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64章

  她便笑道:“奶奶,那我先过去,若是有什么事,奶奶只管摇铃。”

  顾希言也没当回事,只随口道:“你去吧,若是晚了,回头桑椹都没了。”

  秋桑一听,忙跑过去。

  顾希言看她这样,不免想笑,其实秋桑跟了自己这些年,情同姐妹一般,往日有什么事,秋桑都会帮着自己筹谋划策,说起话来总是故作老道。

  可这会儿,听到好吃的,还不是生怕跑慢了。

  她笑叹一声,便不再理会,专心地勾勒着眼前山石,不知不觉间,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远去了,她专注地沉浸在这画中。

  当最后一笔终于告成时,她望着自己临时添加的这几笔,倒是满意得很。

  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也,自己这一笔可真妙,她很有些得意。

  正这么看着时,不经意间,却意识到哪里不对。

  此时日头西斜,将稀疏竹影投射在自己画上,风动,那竹影便在自己画上摇曳。

  可是那抹竹影间,却有一道影子,并不曾动。

  那是一个人,一个身形很是颀长的人。

  顾希言愣了一会,心头隐隐有所猜测,她缓慢地抬头看过去。

  于是她便看到了陆承濂。

  也不知道这人打哪儿来,着了一身墨青的圆领箭袖武袍,一抹玉带把腰束得细细的,下面绣了流金暗纹的宽袍便铺展开来。

  看上去很贵气,也很有气势。

  顾希言有些懵懵的,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看了自己多久。

  她回想着自己沉浸于画作时的情态,一会蹙眉一会笑,一会叹息一会沉思,那个傻样子——

  顾希言便气不打一处来。

  有些属于自己的私密,她是永远不想让男人家知道的,比如她也会放屁,比如她尿急时的姿态!

  当然也包括现在,作画时旁若无人的各种古怪情态。

  她咬着唇,瞪他。

  陆承濂看她这样,挑了下眉,迈步走近了。

  顾希言心里发慌,这里可是端王府,若是让人看到,那就糟了。

  她连忙看向画阁处,却见廊下几个丫鬟正分吃桑椹,说说笑笑的,还有几个正斗草玩。

  幸好,并没有人留意到这边,也没人看到陆承濂。

  她紧攥着手中画笔,再次看向陆承濂,咬牙切齿地、低声问道:“三爷,你怎么在这里?”

  陆承濂垂眼看着她:“想和你说说话。”

  顾希言:“你若有话,可以回了老太太,有什么都可以好好商议。”

  陆承濂看着她满脸的防备和小心,眼底泛起嘲讽:“可我就想私底下和你说说,不行吗?”

  顾希言硬声道:“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陆承濂:“你可真是冷情冷心!”

  他这么说,倒是带了几分怨气的。

  顾希言简直被他气笑了:“我怎么冷情冷心了?”

  不过这话说出口,她便陡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和他说这个,闲扯这个有什么用!

  要紧的是让他赶紧滚,滚得远远的,自己清清白白一寡妇,循规蹈矩的,一心上进,可不能让他带累了。

  她恨不得立即把他轰走:“你快走,你别在这里,回头让人看到了,我说不清了。”

  陆承濂看着她那躲闪的模样,越发恼恨了。

  他轻轻磨牙:“怕什么,吃了桑椹还有猫儿狗儿,逗了猫儿狗儿还有别的。”

  顾希言顿时明白了,她睁圆眼睛:“你故意的!”

  想来他对端王府熟悉得很,只怕这里人头也熟,略施小计接近自己,再容易不过。

  说不得那桑椹都是他使出的计谋,故意绊住她这几个丫鬟,倒是让自己落单!

  也是最近这几日熟悉了这边竹林,平日又没外人,以至于不提防,竟被他钻了空子!

  陆承濂微侧着脸,视线却自始至终落在她脸上:“对,我就故意的。”

  顾希言气得差点捏断了手中画笔。

  自己已经不想理会这个人,他却非要败坏自己名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仇家呢!

  她恨声道:“三爷,你何苦又来招惹我?你是看我日子过得顺遂一些,心里不舒坦,非要让我难受是不是?”

  她实在是难受,以至于说这话时,声调都是颤的。

  陆承濂冷眼看着,她仿佛委屈了,眼底泛起雾气,水濛濛的一双眼睛,实在是美,美得让人心都醉了。

  可她又是怎么办事的,过河拆桥,虚情假意!

