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后,自己也茫然地道:“眼下看来一切都还算好,应该不是后悔吧。”
可是,如何能真正坦然接受,心仪已有的男子弃她而去,转眼嫁给另一个男人呢。
在屋中休息了一会后,云笙按照萧绪临走前所说的那样,让人带着她熟悉他们居住的院子,晚膳也吩咐了她爱吃的菜肴。
饭后,她拿出出嫁前在读的话本靠在屋内美人榻上续读起来。
讲的正好是一对阴差阳错结为夫妻的男女发生的故事。
云笙看话本一向专注,今日却频频在看到文字描述男主人公的地方,脑海中走神地浮现出萧绪的模样。
心绪持续被扰乱,话本也再看不进去,便收了书册唤人备水沐浴。
夜色如水,月明星稀。
昭王府内张灯结彩,各处都映着暖融的火光。
云笙走进湢室褪下衣衫露出了光洁的肌肤,氤氲热气在她面颊上染起绯红,水面波光粼粼,盛着水露的花瓣随她迈入浴桶而起舞荡漾。
热水将她包裹起来,在心尖揉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繁杂思绪。
她挥退了其余人只留翠竹候在湢室外。
云笙坐在浴桶里手臂环绕双腿,偏着头任由那些思绪涌上心头。
她在想从今往后她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想她与萧绪的相处能否和睦,他们的夫妻关系又是否能长久。
云笙不敢言,其实这一整日她脑海里一直有一个不着边际的想法。
今日一事本就仓促匆忙,她和萧绪都是迫不得已,所以这会不会是缓兵之计,先应付了已无法更改的婚期,待到风头过去,或是萧凌被找回。
萧绪是会将她送回云府,还是把她还给她原本的未婚夫。
他该不会为了施行这一计划,今夜也不会再回到婚房。
总之人前的戏已是做足,人后如何也无人知晓。
婚姻大事岂可儿戏,但云笙胡乱的想法越想越不着边,更不知那个在她思绪中不会再见的男人已经回到了屋中。
萧绪自刚才折返回宴席后并没有再待太久。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就起身告辞,正如萧珉所说,不会有人阻拦,大多又是暧昧的哄笑。
进屋只见候在湢室外的翠竹。
翠竹上前向萧绪禀报云笙正在沐浴。
萧绪了然颔首,吩咐翠竹备茶。
因云笙沐浴时挥退了其余丫鬟,此时翠竹只能先行离屋,办好萧绪吩咐之事后再回屋等待伺候云笙沐浴结束穿衣。
好在这也不会耽搁太多时间,她应声后快步朝着屋外走了去。
谁料翠竹前脚刚走,湢室内就传来云笙的呼唤:“翠竹,拿寝衣进来。”
少女被热意包裹后的嗓音轻柔又绵软,如羽毛轻抚般,隔着屏风不甚清晰地传向寝屋。
萧绪点在桌面的手指顿住,目光向湢室的方向一扫,看见翠竹方才站立的地方放着叠好的正红色绸缎。
“翠竹?”轻柔的声音添了几分焦急。
水声随之哗啦响起,明显是身姿从浴桶中起身带起的动静。
萧绪微蹙了下眉。
激烈水声后,是趋于平静的滴答声。
萧绪走近时,听见屏风后小声的嘟囔:“不在吗,怎么不理我呢。”
他已然伸向寝衣的手停住,神情怔然自己竟出这种差错。
他想着自己支走了她的丫鬟,便亲自动身替她取衣,却没想到这是应一声就能解决的事。
萧绪唇角扯动一抹自嘲的弧度,薄唇翕动,正转头开口。
声未出,屏风木栏雕花处蓦地探出一张俏丽的脸蛋。
沾着水汽,纯净且白皙,香肩半露,还见攀在木栏上的纤细手臂。
那张漂亮的脸蛋在瞬息间花容失色,惊呼着倏然躲回了屏风后。
“啊!你怎么在这儿!”
萧绪看着木栏上的水痕好气又好笑地轻嗤一声。
“笙笙,新婚夜我不该在这里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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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重点,萧绪说:仅~此~而~已~[狗头]
第4章 “笙笙,我们已经拜过堂了……
云笙慌乱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脑海里一片空白,目光也在飘忽着,试图找到能够遮蔽身体的物件。
她噎了一下,对萧绪的问话避而不答:“翠竹不在吗?”
