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51章

  顾希言疑惑:“心思太重?”

  四少奶奶:“许多事,若是别人,未必放在心里,你却要揣摩思量的,你看我,虽说掌管着中馈,但那些鸡毛蒜皮的,我从不计较。”

  顾希言听着自然不喜欢。

  想来自己身上落的雪,外人是看不到的,那凉寒滋味只有自己知道,别人还能揣着袖子说,冷吗,一点不冷,好好的你怎么会冷?

  她看着四少奶奶的笑,有种冲动,一巴掌拍过去,拍散,就像那一日痛打了三太太一样。

  可她到底忍下了,轻笑了声:“四嫂说的是,我心思确实是太重了,凡事也爱计较,可是没办法,我寡妇失业的,又没儿女倚靠,难免多想些,到底是我没福,不比四嫂,赶上四爷这般前程远大的,日后自有享不尽的福分。”

  她这么说的时候,清楚地看到四少奶奶脸色微变。

  她看着四少奶奶的眼睛,继续道:“当时我们家和国公府的这桩婚事,也没指定哪个,偏我时运不济,这才——”

  四少奶奶不敢置信,瞪着她道:“你——”

  这都是什么话,她竟存着这心思?

  顾希言依然笑盈盈的:“四嫂,你也知道,我素来是个口没遮拦的,咱们妯娌说句闲话,若是哪里不当,还得四嫂宽宏大量,不和我计较就是了。”

  说着,她反而催着四少奶奶:“四嫂,你还愣着做什么,咱们快走吧,别让二太太久等了。”

  四少奶奶嘴唇张了又阖,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顾希言是陆承渊的未亡人,是节妇,如今她说出这种话,若是传出去,败了声名,大家面上也不好看,到时候说不得大家反而会说自己小题大做。

  所以四少奶奶只能忍着,并不断思量着,自己夫君和顾希言可是有什么瓜葛?

  顾希言见四少奶奶板着脸一言不发,自然是心情轻松愉悦。

  看别人难受,自己就会好受许多,人一旦豁出去,没什么好怕的。

  这四嫂自己有夫有子的,也有娘家可以依仗,又是掌管中馈的人,却来和自己说这些没用的大道理。

  啊!她就是不想忍着她们了。

  两个人走出月牙门,来到一旁跨院,二太太就在这里住着。

  这二太太出身大家,素来是讲究的,几个打帘子的丫鬟都穿得鲜亮,此时见顾希言过来,纷纷笑着见礼,有个大丫鬟取来软底白绫绣鞋伺候换了,才引她进去。

  进去后,便见二太太正坐在窗前念佛,她看到顾希言,起身和蔼笑着,拉着顾希言的手,让顾希言坐下。

  要说这架势,可真是前所未有的慈祥。

  顾希言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她嫁到国公府这几年,最是看透了世态人情,知道别人笑的越是和蔼可亲,只怕越没好事儿。

  可偏偏二太太不紧不慢的,又让顾希言喝茶,又扯闲篇,顾希言少不得敷衍着。

  几口茶下肚,二太太终于开口了:“希言,有件事须得先知会你,你好有个准备。”

  顾希言已经感到不妙了,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太太有话但说无妨,侄媳听着呢。”

  二太太道:“之前你交的那地契,府中管事正帮办着。”

  顾希言一听这话,心里便咯噔一声,难道是地契出问题了?这可是大事。

  她忙道:“太太,这地契怎么了,可是出了差错?”

  二太太叹了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你别急,且听我说。”

  她这才详细提起来,原来当时大家伙都交了地契,上缴到官府,本来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可唯独顾希言这个地契,因写的是陆承渊名字,登记在陆承渊名下,如今以顾希言的名义去办,便要走一番手续,要国公府做个交接,并由官府出具文书,这么一来就麻烦了。

  顾希言心都紧起来了,忙问:“然后呢?如今打算怎么着?”

