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 第39章

我们知你快回来了,便一直未曾动筷,就等着你一道用饭呢。”

沈修眸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于宴安身上。

他含笑应声,走入屋中,来到桌旁坐下。

今日春桃做了盘清炒河虾,宴安正要夹那虾吃,便听宴宁温声提醒道:“阿姐莫吃,你被虫叮咬尚未消肿,若吃了发物,恐会更加难受,这几日还是需得忌口才是。”

何氏尚不知此事,疑惑问道:“安娘是被什么咬了?”

“昨晚在沈家,不知被什么虫咬了,肿了一片。”宴宁说罢,又怕何氏忧心,笑着宽慰道,“阿婆莫急,我已经帮阿姐上过药了。”

饶是如此,何氏还是没能放心,又对宴安关切了一番。

沈修从头到尾一言未发,低头吃着碗中的饭,宴安脸颊涨红,时不时朝他看去。

“姐夫呢,昨日可被叮了?”宴宁见他不语,故意出声唤他。

沈修抬起眼来,一手用帕巾擦着唇角,另一只手却摸去了桌下,面上却依旧神色如常,“嗯,也被咬了,昨夜帐中闷热,不知是何处钻来几只小虫,连我身前也落了几处红痕。”

他语气淡然,好似当真在说日常琐事,然那桌下已是牵住了宴安的手,指腹还不安分地在她手背上不重不轻地摩挲着。

宴安脸颊顿时涨红,嗔了沈修一眼后,便赶忙将头垂下。

她如何听不明白,沈修分明是将她比作了那小虫。

另一侧的宴宁,面上无异,但那心头却好似被人猛捏了一把,他细细咀嚼着口中饭菜,慢慢垂下眼来,那眼底溢出的阴鸷,无人觉察。

沈修见他不再开口,明明已是劝了自己就此揭过,却不知怎地,竟也没能忍住,便还是开了口,“不知宁哥儿今日用的是什么药?回头我也备些,往后你阿姐若再被叮咬,我好帮她上药。”

宴宁没有立刻回答,那唇角似冷冷朝上弯了一下,待口中饭菜全然咽下,这才缓缓抬眼,如往常一般面带淡笑地朝沈修道:“我明日去县里,找人安着方子配上几瓶,带回来给姐夫。”

说罢,他垂眸继续用饭,似并未觉察到那桌下异样,也为觉察出沈修眉眼间的笑意,明显又深了几分。

无妨,他有的是时间与耐性。

宴宁也唇角的笑意也随之加深。

自宴安与沈修成婚之后,宴家的伙食也跟着好了起来,几乎日日都能吃到肉了,再加上宴宁知道祖母喜欢吃糕点,回来后便时不时从县里买些给她。

何氏的确好吃这一口,可从前穷惯了,恨不能一块掰成五份吃,如今明明不缺这口了,她反倒是舍不得了,将一整包桂花糕藏在柜子里。

春桃洒扫屋子时,便闻到柜子旁有股微微发酸的味道,她不敢轻易开柜,就将宴安叫了过来。

何氏用罢早膳后,便去村头与人闲聊,此刻并不在家。

宴安进屋后,从那柜中翻出一包糕点,便与春桃来到后院。

“哎呀,老太太肯定是舍不得吃,才给放坏了。”春桃将油纸包打开,里面满共八块,最上面那几块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已是黏在了一处。

所幸底下几块只是略有些发软,瞧着并无大碍。

春桃也是穷无人家的孩子,若当真叫她扔了,也觉得心里可惜,便小声提议,“娘子,上面这几块可以掰碎了喂鸡,下面这几块,我看也还能吃,就是怕老太太年纪大,伤了胃……”

宴安也舍不得,犹豫了片刻,道:“你把上面的喂鸡,下面这几块我吃了吧。”

春桃忙道:“娘子可不能吃,万一吃坏了郎君怪责下来……”

“无妨的,从前便是黏成这样的,我也不是没有吃过。”宴安朝她抿唇一笑,随后拿起一块瞧着比较好的,问春桃,“你尝尝吗?”

