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门的动作微顿,细细听了片刻,直到那小曲儿久未再起,他才轻缓地推开房门。
云笙总是难察他的动静,人都快走近了她才注意到,赶紧慌乱无措地把绣绷和针线胡乱往抽屉里藏。
一抬头,就见萧绪停在几步外静静地看着她。
云笙蹙眉:“你就算走路没声,进屋就不能先敲门吗?”
萧绪哼笑一声:“我回自己的寝屋,还需要敲门请示吗。”
“那我现在请示,夫人我可以进来吗?”
“……”
云笙无言以对。
但她见萧绪虽是笑,面上却神情难掩沉色。
还不待她多想,萧绪已经向她走近,而此前由他执笔画出的兰草绣纹图纸还没来得及藏起来。
萧绪问:“为何急急忙忙要藏?”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又在看什么荒谬的话本,害怕被他没收。
云笙没好气道:“这在完成之前不能被看到,不然不吉利。”
原本别的丈夫自然是没机会看到妻子成婚前为自己绣制的香囊,可他们情况特殊,云笙腹诽,这人匆忙成亲,还真是连这习俗都不了解。
萧绪的确不了解,他并未经历过成婚前筹备和等待的那段时间。
听到云笙说不吉利,他便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云笙被他这话逗笑,一边伸手去拿那张图纸要一并收起来。
她刚探出身体,手指拿到宣纸,乌发从肩头扫过。
萧绪突然上前弯身凑近。
云笙耳边陡然传来一道毫不掩饰的呼吸声,呼吸绵长,声音明显,令她被嗅闻的一侧瞬间热了起来。
她惊愣地侧头,身姿向后,将要不稳仰倒前就被萧绪伸手护住了后腰。
“躲什么?”
“你、你闻什么?”
萧绪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但云笙余光能看见他胸膛又起伏了一下。
“你好香。”
云笙霎时脸上红透,一把要推开他,却反被抱紧。
萧绪已是没有刚才那样明显的吸气声了,但他就在近处,自是正常呼吸就能闻到。
云笙羞赧地扭动了一下,发现挣不开,就索性不挣了,小声道:“是今日阿娴来院里给我带的香露,我觉得新奇,方才沐浴后就抹了一点。”
真的就一点,她自己也没觉得这香味有多浓郁,反倒清淡温雅,应是刚好合适的,
话音落下,才想着萧绪已经收敛了的吸气声又起。
云笙受不了这声音,眼睫颤了颤,好端端的香露被他弄得像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一样。
偏偏萧绪还一本正经点评:“很香,是桂花。”
云笙又推了他一下,总算将这大山压来似的高大身躯推开了些,转移话题问道:“今日伤口怎么样,取了纱布可有不适?”
萧绪贴着她在美人榻上坐好,缓声道:“取了纱布如何你不是知道吗。”
“……”
昨夜萧绪沐浴后未缠纱布,云笙本是不知,但他躺下时衣角上移了些许,就被她看见了。
十来日时间,原本狰狞的伤口已是愈合不少,但伤口仍在,云笙不放心,怕他穿着衣裳摩擦到伤口,会又反复严重起来。
萧绪解释她也没怎么听进去,就认了自己的理,要人已经躺好还再起身重新去缠上纱布。
后来萧绪便不解释了,索性脱了自己的上衣,把她放到了身上,身体力行地向她证明如今已不需要纱布。
期间,云笙在一阵阵强力的颠簸中寝衣松散要滑落,萧绪还认真地将她系带重系,一边丁页,一边替她穿好衣服。
让她俯下身来,衣衫整着地贴在他赤.裸的身前,继续颠簸。
经此折腾,萧绪的伤口倒是全然无事,反倒是云笙,从第一次穿着衣服被弄软了身体,到下一次,就被剥光翻了过去。
想起这事,云笙便不想问了。
她放下双腿要穿绣鞋,萧绪伸手把她双腿一齐捞到自己腿上放着,一边拿过她的绣鞋替她穿,一边开口道:“笙笙,你想去江南一带走走看看吗?”
萧绪这话问得突兀,云笙愣了一下,才道:“怎突然说这个?”
“我将要往江南去一趟,来回要花些时间,你若愿意,我想你随我一起。”
“你是前去办公吗,我若一起应该不合适吧?”
“不全是为公务,此行将要路经母亲的故乡甘州,最早的时候,母亲便是在甘州诞下二弟,和二弟在甘州生活了一段时日,后来母亲也曾带着三弟回去探亲,唯有我从未去过,所以此行想去看看。”
云笙一听,心尖紧了紧。
上一辈的过往外人难评对错,但唯一明了的是,最初昭王和王妃不睦的婚事中,萧绪是最为受苦的。
但萧绪除了最初向她说起这事,后来再也不曾提及这些。
此时说起,云笙心里有些泛酸:“你打算何时出发?”
