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50章

  就在数日前,在那雅阁中,春意熏人,他曾那么用力地抱着自己,温存缠绵,温情备至。

  他用沙哑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说话,略带着喘的声音实在撩人。

  这一切都是做不得假的,她清楚地感觉到青年男子那无法压抑的张扬,那是对她的渴望。

  可现在,春日还没曾离去,他却已经变了心思,就连那声音,都褪去了曾经的沉醉动人,变得冰冷,淡漠。

  说好了不在意,可这种声音像一把锐利的冰片,能刺穿人的心。

  她不曾回首,缓慢地挺直了背脊:“三爷,妾身站在这里,与你何干?”

  陆承濂轻笑了一声,凉凉地道:“弟妹真是好盘算,这算盘珠子拨得响,隔着八百里都听得真切。”

  顾希言听这话,疑惑:“你什么意思?”

  陆承濂:“我什么意思?顾希言,你心里是什么算计,你不清楚吗?”

  顾希言越发不解,她如今有什么盘算?

  她突然想起今日大家提起过继一事,难不成因了这个?

  可是这关他什么事情,自己一个寡妇想过继个孩子傍身,有什么问题吗?关他什么事,也值得他对自己这样夹枪带棒的!

  她好笑至极,便回转身,望向陆承濂:“三爷,我一个寡妇,既无娘家帮衬,又没婆母疼惜,若我还不会拨拉几下算盘珠子,早被人拆骨入腹了。”

  她歪头,嘲讽地道:“我就拨拉了,怎么了,三爷看不惯了?”

  陆承濂气极反笑:“六少奶奶,你看你这样子,哪有半分高门少奶奶的模样,一整个无赖。”

  顾希言一听,自是恼火。

  买卖不成仁义在,他何必如此出口伤人!

  她恨恨地咬着唇,瞪着他:“三爷说这话便没意思了,我再不济,也是进了你们敬国公府的正经媳妇,你若是看不惯,你去回禀老太太,回禀国公爷,去把我休了啊?”

  陆承濂不错眼地盯着她:“休了?怎么,你盼着被休?休了后你改嫁,改嫁哪个?”

  顾希言:“?”

  她简直不敢置信,这人脑子在想什么!

  一时气得要命,恨声道:“在相好人了,恨不得赶明儿就嫁,恨只恨被困在后宅,不能遂心!”

  陆承濂紧声问:“是谁?那个书生?”

  顾希言没好气:“是谁关你什么事!”

  陆承濂死死盯着她:“顾希言,你可真是有恃无恐。”

  顾希言:“对,我就有恃无恐,怎么了?”

  陆承濂咬牙:“顾希言。”

  顾希言看他明显被自己气到了,她心里突然好受了。

  此时此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到东风,如果有一个人要被气死,那绝对不该是自己!

  她便对着他妩媚一笑:“我只是妇道人家,不像你陆三爷,是上得了朝堂的大丈夫——”

  她这一笑实在甜,倒是看得陆承濂微怔。

  却就在这时,他听得她缓缓地道:“朝堂上的大丈夫,尔虞我诈,唯利是图,翻脸比翻书快!”

  陆承濂拧眉,她骂得真狠。

  不过他却想起那一日,他嘲讽她阿谀奉承,如今她倒是有样学样,全都甩回来了。

  他神情晦暗地看着她:“顾希言,我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就和我说,你到底是什么心思?”

  顾希言惊讶,眨眨眼睛:“三爷,我是什么心思?你竟不知?”

  她是如此灵动,陆承濂看得耳热,哑声道:“我确实不知,你有什么话,可以说给我。”

  顾希言轻笑:“三爷知道,妾身女红尚可,最会绣褙子,赶明儿绣一幅给三爷,如何?”

  陆承濂微抿唇,端量着她的笑,低声道:“你可真心的?”

  顾希言看着他神情间的认真,越发好笑,也有些得意。

  这敬国公府的天之骄子,人人钦佩畏惧的陆三爷,如今还不是被自己拿捏住了。

  她笑着,吐气如兰,轻描淡写地道:“妾身自是认真的,定要绣一对鸳鸯戏水,赶明儿三爷迎三嫂入门,妾身也好随一份礼呢。”

  陆承濂一怔,瞬间神情格外难看。

  他阴着脸,一字字地道:“顾希言。”

  顾希言越发笑起来:“我这里忙着呢,可没功夫和不相干的人瞎扯扯,三爷,失陪,先走了。”

  说完,她抬脚就走,头也不回。

  陆承濂铁青着脸,无声地站在那里,就那么看着她的背影。

  她已经走远了,一身素净春衫包裹住婀娜身段。

  明明那身子弱骨纤形,可她就是能走出最绝情的姿态。

  他也是西疆沙场拼出来的,白刀子红刀子都见过,可如今,却被她气得一个磨牙。

  自己在她心里就是这么不值钱!

  她可真是无情无义,喂都喂不熟的白眼狼!

