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117章

她?被沈三安置在会同馆二楼的?一间?客舍中,不一会儿来了个于阗打扮的?侍女。那侍女手中端着食案,奉上饭食,一盘用胡椒炙烤得油亮焦香的?黄羊肉,香气扑鼻,边上配有?萝卜、蔓菁,清甜爽口,并一盅热气腾腾的?粟米饭。

黄羊肉脂香丰腴,但上面撒的?胡椒价格昂贵,市面上贵比黄金,向来只供皇亲豪族进用,于阗国竟豪奢到了这个地?步,一个商队中无足轻重的?人,也吃得起胡椒?

那侍女看她?不动筷,当她?吃不惯这于阗口味的?膳食,转身又端来一盏蜜瓜,用碧绿色的?琉璃小盏子装的?,色泽鲜亮,清香阵阵,对映雪慈道:“吃点这个,开开胃吧。”

映雪慈道:“这个季节,还?有?蜜瓜?”

于阗侍女不好意?思?的?一笑,两手交合朝上,对着皇宫的?方向,做出一个参拜的?手势,她?的?汉话并不流利,说出来有?点怪腔怪调,但还?是听得出的?诚恳,“不是我们的?,是你们的?皇帝陛下赏赐的?。”

映雪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盯着那盏翠绿的?蜜瓜,通体?发寒,分明晴好的?天,还?不到入冬呢,裸露在外的?手腕,连着往上一截小臂,都浮起了一颗一颗细小的?疙瘩,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仰脸笑道:“你先出去,好么?我吃饭的?时候,不惯被人盯着,不然我吃不下。”

侍女没见过有?人有?这种怪毛病,好奇的?道:“你们汉人,真奇怪。”

映雪慈道:“是啊,我们有?我们的?规矩,吃饭的?时候,尤其讲究多。”

侍女便退下了。

她?一走,房中死寂。

映雪慈漠然的?望着盘中肥嫩的?羊肉,金黄的?粟米,却一口都吃不下,她?忽然涌上一股呕意?,近来她?总是吐,荷包里的?蜜饯梅子吃完了,还?没来得及去买新的?装上,压不住,她?推开凳子扑到了盥器前,双手擎着巾架。

她?早上没吃东西就出门来了,压根吐不出什么,只吐出一点酸水,她?的?身体?慢慢依偎着巾架滑坐到地?上,侍女听见里面的?动静,连忙推门进来看,看到她?歪倒在巾架旁,睫毛濡湿的?样子,吓了一大跳,扶起她?道:“你怎么了?”

映雪慈却冷冷躲开她?的?手,往门外走去,侍女冲上来拦住她?道:“你不能走,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映雪慈回过头,“我犯了什么罪吗!”

侍女的?汉话不流畅,又不知?作何?解释,憋得额头通红,却也只能嚷嚷,“我不知?道,但就是不能,你来都来了,为什么要?走,难道是我伺候的?不好吗?”

映雪慈不欲和她?解释,只说:“沈三郎呢,我有?话和他说。”

侍女道:“沈三郎在前面盘货,在忙,来不了的?!”

“那我去见他。”映雪慈提裙就要?走,侍女说什么也不肯,抱住她?的?腰,将她?推回房中,她?苦恼地?撇着眉毛道:“我不知?你到底怎么了,但如今贡品真佛舍利找不到着了,大家都乱了套了,你就算要?走,等找到了舍利,沈三郎一定会带你走的?,你现在下去,大家都会以为是我伺候的?不周到,哎呀,反正你再等一等吧!”

说着,唯恐她?再跑,急急带上门出去了,但人却守在门前。

映雪慈僵坐在桌前,起身推窗往外看。

会同馆紧临着淮河,窗户下面就是河,河上飘着数只小舟,舟娘们撑着船唱曲儿,黄鹂般的?声音,脆生生,自由自在,河上的?风吹进她?们的?袖里,将她?们的?衣袖吹得鼓鼓,像真要?临风欲飞一般,笑声和歌声溅进河水里,河面散开一圈圈的?涟漪。

这儿离皇宫,其实是很近的?,近到她?但凡抬一抬头,不那么怨恨和厌恶的?看上一眼,都能看到禁中的?角楼,她?曾在那儿带嘉乐瞻过星,那是她?拼了命的?想要?逃离的?地?方,如今却又被悄无声息的?一点点被拽了过去,像有?只无形的?大手,捉着她?的?脚踝,将她?拖进那个漩涡里。

她?呆呆立了片刻,颓然合上窗,将外面的?笑声,歌声,都关在了窗外。

尉迟曜一口咬定说,真佛舍利就在沈三带的?那批货物里,沈三也说,只要?找到了,就能离开了。

映雪慈枯坐着,从?白天等到日暮,也没等到个答复,或是真佛舍利还?没找到,或找到了……总该有?个结果给她?吧,不是么?