“三日后。”
萧绪动手帮云笙穿好最后一只鞋,轻轻放下她的双腿,抬眸对上她明显惊愣的眼睛:“笙笙,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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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摊手]出远门了,会碰到谁呢,好难猜啊
第45章 若萧凌也是打算去往母亲……
甘州位江南道北侧, 水系丰沛物产阜盛之地。
听闻甘州河道纵横,白墙黛瓦的民居依水而建,春日有烟雨杏花, 秋日有菱藕满塘, 别有一番温婉清丽的韵致, 且还有江南这一路的更多风光。
只要不影响萧绪办公,云笙自然是欣然前往。
但三日后就出发, 未免太过仓促了,这一来一回, 必然是要在路上度过中秋节了。
云笙有些犹豫,思虑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她想着, 她若不与萧绪一同,他就要一个人过节了,他们在一起, 即便是在路上,也算是月圆团聚吧。
时间太匆忙,云笙翌日就忙忙碌碌吩咐着准备出行的行李。
除去要在外过中秋以外, 她对此行称得上是万分期待了。
云笙过往只随家人在京城周边游玩过几次, 最多不过三五日就会打道回府, 此行少说要去一个多月,想想都令人感到兴奋。
翠竹替云笙整理了一些常用的随身之物后, 一路快步来到云笙身边, 压低声问:“世子妃, 要带上话本吗?”
云笙下意识扫了眼周围,屋内还有别的下人在收拾行李。
她偏头声音更低地道:“带上,藏得仔细些, 别叫人看见了。”
翠竹点头应下,这便朝着存放话本的角落走了去。
第二日,云笙前去向沈越绾请安,与她说起此行。
令她感到惊讶的是,沈越绾竟是全然不知。
“你与长钰要往甘州去吗,何时决定的,去多久时间?”
云笙不解,萧绪出行的事怎会未曾告知父亲母亲,她还以为他早就请示过了。
沈越绾看出云笙的心思,待听到回答后,她轻叹一声:“长钰这些年一贯如此,他有主见也有能力,许多事定下了便直接去做了,我们也少有过问,说来也是我当初的过错,负气离府未能在他幼时陪伴左右。”
但她又温笑着轻拍了拍云笙的手:“但好在如今你们夫妻二人相伴,这一趟可不能白去。”
沈越绾打起精神,赶忙唤来了下人一阵吩咐。
她先是不知,如今知晓了,且二人去的还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那一段路她都熟悉得很,怎也得为两人做足准备。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萧绪一回来就看见外间坐榻上整齐叠放着几套质料特殊的油绢雨具与防风披风。
云笙不在寝屋这边,一转眼,他在东窗书案前找到她。
萧绪走了过去,看见书案上摊开着一幅详细标注的路线舆图,旁边还搁着一本手抄的册子,记录着自京城至甘州这一路主要城镇的可靠客栈口碑食肆乃至信誉良好的车船行名号。
云笙今日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听见动静,抬眼看见萧绪已在近处,便笑着冲他招招手:“长钰,你过来看看。”
“今日我去了懿安堂,母亲知晓我们要去江南,就特意为我们准备了这些。”
萧绪看见桌上还有一个打开的长条锦盒,盒中放着几件明显有些年份的物件,和几封崭新的信笺。
信笺上是沈越绾清隽的字迹,简单列了几个甘州故交的姓氏与如今可能的大致住处。
“母亲说起,你虽是未曾去过甘州,但在甘州的亲人都是熟知你的,母亲时常和亲友说起你,还有……”
还有那时候小小的萧凌,随沈越绾去到甘州,逢人便炫耀自己举世无双的长兄。
这话云笙没有说出口,转而道:“还有锦盒里的,是母亲当年从甘州带来的一些旧物与名帖,说若路上或到了地方,万一有事需与人打交道,或许用得上。”
萧绪目光在桌上物件停留片刻,面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云笙转头去看他,低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我不应该告诉母亲。”
“没有的事。”萧绪敛目一瞬,再抬眼神情缓和了不少,“我只是有些意外,母亲准备得如此充分。”
萧绪想起很久以前,不同于他在府中由父亲指定的饱学西席单独课读,萧珉在读的书院组织外出游学,沈越绾也是这样事无巨细地为弟弟打点行装,准备沿途可能用上的一切。
那时萧绪不明白,下人能做的事,母亲何须多此一举,但萧珉看上去很开心,还期待地询问他是否要同去。
沈越绾闻言,还不等他回答,就已是要继续忙碌着再为他准备行头。
不过萧绪最后并没有与萧珉一同参加游学,他自身课业繁重,对此也不感兴趣。
至今他已是记不清沈越绾究竟是否有为他准备什么行李,若是准备了,又做了些什么样的准备。
那时他不甚在意,如今看着桌上这些物件,心里却是感到了一些陌生的情绪。
云笙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我也不曾想到远行这样的事你都未曾和父亲母亲说起,母亲今日也道,我们此行走得匆忙,不然她还想再多准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