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27章

  顾希言听着,眼睛都亮了。

  幸存者?也就是说,船上还有人没死?那自己哥哥呢?

  她眼巴巴地看着陆承濂。

  陆承濂淡淡地看向顾希言,对上她那装满希冀的眼睛,在片刻的停顿后,才收回视线,对瑞庆公主道:“后续若有了消息,儿子自会向母亲回禀。”

  瑞庆公主颔首:“如此也好,既是人没了,总该有个交代,你多上心便是。”

  顾希言听这话,自是感激不尽,又觉彻底放心了。

  陆承濂在瑞庆公主跟前说这话,显然是直接把这事揽他身上,而且是光明正大地揽,没半分隐情,半点不怕人怀疑的。

  这对自己来说是意外之喜。

  她连忙起身,恭敬地对着陆承濂一拜,郑重地谢过。

  陆承濂正眼都不曾看,只道:“弟妹未免太过多礼了。”

  他这言语漠然,顾希言并没在意,又对着瑞庆公主拜谢。

  瑞庆公主:“不必多礼,坐下吧。”

  顾希言这才坐下,不过就在这时,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陆承濂,却陡然发现,陆承濂身上长袍的绣样实在眼熟。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眨眼睛,再看。

  这么看着,恰好陆承濂也看过来,视线相撞间,顾希言的心瞬间漏跳一拍。

  她心慌意乱,勉强把持住,让自己稳当,让自己不露声色。

  如今已经入春了,大家伙陆续都换上春袍,他自然也不例外,而那身长袍上的一抹竹纹,顾希言认出,正是自己所画。

  这种感觉太过微妙了,顾希言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思。

  她也胡乱揣摩着他刚才看自己那眼神,他知不知道,那抹竹子是自己画的底样?

  顾希言略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这里是瑞庆公主的花厅,花厅中陈设肃穆,其上高悬的是帝王御笔的牌匾,这是一个规矩森严,需要循规蹈矩的所在。

  大伯的威,弟妹的卑,节妇的名,寡媳的哀,这些字眼,是凹槽,是套环,共同组成一把永远解不开的杨琴锁。

  可现在,当袅袅龙涎香萦绕在宏阔的花厅中,当后宅家眷言笑晏晏时,所有人的都想不到,她这守寡弟媳勾勒出的墨竹图样,已经落在大伯的袍服上,而他当着所有人面,明目张胆地穿在身上,仿佛在向她昭示着什么。

  顾希言收敛了眉眼,无声地望着前方地衣上那繁复瑰丽的花纹。

  这是禁忌而大胆的,可他们之间隐隐有了别人不知的隐秘。

第23章

  此时的五少奶奶很觉得不自在。

  她毕竟是当人弟媳的,再是想巴结上瑞庆公主,也不好在大伯跟前久留,只是若就此离开又显刻意罢了。

  待到陆承濂离开,她和顾希言又和瑞庆公主说了一会话,这才给顾希言使眼色,顾希言借着这机会,便也起身告辞。

  两个人终于告退后,走在泰和堂回廊,五少奶奶:“适才三爷往那里一坐,我心里老大不自在,总觉得周围都凉飕飕的。”

  顾希言:“是,我也觉得不舒坦。”

  她暗想,果然,谁见了这人都觉不出好来。

  五少奶奶:“三爷是领兵打仗的,身上自然有一股煞气,这样才能镇住邪祟。”

  顾希言无奈看五少奶奶:“五嫂,你哪来那么多歪理。”

  五少奶奶便笑起来,这么笑着间,她觑了顾希言一眼:“我瞧着,三爷倒是待你极好,上次你娘家嫂子兄弟的事,他不是帮着通融了吗,这次你兄长的事,他又帮着打探。”

  顾希言心虚,含糊道:“赶巧了吧。”

  五少奶奶却道:“你怕是没想通,我觉得这是有缘由的。”

  顾希言心惊:“那是什么缘由?”

  五少奶奶笑:“必是因了上次,你去登门致谢,却被沛白轻看了,他为了这事,对你不喜,但又过意不去,便干脆帮你这一把。”

  顾希言:“……”

  她敬佩,并且真心感激:“五嫂所言,很有几分道理。”

  五少奶奶叹了声:“其实我听五爷说,他们少时,三爷素来待承渊好,他们之间比别的兄弟更为亲厚。”

  这倒是让顾希言意外:“是吗?我倒是不知。”

  自打她嫁过来,那陆承濂便是一幅冷面孔,也没见他和自己夫君更亲厚,似乎兄弟间都差不多吧?

  五少奶奶:“你才嫁进来半年,承渊便出了事,自然不清楚。”

  顾希言无可辩驳,只能不言。

  不过心里却想,便是半年,她也足以知道彼此间的亲疏,那陆承濂确实和自己夫君关系寡淡。

  她又想着,但凡他们亲厚一些,陆承濂也不至于对自己这么一寡妇落井下石了。

  五少奶奶叹道:“其实你如今搭上三爷这条线,三爷肯帮你,应该也是看承渊的情分,你还是得珍惜着。”

  顾希言:“五嫂说的是。”

  五少奶奶好奇地道:“不过那一日你去三爷那里致谢,到底怎么了,以至于三爷恼了你?”