也是看春桃方才咽了口水,宴安才问的她,若非看她想吃,宴安定也不会开这个口。

果然,小姑娘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明明两人各吃了两块,若闹肚子,也该一并闹才是,可春桃整个晌午,一点反应也没有,宴安却觉得胃中时不时出传来一阵翻涌,叫她也跟着干呕了好几次。

宴安不叫春桃与旁人说,一个是怕家人忧心,一个也是怕被他们说。

春桃身为宴安的婢女,定然是要听她吩咐的,且吃那糕点时,她也在场,若真怪责下来,她也难辞其咎,便只好应下。

宴安见小姑娘满脸都是担忧,便笑着与她道:“别怕,就是闹肚子而已,从前又不是没有过,我今日多喝些水,明日定能好了。”

宴安怕被祖母或是宴宁看到,便借口在灶房帮忙,整个晌午都没露面。

午饭做好,端上桌时,宴安以为自己已经差不多好了,然刚往桌旁一坐,闻着那炖肉混着葱姜的浓香扑鼻而来,宴安胃里又是一阵搅动,口中也开始泛酸,她知道要糟,赶忙闭了口气,起身朝外小跑而去。

可终究还是没忍住,刚出了门便干呕出声来。

这一声被屋里的何氏听了个真切,她先是一惊,随即眉开眼笑。

宴宁原本也被吓了一跳,正要起身跟出去,却见何氏掩唇偷笑,蹙眉不解道:“阿婆缘何高兴?”

何氏笑道:“你阿姐,八成是有了。”

“有什么了?”宴宁还是不解。

何氏压低声道:“傻孩子,便是那妇人害喜的意思。”

宴宁怔住,片刻后才怔然回神,“阿婆是说……我阿姐怀子了?”

“这可不兴说!”何氏忙朝他摆手,“要知道妇人怀子,足三月才能言。”

宴宁眉宇微压,没有说话,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屋外,宴安已是来到棚下,喝了半杯水,将那涌出的酸意强压了回去,正要转身回去,便见宴宁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就站在她身后,将她吓了一跳。

“宁哥儿,你怎么出来了?”宴安拍着心口道。

宴宁脸上是淡淡笑意,眸底却有股异样的平静,“见你出来,有些忧心。”

“没事的,进屋吧。”宴安朝他笑了笑。

他脚下却未动,眸光直直望着她,低声问道:“阿姐,你可是怀了子嗣?”

宴安愣了一下,双眼立即瞪大,“啊?我没有啊……”

宴宁垂眼望着她,继续低道:“阿婆说,头三个月不兴说,所以阿姐不与说实话吗?”

宴安有些苦笑不得了,然很快也反应过来,应是她干呕的缘故,叫祖母与宁哥儿误会了,“说什么呢,我若真的有了,便是不与旁人道,也该与你和阿婆说的。”

说罢,她笑着将手抬起,下意识想如从前那般,在宴宁头上揉一揉,然手刚抬到半空,便恍然想起了什么,又忙将手收了回去。

“我没有怀,只是早晨吃了两块桂花糕,那桂花糕放得久了,不大好了,我吃了胃里有些难受罢了。”

宴安说着,又向屋里看去一眼,随后朝宴宁身前迈了半步,小声嘱咐道:“莫要阿婆和你姐夫知道了。”

宴宁原本见阿姐抬手,想要摸他发顶,便极为默契地将头垂下,却见她又将手收回,那一股浓烈的失落感便瞬间涌上心头。

他慢慢直起身,垂眼望着面前的阿姐,嗓音微哑地“嗯”了一声,却并未将路让开,而是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拂去了她唇角的水渍。

宴安未觉出不妥,只下意识觉得,弟弟见她难受,关切之下照拂一二罢了,她甚至心思还在那糕点上,继续低声嘱咐着宴宁,“阿婆若是问你,你莫要说那糕点坏了,便说我与春桃分吃了,我贪嘴一次吃太多所致,若阿婆知道糕点被她放坏了,定要伤心许久了。”