  而此时的顾希言看似走得轻飘飘,但只有自己明白,此时自己心底麻木,脚步虚浮。

  恨死了,恨极了。

  会想起他曾经给自己的甜,那时候甜得肝颤,甜得心都要化开了,结果可倒好,这蜜糖竟是苦芯子,防不胜防。

  骗子,怎么会遇到这种坑人的骗子!

  *********

  顾希言回到房中,想起这事,还是气得不轻,拎起一个杯盏便要扔,待要扔出手时,又赶紧收住。

  不行,可不能惹人注意,闹出什么动静,吃亏的还是自己。

  她拼命地让自己消气,不和这种狗东西一般见识,她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告诉自己,走到这一步再好不过了,天底下有这种好事吗?

  之前两个人都是闷着,不清不楚的,终究为以后埋下隐患,如今好了,见面了,吵起来了,算是彻底说明白了,这段似是而非的隐秘关系,就此终结,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大家心照不宣,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她便坦然起来,又觉得,自己其实是一个好命。

  最求助无门的时候,攀扯上国公府最有权有势的爷,靠着他度过这难关,如今一切顺遂了,他把自己抛弃了。

  她甚至应该感谢这个男人的良善!

  如今真是再好不过了,承渊留下的那一块地,她自然要攥到手里,以后每年几十两银子的地租收着,国公府给她的月钱一年也能剩下三十多两,有了这个银钱,她的日子也好过。

  外面的侄子侄女她还是得好生供养着,这是她的娘家人,将来若有出息也是她的依靠,供养一场也算是对得起兄长嫂子了。

  至于过继一事,必是要过继的,但过继之人是哪个,万不能大意了,必须自己看好的,自己能拢住心的。

  她这么盘算着时,恰见秋桑小心翼翼地探头看过来,眼中都是担忧。

  顾希言冷笑:“别以为我会哭丧着脸,你家奶奶我好着呢,这会儿正高兴着!”

  秋桑:“……”

  奶奶想得开,极好。

  她想,她回头见了那阿磨勒,要狠狠地骂她,骂她!

第39章

  接下来几日,顾希言依礼前去给老太太和三太太请安,按部就班的,日子过得清淡但安静,也就不怎么想那什么陆承濂了。

  她已经忘了,彻底忘了这个人。

  一直到这日,祠田的文书突然下来,国公府上下顿时喜气洋洋,天降横财,哪个不欢欣?众人忙不迭将地契一并交与大管事,由他往官府更换新契,只待事成之后重新招租,届时少不得又是银钱分派。

  顾希言听说这个,也是惊喜不已,她以后突然多了一项进账,从此后每年能攒下不少体己钱,回头再过继一孩子,自己悉心教导着,何愁以后?

  事情到了这里,她越发对那陆承濂感恩戴德,感谢他放自己一马,她可不能误入歧途,这日子是看得着的盼头。

  她欣喜之余,自然把事情说给孟书荟,孟书荟也替她高兴,姑嫂二人握着手,都激动得想哭,忍不住一直说。

  不过这么说话间,因为提起顾希言之前的画,让孟书荟无奈的是,那个对顾希言格外赏识的大主顾就此不见了,说是不满意,以后不会再要她的画了。

  这让顾希言怔了下,多少有些失落,不光是因为银钱,还因为自己用心画了,对方却说出这样的话。

  她觉得自己已经倾尽全力了,如今别人失望,她难免有些挫败。

  昔日对方对她的赏识,让她隐隐受宠若惊,又有种自己被欣赏的感觉,对方不知道是经历了怎么样的心理,又是有了什么样的想法,才突然对她失望起来,这让她忍不住回想和反思,想着自己错在哪里。

  这种自我怪责的滋味并不好受,明明有好机会,她却把握不住,痛恨自己的不争气。

  但她也只能慢慢地开解自己,将这种暗淡的情绪一点点消化掉,让自己开心起来,试着让自己去想地租,想想以后的好日子。

  这一日,保嘉侯夫人来府中拜访,因她娘家与老太太原是一族,论辈分还比老太太更长一些,府中自然不敢怠慢,一应接待很是郑重。

  顾希言身为孙媳,也在老太太跟前侍奉着。

  就在这时,四少奶奶却给她一个眼色。

  顾希言猜着是有事,待服侍老太太用了茶,便寻个由头,悄没声地退了出来。

  到了廊下,四少奶奶低声道:“好妹妹,有桩要紧事得和你商量。”

  顾希言:“四嫂,怎么了?”

  四少奶奶却拉着她手:“恰我们太太在呢,你随我来,让太太和你细说。”

  顾希言见此,知道必是大事,猜想着应该是过继的事?

  自打上次提过后,就没消息了,如今也是奇怪,合该是三太太和自己说,怎么是二太太呢?

  她因想着事,其间四少奶奶随意和她搭着话,她也没心思听。

  四少奶奶见她这样,笑看了她一眼,道:“妹妹,你瞧瞧你,也不知道思量什么呢,要我说,你心思总是太重。”

  顾希言微窒,她侧首,看向四少奶奶,四少奶奶含着笑,端的是和善可亲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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