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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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柠檬]:是谁害我阿姐这样伤心?!!!

第69章

宴宁只用了不到半日工夫,便查出此番随行至金池殿避暑之人中,的确有个断臂且面戴铁面之人,此人乃是赵宗仪身旁随从,收入在名册上的身份与名讳,也是再为普通不过。

想到宴安那言之凿凿,一口咬定此人便是沈修时的神情。

宴宁心中一凛,再度派人去查。

此番便是要查那赵宗仪在去年秋日,可否离开京城,若是离开,所至何处,越是具体越好。

此事并不难查,赵宗仪身为皇亲国戚,又是久居京中,但凡出京,便要上报其踪。

只需寻那大宗正司,将当年卷宗找出便可得知。

果不其然,沈修出事那日,恰逢赵宗仪外出秋猎,而那卷上所录地点,正是在那京郊以西的山峦处。

想到那面目全非的尸首,还有那故意将阿姐引去林中的身影,宴宁几乎可以断定,沈修未死。

而另一边,不言也将十五年前,赵宗仪前往润州一事的消息带了回来。

“那时长江上游连江暴雨,突发山洪,十余州县皆遭洪灾,许多人家已是到了买子卖女的地步,赵宗仪此行便买下不少孩童……”

卷宗中并未全然录入,然不言还是寻到从随行官吏口中探出,这一路上虽买了不少,但随其回京的孩童,还不到十人。

而那未能活下来的,多是途中染病而亡。

明面上的说法,不言自不会信,随着他再度深入,又查出一桩事来。

当年与宴安年岁相仿者,有五六人,当中有个女子在随行途中突然逃了。

然那时的赵宗仪已是误了回程,不敢再行耽搁,便顾不得去寻,愤恨之下,杀了几个幼子泄愤。

宴宁并不关心这些,他所关心的是,赵宗仪的确伤了阿姐。

在想那日,赵宗仪看宴安的眼神,宴宁便可笃定,他也定是将她认了出来。

“你觉得,若赵宗仪知道阿姐并非宴家亲出,会如何?”宴宁问道。

不言略一思忖,迟疑道:“会怀疑……郎君许是也非亲出?”

“若我非亲出,便是欺君之罪,他可用此相挟,我便为他所用。”宴宁冷笑。

自他入京为官那日起,便想到有朝一日,他那名义上的母亲,便会成为他人手中的刀。

一个妇人罢了,想寻到并非难事。

赵宗仪所派之人,很快便打探到了宴家那儿媳的踪迹。

却没想到,破门而入时,那人竟已是在房中悬梁自尽。

桌上还留有一封遗书。

“拿来!”

赵宗仪气得将那佛珠摔在地上,一把将信封夺入手中。

他撕开信封,又将手中信纸抖开,一字一句飞快扫过,面上神情从气愤到愕然,再到诡异地大笑出声。

看罢,又将那信纸朝沈修丢去。

沈修忙将信纸捡起,垂眼看去,看至最后,也不由冷笑出声。

这所谓遗书,通篇皆是歉意。

她言当初不该撇下婆母,让其一人带着两个孩子奔走,这些年来,她心中万分不安,几番想要去寻,又因羞愧难耐而无言面对,只得一死了之。

“不对,她不过一介村妇,安能提笔书信?”沈修疑道。

赵宗仪所派之人拱手又道:“那妇人的确不大识字,但据左邻右舍说,她前段时日精神不济,整个人恍恍惚惚,找了附近几个村的书生,各自写了一些,拼拼凑凑才写出这样一封信来。”

这便是做了万全之策。

沈修与赵宗仪皆已意识到,定是宴宁所为,却又寻不出任何破绽。

“此人心思果真缜密。”赵宗仪笑着摇头叹道,“啧啧啧,若是能为我所用,这江山……可还有何可愁的?”

赵宗仪说罢,又叹一声,“他此举,怕是故意做给我看的,他为何如此?”

宴宁的确是故意为之的,他此举也是要赵宗仪知道,他绝非等闲之辈,不容被人轻易糊弄。

确定消息已是送入赵宗仪手中后,宴宁才主动寻到他面前。

这日晌午,赵宗仪在那水榭中纳凉,远远望见那清俊的身影,便立即差身侧随从去将人请来。

宴宁迈入水榭中,赵宗仪亲自倒酒给他,“好巧啊,在这等闲散之处,竟还能碰见宴大学士。”

宴宁接过酒盏,递至唇边,只象征性轻抿一口,却并未饮下,开门见山道:“不巧,我今日是特地来寻世子的。”

“哦?”赵宗仪挑眉不解,“寻我?”

宴宁并未直接言明,而是搁下酒盏,垂眼望着身下圆椅,似话里有话道:“此处坐着……不大舒服。”

赵宗仪轻笑,“是啊,还是得有倚靠,才能坐得踏实舒心呐。”

“不知世子可知,此处可能让我寻到倚靠之处呢?”

宴宁话落之时,赵宗仪那含笑的眸光,顿时一怔,然很快便回过神来,唇角不自觉又朝上扬了三分,“久仰宴大学士才华,大学士今日肯赏脸与我小坐,我自是甚为欢喜,又如何能不叫你坐得踏实稳妥?”