  二太太有些为难:“大家商议着,这地契当初是要分给承渊的,如今承渊不在了,便想着统一交给国公府掌管,这样也省了后面的诸多麻烦——”

  她看着顾希言那明显难看的脸色,温和地哄着道:“希言,你放宽心便是,该是承渊的自然少不了他,回头你过继了子嗣,这块地自然早晚会留给你们,也没人会贪了,官中不会少了你东西,你放心。”

  顾希言的心都凉了。

  她明白二太太的意思了,官府那边手续麻烦估计是有的,但也不是不能办,不过是趁机把自己这块地给薅走,拿捏在国公府手中。

  等以后她过继了孩子,分家的时候再把这块地分出来,这么倒了一次,就等于这块地属于六房,或者说属于那个过继的孩子,而不是属于她了。

  万一她不过继什么孩子,人家就不给她了。

  这算什么,等于平白把属于自己的给收走了?

  那地契握在手里,虽一时不能出租,但好歹是个念想,是陆承渊留给自己的,结果国公府连这个都要拿走!

  二太太见顾希言脸色难看,便越发劝慰:“希言,你不要多想,这都是府中的安排,宗族也是商议着这样子最好了,对你,对将来的子嗣,对国公府都好。”

  然而顾希言都要气炸了,对所有人都好,唯独对她不好。

  她手中出去的地契,转了一圈,怎么就成公家的了?

  欺人太甚了!

  二太太看顾希言这样子,知道她气,便越发温厚起来,亲自捧了茶,递给她:“你喝口水暖暖身子。”

  顾希言僵硬地接过来那茶盏,直直地看着前方。

  二太太叹了一声,苦口婆心地道:“希言,你说我们女人家,不就是靠着国公府过活吗,大树底下好乘凉,月钱份例从不短了,吃穿用度也一概不愁,咱们要那么多地有什么用?有了地,说到底还是得府中帮着打理是不是?交到府中,这样子更好,没有什么牵挂,以后就安安心心的过日子。”

  顾希言攥着茶盏,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可是,那是承渊留给我的。”

  二太太一愣。

  顾希言:“这不是府中分给承渊的份子,是当时老国公爷留给承渊,承渊又留给我的,他把地契给了我,那就是给我的!”

  她说出这句话后,只觉心里的堤坝豁开一个口子,有什么在汹涌而出。

  她的声音变得嘶哑冷沉:“二太太,你老人家是长辈,按说我不该论这个理,你说什么我便听着就是了,可是你今日说的这些,恕我不能同意!”

  她盯着二太太,继续道:“既要我过继子嗣为承渊守节,族中自有该分给那孩子的产业,哪里用我一个妇人家来操心这个?这块地是承渊给我的,是我的体己地,凭什么拿出来再分给那孩子?这算什么,拿我的东西做顺水人情?我堂堂国公府,难道就全靠一个寡妇的那块薄田来留住一个过继子?”

  她这话说得难听,呛得二太太无言以对,顿时板下脸来。

  她放开顾希言的手,摆出长辈的姿态来:“希言,你这话说得就不合适了,什么叫你的?那块地确实是承渊留给你的没错,可那也不是你的,那是国公府的!如今这块地无论怎么处置,不都是留到你院中的,你在这里计较这个,那不是不识大体吗?”

  不识大体?

  顾希言气得手都在抖。

  陆承渊把东西给她了,她就可以留着,现在公家要拿去,她不给竟然成了不识大体,凭什么?

  她丈夫死了,别说她还没改嫁,就算改嫁了,她平白死了丈夫就没个抚恤吗?

  况且之前府中也都知道她有这块地,就没人放一个屁,无非觉得那块地不值钱,顺水人情,让她攥着就是了,可现在突然值钱了,就有人给她论理,就有人算计她了!

  她越想越气,甚至觉得自己被骗了,全都是骗子!

  她明明已经不再想着和陆承濂有什么瓜葛,已经打算安安分分给陆承渊守着,守一辈子,她一个寡妇没家没业的,就靠着每个月那几两银子,时不时还得受气吃冷风,结果就这么一块地,好不容易得一些好处,他们却要给自己抢走!