  他冷笑:“怎么,见了我就难受?那你见了别人不难受?一日日的往端王府跑,你心里畅快得很?”

  顾希言越发恼了:“你说这话,真真是好笑,慢说这原本是公主殿下和老太太的意思,便是我自己的意思,又如何,我的事,和你什么相干?”

  陆承濂:“和我无关?那你要和哪个有关?”

  顾希言:“关你——”

  突然,那边传来说笑声,原来是几个仆妇过来送物件,大家一起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

  她陡然停住了话语。

  如今她所在的这片因有竹林遮挡,并不至于被那些仆妇看到,可她万不能发出任何声响。

  她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好在,那几个仆妇很快走过去了。

  她们言语间甚至还说起顾希言这位“国公府的奶奶”如何才貌双全,夸着道“年纪轻轻的,又是好相貌,难为她倒是能守得住”。

  顾希言听着,羞耻得脸上简直滴血一般。

  那些仆妇不知道,就在竹林后面,她们口中那位守节的寡妇,正与自己的大伯哥私下相会,孤男寡女,不清不楚!

  她埋怨地瞪他:“你非要害死我才甘心吗?”

  陆承濂静默地看着她,哑声道:“跟我来。”

  顾希言:“不去!”

  陆承濂却抬起手,不容拒绝地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往竹林深处走:“过来,我们得说清楚。”

  顾希言只觉得被他触碰的肌肤滚烫,挣扎着要抽回手:“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陆承濂:“凡事有始有终。”

  顾希言恨道:“没有始,哪来的终!”

  陆承濂倏然回首,墨色的眸子深深地锁住她。

  顾希言不由得一怔。

  那双眼睛太过漆黑,太过清冷,以至于顾希言觉得自己看到了月下的寒潭。

  之后,她听到他暗哑的声音:“这些日子,我并不好受,我想要一个结果,可以是终,也可以是始。”

第48章

  顾希言觉得自己简直被人灌了迷魂药。

  这个男人几句话就把她哄住了,她不知不觉竟然跟着他来了竹林深处,这边山石嶙峋,又有竹林掩映,任凭是谁都看不到的。

  孤男寡女,林子深处,这情景太过暧昧。

  她心里发慌,又有些恼了,便没好气地甩掉他的手:“你放开我!”

  可她再是恼,因不敢高声,只能压低了声音,便越发显得暧昧,怎么看都是男女间的打情骂俏。

  她只能用睁圆眼睛瞪他,使劲瞪他。

  陆承濂看着她这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有些想笑,可却又笑不出。

  她拼命地想和自己撇清关系,她想循规蹈矩地做一个寡妇。

  可他也看到,她穿上了鲜亮的衣裙,仿佛重新回到了那时候。

  当年国公府后院,她那似有若无的一笑,他确实被迷了心志,想着要娶她。

  误以为她是前来相看的康蕙郡主,便禀明了,同意这门婚事。

  皇舅舅赐婚的圣旨都要下来时,他看到了她,已经是他准弟妹的她。

  他不会忘记,那一刻他手脚冰冷的痛。

  仿佛自己被愚弄了,被坑害了,可其实没有人坑害他,那时候回想,才发现自己忽略了的,比如裙钗打扮,比如身边跟随的仆妇丫鬟。

  可他当时就是鬼迷了心窍,下意识以为她是。

  他到底收拾起心思,木然地过去,心里未尝不是期待着,想看看她见到自己时的反应。

  结果呢,她没反应,像是看待陌生人一般,恭敬礼貌,却生分疏远。

  她似乎完全不记得曾经对自己那么一笑。

  甚至在发现自己过于冷淡时,她还求助地看向陆承渊,她的未婚夫婿。

  那一刻,孰远孰近真是一目了然。

  想到这里,陆承濂自嘲地一笑。

  他当然更记得后来,他无意中撞到的那一幕。

  其实他可以无声地退去,可以不去看,可鬼使神差的,他心底的卑劣驱使着他,竟然停驻在那里,站在暗处,就那么看着她和陆承渊。

  皎洁的月光洒下来,她被她的丈夫放在汩汩温泉中,那里有一处石椅,她似乎是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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