话落,赵宗仪端坐而起,扬手便朝身侧的靠

椅道:“大学士不妨坐于此处试试?”

宴宁缓缓起身,撩袍而坐,朝那椅背上轻轻一靠,似叹了一声道:“果真是踏实了。”

“大学士如今清贵非常,”赵宗仪也靠在椅背上,抬眼望着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若想寻个靠椅,怕是多少人都要争着献上,又怎会屈尊来寻我这个无官无职的空架子呢?”

“世子怎会是空架子?”宴宁神色淡淡,声音极低地回看着他,“若论血统,世子与陛下,才最是相近。”

赵宗仪神色微凝,旋即嗤笑了一声,“那又有何用?”

此等言论朝堂上又不是无人提过,可那圣上不照样当做耳旁风,从未有所回应。

“有没有用,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宴宁声音依旧极轻,却字字说得清晰。

赵宗仪面上平静,唇角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地笑,但那心跳却是愈发加快,怨不得此人身无仰仗,却能走到今日这个地位。

“哦?”赵宗仪暗吸口气,笑着问道,“大学士可有何巧思?”

宴宁却是合眼揉了揉太阳穴,一副疲惫模样,“自打到了行宫以来,我这夜里总是睡不踏实,思绪也极为混乱……兴许睡得踏实了,便能想到些好的法子。”

赵宗仪来了兴致,“大学士所谓何事,不妨说予我听,本世子愿劳心相助。”

宴宁缓缓将手臂落下,抬眼幽幽朝他看来,“听闻去年秋日,世子去京郊狩猎,狩了一条赤狐?”

赵宗仪倏然愣住,面上笑意却不减分毫,“是啊……大学士的消息,倒真是灵通。”

宴宁也并未解释,只是继续说道:“既世子愿那赤虎心思诡诈,留不得。”

赵宗仪没有立即应声,而是颇有深意地望着他,许久后,忽然笑了一声,“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若大学士喜欢,我送你便是。”

宴宁却不再接话,只环顾四周,轻声又问,“世子猜猜,这水榭四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此处?”

“那可多了去了。”赵宗仪漫不经心道。

“是啊。”宴宁点头道,“人人皆知,我今日与世子相谈,敢问世子,我自入京以来,尤其近几月,可曾与哪位皇亲国戚,如此独坐深谈过?”

赵宗仪脸上笑意终是敛了几分,指节在那藤椅上的扶手之处轻轻叩着,“只我一人。”

“这是我的诚意。”宴宁说罢起身,垂目朝那身后的椅背看看去,“若这世子当真愿意,也可拿出诚意。”

当夜子时,一个四方乌木箱送入宴宁书房。

不言上前,将那木箱打开,里面不知用油布包了何物,掀开那油布,饶是看惯生死的不言,亦是惊得愣了一瞬,然很快便躬身让开。

这油布中的头颅,面容俱毁,已是无法辨认得出究竟是何人。

“郎君,万一此人不是沈修呢?”不言低声说道。

宴宁呷了口茶,淡道:“不重要。”

他们皆逃不脱。

话落,门外忽然有人来报。

“郎君,娘子避开婢女,独自朝那林中跑去,是当面阻拦,还是暗中尾随相护?”

“你说什么?”宴宁当即起身,亲自寻去。

待他赶到之时,宴安已是穿过花园,眼看便要朝那林中寻去,却是被他一把拉住。

“阿姐?”

宴宁的骤然出现,将宴安吓了一跳,她原本下意识想要惊呼,却因这声“阿姐”而瞬间哽住。

“宁……宁哥儿?你、你怎么在此?”宴安觉得奇怪。

宴宁更为疑惑,“该我问阿姐才是,此刻已是夜深,阿姐缘何独自外出?”

宴安抬眼朝他身后的密林看去,满心都是方才那梦中之景,“我梦见你姐夫了……他说他有话要与我说,就在这林中……”

宴宁以为宴安此举是因为收到了密信一类的物件,却没曾想,只是因为一个梦。

“阿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并非为真。”宴宁心头不愉,但还是耐下心来温声劝道。

宴安却是不管不顾地摇头道:“不不不,是真的……他没有死,他当真没有死,我不可能看错的……”

宴宁也不知缘何,心头顿时生出一股莫名的火气,当即出声将宴安话音打断,“就为了一个幻想出来的影子,阿姐就这般不管不顾了?”

宴安愣了一瞬,随即便要将其甩开,“什么影子?那不是影子……我那日明明看见了啊,他就在那里!”

宴宁被她甩开,忙又上前一步,抬手将她手臂全然握在掌中,沉声道:“我已是代阿姐查了,金池殿乃天家重地,凡来此地者,必会留有名册,根本没有阿姐口中所言之人!”

“有!”宴安扬声争辩道,“我亲眼所见,我还抱住了他!”

“你抱了他?”宴宁只觉心头除了那股火气,还有股难以言喻的酸涩,这两股情绪交织在一处,让他一时说不出话,只下意识将手中力道不住收紧。

“嘶……”宴安吃痛蹙眉,整个身子猛然瑟缩了一下。

宴宁连忙将手松开,强让自己缓下声来,“对不起,对不起阿姐……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可、可还疼吗?”

他一面关切,一面又是抬手去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