本,有近三十本呢。”
“这么多,我得看到何时去啊?”
翠竹笑道:“若世子妃喜欢,不刻意去想是为圆房,只当闲来解闷,往后只会嫌这不够看,哪有看不完的。”
云笙想了想,点头喃喃:“说得也是,那就待闲暇时拿出来看过再说吧。”
沐浴后云笙换上了素白绸缎的寝衣,翠竹留在湢室敞窗收整,她便迈步走回了寝屋里。
屋内宽敞,若非刻意寻找,几乎注意不到另一人的存在。
只是云笙知道萧绪在哪里,路过时不自觉就向那头飘去了视线。
正见萧绪抬眸。
从刚才的对话后他们就再无任何交流,像是夫妻间闹了矛盾冷战似的。
此时一经对视,云笙下意识就想移开目光。
但萧绪先一步有了动作,起身向她走来。
还没走近,他已开口:“笙笙,要休息了吗?”
云笙没再看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萧绪道:“那我去沐浴,你先去榻上吧。”
云笙又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萧绪看着那道娇小的背影慢吞吞地向床榻走去,许久才收回目光,转身去了湢室。
云笙躺上床榻,比刚才还更心烦了几分,闷着满腔情绪闭上了眼,没过多会,耳边听见了脚步声。
她背对着床榻外又睁开眼,视线里的光亮逐步暗下。
萧绪熄灭了灯盏,今夜不用留喜烛,屋内很快陷入一片漆黑中。
他走向床榻,只看见一团安静的轮廓。
萧绪在床边理了理被褥,动静不大,但近处自然是能清晰感受到的,只是榻上的人毫无反应,像是睡着了。
当他动身往云笙身边躺去时,一转眼就看见了一双静静睁着的杏眼。
云笙一怔,懊恼自己忘了闭眼,即使背对着也被他发现了自己还醒着的事实。
但她依旧不理他,连动也没动一下。
很快余光不再见他身影,只有身后传来的窸窣声,和他存在感极强的体温在被窝里蔓延开来。
“笙笙。”萧绪低声唤她,“从刚才起就一直不与我说话了,是在不高兴吗?”
云笙一听,霎时难以置信地挑起眉,这人怎还倒打一耙。
“你也没有与我说话啊。”
云笙声量不大,背对着也看不见她表情,但萧绪听出她语气里的恼意,心笑他头一次见人气恼的样子是这样软绵绵的。
他微动了下身,干净而温热的呼吸凑近她颈边。
还未完全靠近,身前的人防贼似的蓦地转过身来,一双明眸惊讶地瞪着他。
萧绪等在近处,就此顺利和她对上了视线。
看了片刻,他沉着嗓音慢条斯理道:“笙笙,一盏茶前我刚与你说过话。”
云笙想起他刚才莫名其妙走来的两句话,十分可气。
那算什么说话,她正是因那两句话更心烦了。
云笙翘着唇角道:“那我也应声了,没有不和你说话。”
夜色笼罩着她细腻的肌肤,翕动的唇瓣看不清艳丽的色泽,却莫名诱人。
萧绪维持着目光平视,将眸底欲念压抑着,没有泄露太多。
但仍有些许溢散,令他情不自禁又向她靠近了一些:“可是我感觉你心情不佳。”
“是因为我吗?”
热息再度洒向脖颈,分明没有实质性的触碰,云笙却突然回忆起了今日被吻过这里的触感。
她轻轻一颤,本能地想躲,腰后就被一只大掌按住了,动弹不得,一句才不是你也就此咽了回去。
萧绪见她不答,转而又问:“今日家宴可还满意?”
云笙眨眨眼,想起沈越绾对她的重视还有与柳娴相谈甚欢的相处,一时连恼意都散去不少,开口回答:“父亲母亲待我好,妯娌相处也融洽,我自无不满。”
“看来只有我惹你不悦了。”萧绪说着,突然收紧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