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 第38章

小别胜新欢,原本装了一肚子温言细语要先将宴安哄上一番,谁知两人刚一沾榻,便将所有话都堵在了喉中。

这一晚沈修要得厉害,他举止虽不粗鲁,动作甚至称得上轻缓,可越是这般温吞,越是磨得人心神俱酥。

他将她圈在怀里,只耳畔那一处便贪了许久,听那极低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撩入耳中,莫说是挣扎,连那说话的力气也全然散去,只余那轻颤与哼咛,时不时从帐中传来。

然至最极之处,她那摄魂夺魄的声音,又叫沈修心里瞬间化成了一池温泉。

一夜反复,两人皆已耗尽气力。

然第二日晨起,沈修气色却是极好,整个人神采奕奕,眉宇间积压多日的阴翳一扫而空,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宴安面颊红润,如那细心滋养过的娇花一般,明明装扮与往常无异,那眼波却软得好似能滴出水来。

两人是在宴家用的早膳。

何氏见两人如此,打心眼里替他们高兴,宴宁看在眼中,一直垂眼未曾说话。

沈修吃过之后,便去了村学。

宴安坐于院中,一边绣着香囊,一边陪何氏说话。

到了晌午,日头渐起,何氏有些待不住了,便回了屋中。

她前脚刚进屋,宴宁后脚便从屋中出来,踱步到宴安身侧。

宴安知是他,便也没有抬眼,垂着头继续忙着手中针线。

然久未等到宴宁反应,宴安心觉奇怪,这才停了动作,抬眼朝宴宁看来,“怎么了?怎站着不出声呢?”

宴宁沉冷多时的面色,就在宴安抬眼的瞬间,变为了疑惑,“阿姐,你脖颈后怎么红了一块?”

宴安眉心骤蹙,也不知为何会如此,然愣了一瞬后,她骤然反应过来,那耳珠顷刻间变得滚烫,脸颊也随之温红。

““啊,没、没事的……不用理会。”

宴安结结巴巴说着,忙将视线移开,心中不由责怪起沈修,他昨晚怎就如此胡来,在那身上如此便也作罢,怎能趁她迷乱之时,在脖颈这般显眼之处留了痕迹,且还是在这身后,叫她晨起出门前连遮都没能遮上一下。

宴宁见她如此反应,便知此事阿姐并不清楚,定是那人故意为之,若不然以阿姐心性,出门前定会做以遮掩。

宴宁心中冷笑,故作不知般继续关切地问道:“红成如此模样,怎能不管呢?”

何氏眼神不好,方才与宴安一起时又是与她坐在一处,便没能看到脖颈后的那片红痕,宴宁却是不同,他眼神极佳,又因身量高,自然能瞧得

一清二楚。

宴安见敷衍不过,便只好随便编了个理由,“夏日蚊虫多,应是被什么虫子咬了一下,不疼不痒的,你若不提,我都未曾发现。”

说着,她抬手遮在脖颈后,笑着宽慰宴宁,“真的,不碍事的。”

宴宁缓步上前,彻底站在了宴安身后,垂眸将视线直直落在那红痕上。

这哪里是蚊虫叮咬?

分明是昨夜辗转之时被轻吮留下的印记,浅红微肿,就藏在发尾之下。

“阿姐莫小觑了那蚊虫叮咬,”他声音异常平静,却不由分说地从袖中取出一瓶拇指大小的瓷瓶,“有时看着无碍,却不知藏了何毒,还是要当心才是。”

说罢,他一把那身旁椅子拉至身下,随后便坐于她身后。

“这药膏乃京中同僚所赠,驱蚊止痒不说,亦能解些微毒。”

他一面低声说着,一面将瓷瓶打开,用指腹沾了药膏后,便慢慢朝她身后俯去。

一手扶住她肩头,一手指腹在那红痕处轻柔地打着圈,让那药膏慢慢渗入其中,且还时不时将唇瓣凑近,朝那红痕处轻轻吹拂。

许是药膏中带着薄荷的缘故,宴安只觉整个后脊都生出了一股凉意。

她下意识想要躲避,却仿若被宴宁提前有所觉察,那扶在肩头的掌腹倏然多了几分力道,压得她没能避开。

“不、不必了……”宴安慌忙道,“我自己来便好。”

“阿姐瞧不见的,还是我来吧。”宴宁手上力道未松半分,他薄唇微张,又朝那红痕处轻轻吹了口气。

“阿姐与我这般生分作何?”他语气中带着不解,似根本没有意识到宴安为何会这般慌乱,“不过举手之劳,我帮阿姐涂个药膏罢了。”

宴安彻底语塞,不知该如何与宴宁解释,整个人僵坐在那儿。

一直在灶房忙活的春桃在此刻推门而出,她不知缘由,只看见宴宁坐在宴安身后,两人靠得极近,他的唇瓣几乎要贴上了她脖颈。

春桃心头咯噔一下,脸颊瞬时涨红,忙不迭退了回去。

这般动静不算小,宴安自然是看在了眼中,这还是她头一次意识到,她与宴宁,或许该避讳些才是。

倒不是要与他生分,而是她已嫁为人妇,宴宁也快至双十,哪怕是那至亲血缘,到了这样的岁数,也合该有所顾忌了。

宴安轻叹了声,抬手拉住了宴宁衣袖,慢慢回过身来,想着那措词与他道:“宁哥儿,当真不必了,我知道这药好,但抹了以后反倒将我蜇得生疼。”

宴宁神色除了关切,并无半分不自然,还是从前那个乖巧懂事的弟弟一般,只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将药膏收起。

春桃躲在灶房中,不敢贸然出来,也不敢去偷看偷听,可院中实在静,静到连宴宁挪开凳子起身的声音,都能清晰的传入她耳中。

“阿姐若是觉得蜇,恐怕那咬你的虫子当真有毒,日后定要万分小心才是。”

春桃听见宴宁声音越来越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直到那灶房门被轻轻拉开,看到宴宁就出现在眼前时,春桃那脸颊再度涨红,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春桃。”宴宁垂眼望她,语气很是平静。

春桃怔怔地回道:“郎、郎君,有何吩咐?”

