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123章

第109章 109 事成之后,我必会带她远遁京师……

映廷敬脸色微变, 他欲厉声呵斥,但见杨修慎逐渐被鲜红濡湿的?额角,和?他苍白无?比的?脸色, 喉头一哽,终只是沉下脸, 重重拂袖,“你在为她质问我?出去!滚回你的?寓处去, 好好想想,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你为一个妇人,做臣子不敬君父, 做弟子忤逆师长, 陛下未将你革职查办, 只命你冠带闲住,已是天?恩浩荡!若不是顾念朝野非议,你当他真不想要你的?命?都察院的?弹章, 刑部的?提票,只要他想, 自会有人递上去, 将你的?头送去给他砍!你可知太皇太后为何召见我?她命我修书?入宫, 劝她自行了断!”

“可她怀孕了!”

映廷敬话?音未落,便被他紧跟着的?愤怒的?话?语, 骇得瞠大双目, 脸色难看到极点,“你说什么?”

“她已有身孕, 两?月有余,”杨修慎攥紧双拳,一只眼已被血水洇的?视线模糊, 他没有擦去,只直直看着映廷敬,一字一字,艰难地?从唇缝中挤出,“是陛下的?骨肉。”

映廷敬喉咙发紧,声音干涩,“陛下他……”

“陛下尚且不知。”

“此子是陛下登基后的?唯一血脉,一旦降世,便是天?子**弟妇,德行有亏的?罪证。届时?弟终兄及之事再也无?从遮掩,人言可畏,满门清誉毁于一旦。”他的?语气夹杂着一丝嘲弄,清癯的?面?庞冰冷异常,“不知到了那时?,老师又该如?何自处?”

映廷敬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沉声喝斥,“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学生别?无?所求,”杨修慎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低沉而决绝,“唯有一愿,护她性命周全,恳请老师成全。事成之后,我必会带她远遁京师,永世不归。”

嘉乐扭头就去找了皇帝。

皇帝在书?阁里?看奏章,千秋节过后,各国使节都陆陆续续返回母国,前来一一辞行,皇帝不必都见,全权交由礼部践别?,因而得了许多空闲。手中是本云贵总督递来的?请安折,他倚在胡床上,闲闲地?翻看,神情自若。

内官宫女都在门外当值,殿中阒然无?声,御案上供着一盆青翠欲的?茉莉,是映雪慈从前养得那一株,被他挪到案头,盆底垫着几张他闲时?抒写的?文稿草章,只时?节过去,不再开花,便也无?香,难免显得清冷,寂寞幽幽地?长伴他。

嘉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中提着迦陵,一身环瑶叮咚,皇帝不必抬头也知道是她,手握奏章不动,等?她爬上胡床凑过来,才忽地?单手拎起她,放在腿上坐着,“来就来,怎么还拖家带口,这鸟是谁给你的??”

他明知故问,但嘉乐哪知道他就是第一任鸟主人,呲个小白牙直乐,“还能是谁,我姨姨给我的?呗,它叫迦陵,可乖了。”

皇帝手指轻蜷,两?根指腹,隔着奏本的?棉纸相互摩挲捻弄,另只手抵着额角,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迦陵身上:“……这鸟,唤作迦陵?也是你小婶……姨姨给取的?名?”

“当然。”嘉乐说:“怎么样,这名字好不好听,好听极了,我姨姨最厉害了。”

皇帝看着那鸟良久,微微一笑,“好听。”

倏而垂目道:“她可还说了什么?”

嘉乐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像猢狲儿那样爬到皇帝背上,圈住皇帝的?颈项。

她从小被当做男孩儿养得皮实,又被父皇和?皇叔两?任皇帝抱在龙椅上长大,难免有着无?拘无?束和?无?畏无?惧的?天?性,皇帝纵着她攀上自己的?肩背,在她脚下差点踩空时?伸臂托了她一把,无?奈地?道:“又要干什么?”

嘉乐将两?只手聚拢成喇叭花状,附到他耳郭边上,窃窃私语“你不是想知道姨姨说了什么吗?皇叔你凑过来,我同你说……”

她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皇帝侧耳谛听,若有所思,“她真这么说?”

“我可是原封不动地?告诉你啦!”嘉乐撇嘴,“我可在帮你,你还怀疑我,可见心一点都不诚,算了算了,我找我姨姨去。”

她打从鼻子里?轻蔑地?“嘁”了声,两?腿一纵,跳下皇帝的?膝头便想跑,被他一只手提了回来。

“朕何时?说不信你了?”慕容怿皱着眉,好笑得问。大掌捏住小孩圆鼓鼓的?腮帮,他浓睫低垂,眼底噙着两?分笑,乌黑的?瞳孔中却阴翳匀淡。皇帝捻了捻她绵软的?脸蛋肉,足足忱默良久,才启唇说:“嘉乐,皇叔待你好吗?”