  顾希言听这话,想起那砚台,其实心里依然有点羞耻,她不太想和人提。

  五少奶奶看她这样,忍不住道:“你之前虽提起,但一直没细提,到底怎么了?”

  顾希言有些犹豫。

  五少奶奶忙挽了她的手道:“你我妯娌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何曾瞒过你什么事。”

  顾希言低声道:“五嫂可不许说给别人听。”

  五少奶奶:“那是自然。”

  顾希言便将自己托人买了砚台,送过去给迎彤,结果却被人家扔出来的事说了。

  五少奶奶只听得目瞪口呆:“五十两银子的砚台,你去送三爷?”

  顾希言讪讪道:“五十两,也不少了吧?”

  五少奶奶险些笑出声来:“你啊你……”

  顾希言羞愧又无奈:“要不然呢,我又该如何答谢人家?实在想不出别的辙来了。”

  五少奶奶:“我说句实话妹妹别恼,你原出于小官之家,自然不知道大户人家的送迎往来,这样的礼,如何送得出手?”

  顾希言其实还是有些不服气:“我每个月统共五两银子的月钱,这砚台花了五十两,便抵我一年的用度,我虽送不起好的,可也是一番心意。”

  五少奶奶:“话不能这么说,你若真心要送,可以送些土仪,或者送些自做的吃食,这样才显得诚意。”

  顾希言:“这件事若搁五嫂身上也就罢了,自有五哥帮着张罗,可我一个寡居之人,那些东西如何送得?”

  五少奶奶一怔,叹道:“说得倒也是,那你只好不送了。”

  顾希言:“这次多亏了你催着我,我才来大伯娘跟前,虽说进学一事还是没个着落,但能打探一些兄长的事,于我来说,也是极好了。”

  五少奶奶笑道:“这两年你娘家出了不少事,你得一桩一桩地办,如今三爷既在大伯娘跟前提了,必定能有个着落,你且等着就是了。”

  顾希言自也这么想的,两个人说了一会子话,便各自回去自己住处,这时秋桑凑过来,低声道:“依奴婢看,五少奶奶说得确实在理,可她也有她自己的打算,奶奶可不能尽信。”

  顾希言:“她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但我到底要不要听,自己也是思量过的,事情最后办成了,我便得感谢人家。”

  秋桑想想也是:“我说这话,也是担心奶奶,怕你被人家三言两语就哄了去。”

  顾希言看她那操心的样子,笑道:“别人都是傻子,就你心眼多!”

  秋桑便也笑了:“就当奴婢傻好了。”

  主仆二人这么逗着嘴,都忍不住笑起来,正笑着间,突听到一个声音:“什么事,笑得这么喜欢?”

  顾希言身体微僵了一下,缓慢抬眼看过去,陆承濂正信步走来,依旧是那身雨过天晴色的杭缎锦袍,上面墨竹疏朗,正是自己的笔意。

  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上前拜见了:“三爷。”

  陆承濂:“没什么话要说吗?”

  顾希言便恭敬地一拜,郑重地道:“这安福号一事,便有劳三爷了。”

  陆承濂负手而立,袍风飒飒:“就这?”

  顾希言装傻充愣:“不然呢?三爷要妾身说什么?”

  陆承濂瞥她:“你就装傻。”

  顾希言看他那眼神,仿佛有些不甘,又仿佛有些哀怨,不免好笑。

  她便故意道:“三爷这话倒叫人不解了,该登门的我也登了,该送礼的我也送了,适才在大伯娘面前,我还特意提起,你也没多说什么,怎么如今私底下,倒是仿佛要追债了?”

  她抿唇笑:“若是三爷不愿意,那妾身再给三爷道个谢?”

  陆承濂盯着她的笑:“顾希言,我若是要听人道谢,从宫门口排到正阳门都轮不到你!”

  顾希言越发无辜:“三爷,你倒是给句明白话,还要我怎么着?你看我这寡妇失业的,手头拮据,日子窘迫,你若狮子大开口,那我实在没辙,这种人情我还不起!”

  陆承濂冷哼一声。

  顾希言干脆道:“若是三爷觉得我欠了你情,那也好,咱们再回去泰和堂,和公主殿下说道说道,或者干脆去老太太跟前,咱们敞开了说。”

  陆承濂直接打断:“少说这种话!在母亲跟前,你倒是温良恭俭的模样,如今背了人,好生伶牙俐齿。”

  顾希言一脸无奈:“三爷,我怎么伶牙俐齿了,我哪儿说错了?三爷你怎么待我的,我又是怎么待你的,你便是冲我恼,我不是也没半分性子?”

  陆承濂侧脸,凝着顾希言:“我为何恼,你心里难道不知?”

  顾希言闻言,也禁不住动了气:“我该知道什么?我送三爷砚台,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却是我倾家荡产买来的,那是我的一片诚心,三爷看不上眼,我还能怎么着,总不能把命抵给你吧?”

  她想起这一桩,心里的恼便再次涌上来。

  他让人扔了时,可曾顾忌过她的脸面,那扔的不是她的砚台,是她在国公府下人面前的体面!

  谁知陆承濂眸光一沉,直接逼上来:“倾家荡产买的?我问你,是谁帮你买的?”

  顾希言愣了一下,微张着唇,惊讶地看着陆承濂。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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