夕阳的?余晖慢慢从?窗户的?缝隙里沉了下去,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她?并非真的?有?所期待,只是没得选择,便只能等,等着或许有?一个人说的?话是真的?。

不知?过去多久,她?环着自己,寂寂的?躺在卧榻上,门外终于来了人,是尉迟曜的?声音,尉迟曜问那侍女,“人如何?了?”

侍女答:“下午还?在闹,这会安静了,兴许是睡着了。”

“真的??”尉迟曜挑眉,狐疑的?道:“别是跑了。”

侍女连忙摇手,“不会的?,不会的?,我刚才?听见了她?起来喝水的?声音。”

他们说的?是于阗话,映雪慈听不懂,然而?她?分辨得出那男人是尉迟曜,也就是于阗二王子的?声音,一个异国的?王室子,从?未见过她?,无缘无故把她?关在这儿做什么?

她?的?心凉了半截,有?人推门走了进来,她?连忙合上双眼,环臂伏在榻上,做假寐状。

尉迟曜大步走进来,一眼便看到床上蜷缩的?人影,他站在不远处,并没有?上前,就着门外透进来的?淡黄光晕,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面容,确认她?是他要?的?那个人没错,又扫了一眼桌上纹丝未动的?食物。

羊肉冷透,和胡椒的?香气糅杂,弥漫出一股不大好闻的?腥味,蜜瓜也闷坏了,尉迟曜皱了皱眉,对门外的?侍女道:“菜冷了就撤下去,她?不肯吃,就不用给她?了。”

侍女惶然:“她?饿死了怎么办?”

尉迟曜挥挥手,用于阗语,不以为然道,“饿不死,横竖就这一晚。过了今晚,大魏的?皇帝陛下会亲自教她?吃东西的?。”

二人退了出去,尉迟曜道:“我该入宫了,在我回来以前,你一定要?好好守着她?。”

尉迟曜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映雪慈缓缓睁开双目,从?卧榻上坐起,她?往门外看了一眼,却听见“咔哒”一声,那侍女将门锁上了。

她?愣住,心里最后的?希望也破灭,像笼子里的?小鸟那样,恨不得发了疯的?冲出门去,撞得头破血流才?好,一千个一万个委屈堵在心口无法言说,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细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吴娘子么,还?是沈三?可吴娘子待她?这样好,怎么可能会害她?,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谁!

但她?只要?还?留在这儿,结局是毋庸置疑的?,蕙姑和柔罗还?在外面,她?庆幸好歹把她?们送出去了,在外面,总比被困在城中强。

她?强迫自己快快的?冷静下来,一天没吃东西,人是打不起精神来的?,她?把双手搓热,热的?骨节刺痛,然后捂上了脸颊,冰冷的?脸仿若有?了少许知?觉。

她?深深的?呼吸,一下、两下……抑住心里快溢出来的?恐慌和无助,像拿着水瓢,把它们都舀出心外,渐渐的?人就冷静下来,单薄的?肩膀不再颤抖,她?低头拢抱住自己,看向窗外漏进来的?那一丝月光,脑子也变得澄清起来,她?闭着眼,张嘴喊道:“来人,救命,好痛——”

“好疼,好疼啊……外面有?人吗?”

守门的?侍女百无聊赖绕着辫子玩,忽听得里面传来阵阵痛呼,尉迟曜临行前交代?,一定要?把人看住,她?犹豫要?不要?开门时,又想起尉迟曜也说过,过了今晚,明日大魏的?皇帝陛下将会将这个女人带走,若她?今晚有?个好歹,那明天陛下一定会砍了她?的?头!

侍女哆哆嗦嗦的?开了锁,冲进去,“怎么了,你怎么了!”

映雪慈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按着肚子,哀哀直叫,“我的?肚子好痛,兴许是桌上的?肉放了一下午,有?些变味了,我先前吃了两口,肚子就好疼,快去帮我找个大夫来!”

侍女急道:“你饿了,你叫我呀,我给你另外准备!”

“我哪里知?道,你们凶神恶煞,我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很怕……”映雪慈哭道:“拜托你,给我找个大夫。”

她?灵机一动,试探着道:“等、等我面见皇帝,一定向他为王子进言,并为你请功,让他赏赐你金银财宝,可好?”

