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半晌,身侧传来细微响动,他随之睁眼,眼前一片泛白的暗色,好似天将破晓时的清晨。
云笙躺在近处,睡意朦胧地凑近,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带着暖意的吻,随即又消散在微光里。
画面流转,是深夜的书房,他正埋首批阅公文,门吱呀一声轻响。
云笙端着汤盏走进来,烛光温柔地映在她侧脸上,她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墨发,指尖不经意掠过他的耳畔。
天亮了,窗外传来嬉笑打闹的声音,他垂眸看了眼桌上的临帖,心生烦躁。
忽然门帘微动,转头便见云笙在他近旁坐下,衣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感觉自己的手被捧起,云笙眉眼弯弯地笑着,将一样东西轻轻地放进他掌心中。
他低头看去,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晰,也感受不清,想握紧,掌中物却在一瞬之间变成了青烟,从指缝间溜走了。
思绪回炉时,萧绪赫然睁开眼,发现马车内仅有他一人。
马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他感觉身前异样,一垂眸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盖着云笙的薄毯。
萧绪神情微怔,本以为自己只是闭着眼小憩,却不想竟当真睡着了,连云笙何时离开马车的也不曾察觉。
他瞳孔紧缩了一下,没抓住的梦境似乎要在脑海中努力拼凑出具象,直到他撩开车窗帘,认出周围景象,这是暂停在驿站。
看着周围来往的路人,萧绪落下车帘,垂眸哑然失笑。
以往梦见她,是因不得她。
如今人就在近处,他抽着一点空闲竟还不消停。
低下的目光逐渐聚焦,萧绪注意到了脚边的抽屉。
起初上马车时他就已是看见,座椅下的抽屉露出一条没能关紧的缝隙,缝隙依稀可见抽屉里是一本书册的轮廓。
不过此时,抽屉紧密闭合了起来。
似乎是因为有人想要趁他入睡打开抽屉,却被他随意放在此处的腿脚挡住了,遂放弃,再闭紧。
萧绪弯身,伸手拉开抽屉,抽屉内的书封正面朝上,书名清晰入眼。
《一妻三夫之夜夜争宠爱不够》。
“……”
马车帘被撩开时,守在马车前走神发呆的侍从被吓了一跳。
侍从一抬眼,更是被萧绪阴沉的脸色吓得当即垂首站直身。
“世子妃在何处?”
“在……”侍从侧身正欲指引,一转眼,竟见世子妃原本所在的位置,竟只剩她的丫鬟翠竹一人,当即倒抽一口气,“小的这就去找。”
萧绪跨下马车,目光紧锁着驿站外一大片随风晃动芦苇丛,抬手止了侍从,大步朝那走了去。
时值盛夏,芦苇已生得极高,青灰色的长秆顶着茂密的穗,连绵成一片青纱帐,在风中起伏。
萧绪沿着河滩边触及青纱的边缘,几步之后便没入了其中。
波浪深处,一抹鹅黄色的身影正蹲在地上,随着芦苇的摆动时隐时现。
她微微低着头,纤细的脊背勾勒出柔和的曲线,正全神贯注地拨弄着眼前的什么东西,对远处正在靠近的动静浑然未觉。
萧绪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
“笙笙。”
他沉声一唤,云笙惊呼着转身,手下意识就往身后藏。
见是他,她脸上的惊慌又瞬间化为盈盈笑意,弯着眉眼站起身:“你在找我?”
萧绪眼底波澜深沉,面上却未显异样:“嗯,醒来发现你不在。”
云笙将手背在身后,语调轻快道:“把手伸出来。”
萧绪已是照做摊开了手掌,才缓声问:“做什么?”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云笙笑意更深,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
她上前一步,将微握着的双拳轻轻放进他摊开的掌心里。
萧绪目光却未落在掌心,而是凝注着那双亮灿的眼眸。
芦苇映在她透亮的瞳眸中,盛着夏日流光,笑靥明媚得动人心魄。
云笙轻轻打开双手。
萧绪喉结动了动,掌心蔓开一片绵密的痒意,他才垂眸看去。
一只用嫩绿苇叶编成的精致小兔,安静地躺在了他的掌心里。
“你看,我编的小兔,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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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脱了衣服的萧绪俨然像是……
云笙满怀期待地看着萧绪, 但却久久没有回应。
萧绪就那么低着头,看着掌心中的草编兔子,连脸上神情也好似平淡无波。
云笙逐渐泄下气来, 笑弯的眉眼也有些耷拉:“你不喜欢吗?”