“阿姐昨晚不知被何虫子咬了,麻烦你今日若能得空,回去将那寝屋好生洒扫一番,莫叫那害虫再将你们伤了。”

宴宁说罢,朝她浅浅弯唇,见她点头应下,便转身又回了院中。

待他身影彻底从眼前消失,春桃才长出一口气,眨了眨眼,恍然大悟。

原是安娘子被虫咬了,宁郎君在她身后只是帮她上药罢了,且方才宁郎君在与她说话时,她也的确闻到了药草的味道。

农户家的人,哪里有那般多讲究,姐姐伤了脖子,弟弟帮忙抹药,再寻常不过。

春桃暗暗自责。

宁小郎君可是天子钦点的探花郎,为人处世宽厚有礼,再说她家娘子,更是从未苛责过下人,这般好的主家,她日后万不可再胡乱揣测,污人清誉。

春桃从灶房出来后,脸上没有半分异样,反而做起事来更为卖力。

宴安也能猜出,宴宁与她交待的那番话,叫她打消了心中误会,便没有过多解释,只如往常一般。

快至正午时,春桃已是将午膳备好,正在院中晒被,听到院门轻叩,估算着时辰便知是村学散堂,主家郎君回来了。

她连忙应了一声,三两下搭好被褥,快步上前打开院门,将沈修请进院中。

屋内祖孙三人也不知在聊何事,笑声不断。

沈修似也受了感染,唇角笑意也深了几分,他来到棚下,舀水洗手。

春桃上前道:“郎君,可有何吩咐?”

沈修温声道:“无事。”

春桃笑道:“那奴婢先回沈家了。”

沈修颇觉意外,“这般早便回去吗?”

春桃解释道:“娘子昨晚遭了虫咬,那虫子似还有毒,奴婢想赶紧回去将寝屋好生打扫一番,驱驱那虫害,省得再叫它来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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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修:我何时成了那害虫???

[柠檬]:你故意在阿姐脖颈处留痕,恶心我在先,我叫你害虫又何妨?

第43章

“你说什么?”沈修疑惑蹙眉,洗手的动作也跟着顿住,“安娘被虫咬了?”

“对。”春桃肯定地点头道,“就是昨晚,在寝屋被咬的。”

春桃说着,还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后颈,“就是这个地方,被那毒虫咬得又红又肿,摸了药膏都不管用呢!”

那印记乃沈修所留,他自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只刹那的工夫便反应过来。

他神情未变,脸颊却也生了层薄红,他抬袖轻咳一声,低了语调,“可是安娘这般与你说的?”

春桃老实回道:“是今晨宁郎君发现的,还帮娘子上了药。”

沈修脸上那淡然的温笑倏然凝固,猛地抬眼朝春桃看去,见她神色自然,并未露出一丝异样,这才慢慢敛眸,朝着春桃挥了挥手。

院内只剩沈修一人。

他早已将手洗净,脚步却未动分毫,只垂眸望着水中的倒影,听着那屋中时不时传出的笑声。

宴宁,他碰了她的后颈。

一想到那温软如玉之处,被旁的男子伸手触过,沈修只觉喉中堵了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虽不疼痛,却闷得他喘不过气。

尤其想到,那红痕是他昨晚唇齿相贴之处,今日却被人以指腹摩挲过,沈修便觉又有根针朝他心头刺来。

若旁人,他定不会将那口闷气咽下。

可这人是宴宁,是宴安一母同胞、与她自幼相依为命的弟弟。

春桃看在眼中,未曾觉出不妥,阿婆与他们朝夕相伴,也不觉有异,似乎只有他会心头不快。

他合眼再次深吸口气,那袖中紧握多时的双手也终是缓缓松开。

罢了,长姐如母,宴宁只是待宴安极为关切,才会有此行径,若他当真因此而生出怨言,反倒会让宴安难做。

他是她的夫君不假,可他们亦是她的至亲血缘。

他不该叫她与任何一方生出嫌隙。

且不到十日,宴宁便要离开晋州,他没有必要在这节骨眼上,生出什么事端来。

想至此,沈修双眼缓缓睁开,又是用力匀了几个呼吸,强将这心头翻涌的酸涩,藏于心底,压在了那最深处。

他理了理衣衫,面上温润如常,来到门前将门推开。

屋中三人闻声抬眼,宴安与他眸光相撞,脸颊便没来由的红了几分,声音也比方才在院中听时,低了许多,“怀之回来了。”

何氏笑着招呼他,“可算回来了,今日怎么晚了许久,快坐下歇歇!”

宴宁立即起身,他剑眉星目,声音朗润,语气中带着敬重,就好似还如从前将他视为先生时那般,“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