侍女果然上钩,道:“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找大夫。”她?往外快走两步,却又回过头,警告道:“你就在这儿,别想耍花招,楼下都是我们的?护卫,你就算跑也跑不掉。”

映雪慈垂着睫毛,歪在榻上,身子往后缩了缩,“知?道了。”

待侍女一走,她?松开放在小腹上的?手,坐了起来,她?想起吴娘子说过的?话,重新将披纱和面衣穿戴起来,低头跑出了客舍。

只是不巧,今日夜宴,馆中的?使臣们都入宫赴宴去了,留下的?护卫和随从?们不像以往那样避在房中,都三三两两聚在楼下闲话,人多眼杂,尤其她?如此打扮,更加显眼。

映雪慈头皮微微发麻,当机立断返上楼,恰好那侍女也将大夫请来了,在楼下用蹩脚的?汉语,生涩交谈着,“她?说腹痛,怕是吃了坏的?肉,一定要?治好她?,不然王子,还?有?皇上,都会降罪我等!”

她?返到房中,正愁无处可去,窗外传来轻轻的?笑意?,伴随着柔亮的?歌喉和水声,月光透过窗纱照过来,在地?上蒙了层浅浅的?银辉,如一地?白霜,映雪慈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那木窗,夜色中的?大魏都城,风雅的?淮河,徐徐在她?面前展开。

船娘们叼着花,唱着曲,调笑着对岸的?年轻郎君,郎君们面红耳赤,湖光清亮,在一盏盏的?灯火映衬下泛起粼粼的?波光,若天地?倒转,恍然如梦,分不清何?处为天,何?处是地?。

门外的?脚步声近在咫尺,映雪慈垂眼,看向楼下清柔如镜的?河面,夜里的?风微微凉,钻进她?的?袖里,鼓起她?的?裙袍,黑发在秋风之中浮动,她?抽去头顶的?披纱,扯下脸上的?面衣,她?踩着凳子爬上了窗,然后捏着鼻子,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第104章 104 那是陛下的女人,他会杀了您的……

极速的坠落中, 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像只坠落的鸟,越来越快, 越来越大,直至完全?遮住了那湖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的倒映。

她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远没有她想?象中疼痛, 水是柔的,迅速以流动的形态, 冰冷的包裹住她脆弱的躯体?,她听?见四周的惊叫,此起彼伏, 和溅起又洒落的水珠一样, 她跌坠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河底沉去, 河面上的一切,生动的,鲜艳的, 都和她越来越远。

于阗侍女那张惊恐的脸探出窗外,她看着水底的她, 似乎在大声喊叫着什么。

映雪慈冷冷的望着, 余光瞥见天空一角, 璀璨的烟火划破黑夜,在夜色中极尽绚烂的盛放, 如同盛开在这个帝国之?上的不败的牡丹。

福宁长公主神色匆匆的穿梭在御囿中, 离开宴还有不到一刻钟,她却全?然没有了赴宴的心情, 一身华贵异常的礼服,缀满珍珠宝石,面容却苍白?如纸。

她的丈夫在不久前, 被皇帝召入宫中,至今没能出来,生死未卜,既未明言处死,也未下令贬官,她多次入宫求见,皇帝对她拒之?不见,还让内官送上驸马的贴身之?物,宽慰她“相思之?情”。

有时?一条腰带,有时?一条汗巾,都是驸马被召入宫中那日身上所穿戴,她唯恐哪一日这腰带汗巾,就?成了驸马的手指脚趾。

皇帝仿佛天生就?擅长这么让人捉摸不透的手段,让她日夜难安,在惊惧交加之?下逐渐崩溃,却只能惶惶不安等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驸马死了吗?若死了,好歹要见到尸首吧!

今日她入宫赴宴,终于可以名正?言顺见到皇帝,可不知为何,一想?到要见那个侄儿,她竟从?心底深处感到一丝未名的恐惧,她那皇帝侄儿从?未对她不敬过?,登基至今,连一句重话都没有,不可谓可孝顺,可这孝顺,没由来的让她胆寒。

钟姒被她叫过?来时?,面上还带着一抹惶然之?色,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开始本能的抗拒见到母亲。但见到了,还是礼数周全?,规规矩矩唤道:“母亲,你?寻儿过?来,可有什么事?”

福宁长公主愠着脸色,并?未搭腔,先夺过?随从?手里的六角灯,提到钟姒的头顶,然后一路往下照去。

年轻的女郎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穿的、戴的,都是宫中顶好的珠饰,衣裳一瞧就?是这季新做的,衣襟还缀了一圈拇指大的南珠,衬得人愈发柔洁可爱。

福宁长公主的面色柔了下来,缓缓移开手中宫灯,交由随从?,握住钟姒双手道:“看来皇帝待你?很好,他没有因为娘和你?父亲的过?错,就?迁怒于你?。”

钟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表哥待我很好。”

福宁长公主亦笑,“好就?好,好就?好……你?怀孕了吗?”