“她去沏茶了,很快回来。”
云笙躲起来的模样很狼狈,但出声不想露怯,最后只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萧绪问:“需要我帮你吗?”
“帮我什么?”
明显听得出她惊愣的语调颤抖不稳,但萧绪没有停声,语气自然道:“帮你拿寝衣。”
屋内突然寂静,一道屏风之隔,云笙看不见萧绪的动作,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不免令她感到更加紧张,眼珠子转了几圈也没找到任何能遮挡身体的物件。
云笙在心里提醒自己冷静,但脚下还是下意识地挪步,不知是要往哪躲避。
萧绪听见了声响,担心她慌了神脚下打滑,毕竟湢室里满是水汽。
他开口打破沉默:“我去帮你唤人进来。”
“……等等。”云笙咬了下唇,快声道,“你拿给我吧,唤人进来又要等好一阵了,你不是就在近处吗。”
话语太急,不免带着几分颐指气使。
但她随之又软声补了一句:“等着冷。”
正是盛夏,无论是热气腾腾的湢室还是别处,似乎都和冷这个字眼不沾边。
萧绪不禁想象出少女手臂局促环身,但倔强地昂着下巴的模样。
正想着,屏风上已然映出了朦胧的剪影,婀娜身姿游动在缭绕的云雾间,山清水秀的光景失了风采。
萧绪眸光渐暗,没有多看,敛目应道:“好,我拿给你。”
其实他最初那话只是带着点逗弄的心思,并没想真的借机产生什么暧昧的举动,他们不甚熟悉,激进地惊吓她并非君子之举。
萧绪伸手,柔软滑腻的绸缎溜进指缝,他没怎么用力就被红色的寝衣占满了掌心。
衣衫未展,不刻意去想,并不会因这一团形状不明的布料联想任何。
偏偏抬手时,两根纤柔的系带从堆积的料子里滑落,顺着他的手指缠绕似的搭上了他的脉搏。
萧绪掌心发热,低声唤:“笙笙。”
屏风后伸出一截纤细皓腕,白嫩的手指张开,飞快地勾住寝衣一角咻的一下缩了回去。
小兽偷食似的。
不过柔声道了一句:“谢谢。”
萧绪神情淡漠地转身远离了屏风。
隔得远了,便听不见湢室那头细微的声响了。
云笙在里面磨蹭了好一会才走出来,她探头看了看,一边庆幸着还好没等萧绪唤人来,翠竹直到这会都还没回到屋中,一边又不自在地扯了扯寝衣衣摆。
这是与婚服一并定制的新婚夜寝衣,今日的一切都是成双成对的,萧绪也有一件。
只是寝衣轻薄,全然没有婚服的端庄,刚才窘迫的心情未散,眼下她又将以这样私密的模样面对他。
开门声一响,云笙犹如惊弓之鸟般赫然顿住脚步,一双圆润的杏眸闪过颤动的光点。
明明她走得极为轻缓,几乎完全被门前那头压住了动静,可一抬眼就对上了萧绪直直望来的目光。
他不看谁进屋来了,看她做什么。
云笙觉得自己今日紧张太多次了,反观此时一脸坦然的男人,显得她就此落了下风。
她还不确定这个男人会不会仗着年纪大而欺压她,便不想令自己露怯。
云笙舒缓眉眼挺直了背脊,就这么迎着萧绪的目光向他走了过去。
进屋的是翠竹,她见云笙已经穿好寝衣从湢室里出来了,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热,低头放下了托盘。
“世子妃,奴婢伺候您梳发。”
“不必了,你退下吧。”云笙挥了挥袖。
若非萧绪回来得早,翠竹的确应在屋里伺候好主子就寝前的一切事宜,可眼下世子殿下已经回来了,她自然不会不识趣再留。
翠竹垂首应了一声后就快步离开了屋中。
房门刚关上,坐在一旁的男人淡淡地问:“笙笙,那我伺候你梳发?”
云笙喉咙一紧,努力维持的镇定险些破功:“你、你也不必了。”
萧绪浅笑,目光在她柔顺的乌发上流连一瞬。
余光撞进一片惹眼的白皙,是包裹不严的衣襟露出了她修长的脖颈。
他敛了神情又移开眼。
云笙挥退翠竹是因为之前萧绪说其余的事待他夜里回屋在说,眼下就正是这时候了。
事出突然,他们的确应该对此细说开来,可当她挪步过去主动在萧绪身边坐下,到嘴边的话就成了一句低低的询问:“你喝了很多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