宴宁乖顺地又“嗯”了声。

宴安说罢,绕过他朝屋中走去。

宴宁缓缓抬手,将指腹上那丝湿润,含在了口中,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若从前,阿姐说什么他都会信。

可现在,他不会再那般傻了。

不过也无妨,便是阿姐当真怀了子嗣,不论是何人的,他皆会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

阿姐是他的,阿姐的孩子……便也是他的孩子。

他会疼爱他,会宠护他,就如对阿姐一样。

-----------------------

作者有话说:[柠檬]:呜呜呜,阿姐不摸我头了,阿姐怀宝宝,没事,我不哭,我会疼爱宝宝的。

宴安:什么孩子不孩子的,我就是急性胃肠炎!

沈修:????我死了吗????并没有吧???

第44章

春桃到底是个机灵的,看到宴安闹肚子,作罢午膳后便立即回了沈家,熬了副调理肠胃的药送了过来。

宴安原本还想瞒着何氏与沈修,这下当着两人面,将那一碗汤药灌入喉中,便叫他们都知道了缘由。

得知宴安并未怀孕,何氏多少有些失落,却也不忘撇嘴道:“偷吃老太婆糕点,这下闹肚子吧?”

宴宁自然是帮着宴安说话,“阿婆日后莫要将吃食放那般久,天气热,容易坏了。”

何氏笑道:“就知道向着你阿姐,我还不是心疼你赚钱不容易,便想着放着慢慢吃,哪知这一放,便忘了。”

何氏说着,也觉可惜,不由叹道:“若放在灶上热热,兴许也吃不坏肚子。”

沈修闻言,忍不住接话道:“往后若有吃食放久了,阿婆可莫要这般想,宁肯丢了,也不该轻易入口。”

两家家境相差甚远,沈修自是不明白,坏了的吃食,缘何有舍不得一说,毕竟身体才是最紧要的。

何氏也知如此,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定然不是那一朝一夕就能改的,然她明白沈修如此开口是出于关切,便笑着点头应道:“好好好,我往后啊,想吃便吃,不给你们省钱,也不存着不舍得吃了!”

宴宁在旁静静听着,一直未曾出声,只目光时不时从沈修揽着宴安的那只手臂上划过。

夜里,宴安与沈修回到沈家。

沐浴之后,拉上床帐。

宴安白日里闹了肚子,沈修看在眼中,也极为心疼,便未曾与她云雨,只抬手在她腹上帮她轻揉,这揉着揉着,沈修也不知想起何事,忽地轻笑了声。

宴安噘嘴道:“可是笑我没出息呢?”

沈修温声道:“怎会?我心疼你还来不及。”

他掌腹在她肚子上轻轻着圈,低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只是方才忽然想起,阿婆白日里误会你怀了身子一事,觉得颇为有趣……”

想起此事,宴安脸颊又红了,忙将脸转向里侧,“那知晓只是我吃坏了肚子,可会觉得失落?”

沈修指尖也随之一顿,鼻尖朝她脖颈后凑了过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后细软的绒毛,那原本温润的嗓音,却透着几分粗沉,“若你怀了,我定然欣喜,可若你没怀……”

沈修喉结微动,话音也随之一顿,他手臂缓缓收拢,掌腹一点一点朝下而去,声音也变得更为沉哑,“若你未怀,我便还能这般与你一起……不必束手束脚了……”

触及那处的瞬间,宴安只觉头皮倏然一麻,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安娘,肚子可还疼?”沈修说话时,唇齿几乎含着她耳珠。

宴安没有躲闪,也没有抗拒,也不知是被撩起了念想,还是下意识的反应,只见她轻轻哼咛着开口的瞬间,将那温热的指腹夹在了其中,“不、不疼了……”

沈修得了回应,唇角的笑意又深几分,却也不忘轻声叮嘱,“若有不适,便与我说。”

宴安软在他怀中,又是细细地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