她问?得太过?直白?,钟姒被她问?的一愣,一时?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唤:“母亲……”

“说啊,你?怀孕了吗?”福宁长公主上前一步,紧紧牵住女儿的手,将她的手背都掐出了红色的淤痕,她死死盯着钟姒惶然无措的脸,脸色阴沉,“怎么不说话,娘问?你?话呢,怀了没有,你?的肚子里,如今有没有龙种!”

钟姒被她掐得脸色发白?,可福宁公主仿佛看不到女儿忍痛的脸色,她不断的逼近,咬牙切齿,“是不是你?入了宫,自以为有皇帝做靠山,连娘的话都不听?了,是吗!”

“没有,娘,我疼……”

钟姒的侍婢看不过?去,走上前,“长主,美人的手都被您掐红了,有什么话,您先松开手说,她回头还要侍奉陛下,若被陛下瞧见就?不好了。”

福宁头也不抬,扬手一巴掌甩过?去,恶狠狠地道:“狗奴才,你?当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话,宫里的小?贱蹄子,个个都和那位连着心的,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这一巴掌不轻,直打肿了侍婢半张脸,侍婢吓得跪在地上直哭,钟姒看得心疼,挡在婢女身前,挽住福宁公主的手哀求,“母亲,您这是做什么,她一心一意为我,都是替我着想?,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还请您不要迁怒在她身上。”

福宁冷笑一声,“我正?要问?你?!你?都入宫多久了,为何还无身孕,你?知不知道,我日日都派人打听?,皇帝至今未曾宠幸其?他嫔妃,只你?一个,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我给你?的助孕药呢,你?用了吗?”

钟姒含泪不答,福宁公主怒从?心起,抓起她一只手腕:“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知不知道母亲为了你,都付出了什么,母亲替你?做了这样多,从?小?到大,把你?宠得如珠如宝,如今只是让你?做这样轻易的事你都做不到,你?对得起我吗!”

“你?父亲如今生死未卜,我和你?哥哥们食难下咽,日夜难寐,唯恐哪一日皇帝就?要了咱们的项上人头去,而你?呢,你?呢,你?在宫中锦衣玉食,做着娘娘,做着人上人,就?打算把咱们一家子都抛下了是不是!钟姒,我与你?父亲如今受着这样的折磨,我要是你?,早就?脱簪待罪替父求情去了,你?还有半点?良心吗!”

钟姒惊惧地看着她,仿若看着一个陌生人,她缓缓摇着头,嘴唇慢慢的泛了白?,嗫嚅道:“母亲,我在宫中,并?不知道前朝的事,我不是没有替父亲求情过?,但表哥他并?不……”

她的处境并不如外人想的那么好,皇帝宠爱她,不过?是为了拿来做遮掩的幌子,那些她“侍寝”的夜晚,皇帝都在西苑里,但这些话,她怎么可能告诉母亲。

“那还不是因为你至今没有怀孕!”

福宁长公主尖利的叫道:“你?当为何要送你?入宫,我送你?入宫,是为了你?能尽快怀上龙嗣,在宫里站稳脚跟,让钟家和我,能扬眉吐气!可你?呢,完全?辜负了我的期望,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我生你?养你?,又有何用?”

福宁冷冷看着她,目中有失望、愤怒,和不加掩饰的评判,那目光毫无温情可言。

钟姒她站在福宁公主跟前,像个无措的孩子。良久,一颗眼泪掉下来,凝在她的腮边,映着她衣襟上一串串的珍珠,泛起圆柔的光晕。

“是我让父亲辅佐崔氏,为祸朝纲的吗?”

她轻声问?。

福宁长公主一愣,“什么?”

“是我让母亲舞权弄势,勾结甘州的肃王,意图谋反的吗?”

福宁脸色大变,“你?给我住口!”

她抬手欲掌掴,钟姒却转身躲开,她拂去脸颊上的泪珠,拉着侍婢的手往后退去,“母亲除了我,还生养了好几个哥哥,怎么除了我,他们却像没事人似的!钟家如今潦倒到只能靠着我吹枕头风了,那怎么不叫他们去吹,哥哥们若肯入宫侍君,拿出那身纨绔纵情的本事来,恐怕要比我这不成器的女儿强的多!”

她自幼被教的温柔娴雅,从?未说过?这么出格的话,做过?这么叛逆的举动,福宁长公主也未料到她竟敢顶嘴,气得脸色铁青,一只手悬在她的头顶,摇摇欲坠,喃喃道:“反了你?了,真?是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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