“那我……”说着, 她伸手要去拿回兔子。
萧绪蓦地收手, 动作很快,力道却轻:“怎么想着送我这个?”
“马车停靠时, 我突然就认出了这地方,那年我随爹爹去往西苑行宫也曾路经此地。”
她偏头看了看, 萧绪负手而立,草编兔子不知被他藏哪去了,已经看不见踪影。
“那时这里的芦苇一片金黄, 漂亮极了,爹爹告诉我这些芦苇即将枯萎,我本还难过, 但一位老婆婆教我用枯黄的苇叶编出一只暖褐色的兔子,我霎时就欢喜了起来。”
萧绪从身后伸出一只手,从她随风飘动的袖口下寻到她的手指, 轻轻握住。
她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湿迹, 轻柔的芦苇丛晃动在他们身侧, 分明那般柔软,却好像带着聚拢的力道, 将他们的身姿拢紧, 靠近。
直至感受到她身上温热的体温, 和这一路萦绕在他梦里的馨香。
云笙又笑了,像晨初时破晓的清光,划破云层, 光芒万丈。
萧绪望着她的笑靥不禁想,那时他又在何处呢。
无论乘车骑马,此处是前去西苑行宫的必经之地。
或许一同停驻,也或许擦肩而过。
但那时,他的目光不会找寻向一片即将失去生机的芦苇丛,怎也不会看见藏匿其中蹲着身的渺小身影。
“若那时你同我说话了,说不定我就会编一只草编兔子送给你,让你开心一些。”
萧绪手指摩挲着她的掌心,目光缓缓垂下,定在他们相触的双手:“你知道我那时不开心?”
“不知道。”
云笙掌心泛起痒意,手指不自觉颤了颤,反倒勾上萧绪的手指。
她没有抽回,轻声道:“不过现在知道了。”
那时不相识,如今知晓,他并非无礼之人,即使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若非心情不好,怎会冷眼恐吓一个小女孩。
“所以我现在送给你啦。”
萧绪道:“可我现在没有不开心。”
“但我很喜欢……”
尾音未尽,萧绪已俯身低头,呼吸吞没了尾声,嘴唇轻吻了她的脸颊,偏头又含住了她的嘴唇。
他手上摩挲她的手指,唇上与她紧密相贴,不着急探入,反复地吮吻轻咬她饱满的唇瓣。
云笙仰着小脸,眼睫在这片缱绻缠绵的触感下微微颤动。
不知是谁先探出舌尖,撬开唇齿,两相接触后,才有了更加的深入,愈发升温的紧密交融。
远山默然,天光云影在旷野间流转,风带着芦苇清涩的气息,拂过这片无人惊扰的私语之地,将两道相拥的身影温柔地藏入摇曳的深丛,化作天地间一道静谧的剪影。
马车辙碾过土路,扬起一道轻尘。
车厢里传出轻快的话语声。
“这只给阿娴,这只给岚哥儿。”
云笙侧身,一手拿着一只几乎无异的草编兔子问:“长钰,你说这两只要送哪一只给母亲呢?”
萧绪向后靠在车壁软垫上,一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头,目光冷淡地扫过那两只草编兔子,吝啬地吐出两个字:“左边。”
云笙无暇关注他,转回头去,左右端详两只草编兔子,自顾自地喃喃:“可是左边这只耳朵好像有点瑕疵,要不还是右边这只好了。”
思虑片刻,云笙满意地做出了决定,马车忽的一瞬颠簸发出抖动声响,身后的一声冷哼因此被掩下,没有被她听见。
抵达西苑行宫时已是黄昏,天际铺着橘红色的暖光,将巍峨的宫门映上华丽金辉。
马车驶进宫门沿御道东侧行驶,不多时后在住处院门前停稳。
萧绪刚跨下马车,便有内侍碎步上前,细声禀道:“世子殿下万安,陛下口谕,请诸位亲臣前往澄心堂用膳。”
萧绪闻言,目光仍落向纹丝未动的车帘,口中应道:“知道了。”
随即手一挥,示意其退下,他转身朝向车边,抬手撩起了车帘。
“笙笙。”
车厢内,云笙正背对车门蹲在车厢正中,大半个身子被那张小几遮挡。
呼唤声虽轻,但周围也静,她却充耳不闻,还在身前捣鼓着什么。
直到砰的一声响,她倏然回头,满脸怒意:“萧长钰,你把我的话本还给我!”
萧绪闻言轻抬了下眉,没答话,反倒落下了帘子往后退了半步。
很快,帘子再度被人撩开,云笙躬着身就从车厢里蹿了出来。
她跳下马车,怒气冲冲:“萧长钰,我的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