  她冷冷地望着二太太:“太太,这事儿是谁办的?是哪个非要抢我一个寡妇的地?太太你说,你说了,我去问他!”

  她每个字都像是钉子,眼神更是冷得吓人,二太太顿时被吓了一跳。

  她是看着这个侄媳妇嫁进来的,早习惯了她素日的柔弱和依顺,便是之前病中打了三太太两巴掌,可那不是闹病么?况且她没亲眼见到,总觉得在场的丫鬟仆妇有些夸大其词了。

  如今陡然间见这侄媳妇这般模样,自是不敢置信。

  她心里也有些发慌,干笑了声:“希言,你瞧你这孩子,急什么,我才说了几句,你就和我呛呛上了,怎么就不听劝呢?这个事情我也是和你说说,这不是商量嘛,你要是实在觉得不行,觉得别人好像沾你便宜,那就再说。”

  顾希言懒得听她瞎扯:“既如此,那我直接去老太太那里,我要去问问,这到底要做什么!”

  说着,她“蹭”的起身,就往外走。

  二太太顿时吓死了,待起身要拦,谁知失手打翻了茶盏,碎瓷乱溅,茶水泼了一身,她急得差点跌那里。

  顾希言往日固然是好性子,最是柔顺娴雅,但如今被惹恼了,却最是气势汹汹的。

  门外两个丫鬟被惊到,赶紧拽住她:“六少奶奶,有话好好说!”

  顾希言直接抬手,奋力一推:“让开!”

  她手劲不算多大,可架不住两个丫鬟没提防,竟然被推到一旁,她自己直接往外奔。

  二太太踉跄着跑到门边,气得一跺脚:“这会儿保嘉侯夫人正在呢,若让她去闹,丢人丢大了,快快快拦住!”

  众丫鬟听着,赶紧去追,几个嬷嬷也忙大呼小叫的,别苑顿时乱作一团。

  恰此时四少奶奶迎面来了,见这情景,忙问,丫鬟急匆匆说了,她吓得脸都白了。

  当下急道:“快,快去喊三太太,还有二老爷,再叫几个小厮过来!”

  二太太气得喘不过气,抖着手道:“这是疯了不成!”

第40章

  也许确实有些疯了,可顾希言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不进则退。

  她若不自己争取,没有人会为自己出头!

  难道还指望陆承濂吗,给仨瓜俩枣的好处,小恩小惠,却要她赔上身子赔上心,赔上这一生的名节!

  她不指望谁了,只能指望自己,而自己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身名节,她是陆承渊的遗孀,是朝廷封诰的节妇!

  所以她要去,要去见老太太。

  此时此刻,那保嘉侯夫人便在老太太房中,这会儿还没走,她冲过去质问,会让国公府颜面扫。

  家丑不可外扬,也许是有些过了,可那又如何。

  眼下她要面临的,田地,过继,这都是关系到她后半生的大事,这会儿若她忍让怯懦,便有人呲着鼻子上脸,便有人把她当面团一般揉捏,她便只能吞声咽气一辈子了!

  所以这会儿,当着客人的面,她就是要说话,凭什么不能说!

  她甚至恨恨地想,干脆不要给陆承渊守着了,她直接离开,每个月五两的银子也不要了。

  出府后,自己怎么都能活,就算是穷一些,也好过在这里受气!

  想到这里,她的血越发往上涌,当即快步冲向老太太院落,这一路虽有奴仆丫鬟,但大家都惊呆了,又看她气势汹汹的,没哪个敢拦住。

  毕竟,三太太也挨过她两巴掌啊!

  顾希言一路畅通无阻,进入老太太院中,因保嘉侯夫人在,廊下的丫鬟婆子都屏息静气地侍立着,连声咳嗽都听不到一声,突然见顾希言气势凛冽地闯来,众人都唬了一跳。

  其中有个管事娘子倒是机敏,见势不妙,忙拦住她:“六少奶奶,你这是——”

  顾希言冷着脸道:“我找老太太说话,有要紧事要问老太太,今日怎么也得问出个道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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