嘉乐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皇帝遂笑,日光落了些?在他的?唇颌上,淡淡的?金晕,使得他原本温柔的?笑容,多出一缕不可捉摸的矜贵。

映雪慈这阵身子惫懒,不愿动弹,嘉乐也懒,用过午膳就像小猪那样要她搂着午睡,一觉能睡到掌灯,醒来便见映雪慈仍搂着她。

宜兰踱步进门,见映雪慈环抱嘉乐倚在床头,乌发如?云浓泽,柔婉地?垂在胸前,察觉宜兰入内,她腾出只手,放在唇边向?她比个嘘声的?手势,继而低下头,柔柔哼着哄孩儿睡觉的?曲子。

宜兰放轻手脚来到床边,挽起一边罗帐挂上银钩,轻声说道:“会不会睡得太久了,不大好吧。”

映雪慈没生养过孩子,不大懂这个,略一皱眉,思忖道:“……是么?我当小孩儿天生能睡些?。”

宜兰说:“还是不要让她睡了,省得夜里?闹觉。”

映雪慈便低低地?“嗯”了声,将嘉乐轻放在枕上,正要唤她,便见她忽然睁开眼。映雪慈一愣,扑哧笑了,点点她唇边的?小靥涡儿,“原来你早就醒了呀。”说罢接过宜兰递来的?手巾,替嘉乐抹面?。

她的?手香气匀匀,轻盈地?沿着眉眼鼻唇蜿蜒而下,嘉乐被抹得神魂颠倒,感到十分幸福,不好意思地?小声,“想姨姨多抱抱我。”

映雪慈道:“好,知道啦。”又抱她片刻,才将手巾交由宜兰起身,裙角却被嘉乐轻拽了拽,她不解,回过头,温柔地?瞧嘉乐,“怎么了?”嘉乐嗫着唇说:“姨姨,我还想坐小船。”

映雪慈说:“可是都这么晚了,明天?陪你坐好么,夜里?小虫多,仔细叮咬了你。”

嘉乐便不说话?了,坐在床边,两?只脚一下下的?往前凑着,换谢皇后早就两?巴掌揍上她的?屁股蛋了,但这是映雪慈。果不其然,映雪慈看她低下小脑袋做委屈状就心软,她犹豫一阵,拣来嘉乐的?虎头鞋套上她的?脚,“好,但只能坐一会儿。”

嘉乐快乐极了。

南宫原为御囿之一,后兴建柏梁台,谢皇后迁入,才陆续有了宫殿的?规模,但若论景致,南宫依旧冠绝群伦。

映雪慈当嘉乐说的?坐小船,是指在南宫的?水湖里?荡上一荡,没想到她要出南宫,上内宫的?花苑里?去坐船,说那里?新栽许多木芙蓉与美人蕉,异常美丽。

她向?来对嘉乐有求必应,又被说得心动,兼之天?色已晚,诸宫声息渐悄,四下灯火零星,人影稀疏,去内宫只怕也遇不见几个人,便答应了,携宜兰并两?个宫女前往花苑。

嘉乐一路兴致高昂,走三步要唤一句姨姨,唯恐她落后,映雪慈听得好笑,但她每唤一声,她都应了,牵着她的?小手,沿宫墙小径徐徐向?前。

来到花苑湖边,果然泊着支乌篷小舟,船上一名内官正向?这里?张望,远远望见嘉乐一行人,热情洋溢地?招手唤道:“公主,这儿!”撑篙而来。

湖面?漾开一行行涟漪,湖中倒映的?月轮,如?同绉纱起皱,泛起柔和?的?粼光,两?岸的?木芙蓉开得绚丽无?比,如?云蒸霞蔚般,花枝不胜重瓣,几欲垂入水中。

待小舟近身,映雪慈才觉这舟虽不大,却也可容两?三人。

舱前缀着一面?湘竹帘,依稀可见里?面?坐着一个人,身影与船的?舱壁融为一体,看不正切,单能瞧见一双修长洁白的?手,正徐徐斟茶,手势优美而连绵,或许是侍弄点心香饮的?宫人。

她先上了那小舟,待内官搀扶她站稳,她折身去寻岸边的?嘉乐,嘉乐小小一个,不知在朝哪里?张望。她柔声唤,“嘉乐,来。”伸出柔软的?双臂欲抱她,却见嘉乐突然捂住肚子,蹲了下来,面?色痛苦,叫得惊天?动地?,“姨姨,我肚子好痛!”

她骇了一跳,慌忙要上岸,宜兰来搀她,嘉乐急了,“你别?……哎呀,你别?上来!”她跺了跺脚,眼神不由自主往船舱飘去,索性心一横,攥了宜兰的?衣袖就跑,“我、我解个手就好,你先进去等?我,宜兰,你背我去,我不光肚子疼,腿也疼起来了,诶,疼死我啦!”

她一迭声的?喊疼,宜兰吓得不轻,哪里?敢怠慢,抱起小主子健步如?飞地?去找紧邻的?宫室,落下映雪慈一人怔怔立在轻舟上。

她牵挂嘉乐,原想跟随着去,身后那小内官见状上前,搀着她一条胳膊,轻言细语劝道:“王妃头回来此,不熟悉这里?的?路,若走远了,或和?咱们失散就不好了,这花苑极大,天?又黑,伸手不见五指,要找人恐怕得颇费功夫,倒不如?就在这里?等?公主回来,王妃要实在担心得紧,打发底下人去寻就是。”

他说着,微微笑看岸上两?名随映雪慈和?嘉乐而来的?侍女,不待他露出不耐的?意味,那二人便机灵地?朝着嘉乐离开的?方向?寻去了。

小内官似乎松了口气,弯腰将那湘竹帘的?帘底,轻轻往上掖了掖,恰好露出一片朦胧而温热的?情致,风炉上小火温柔,铫子水沸,咕嘟咕嘟像耳边细细的?哝语,湿润的?茶雾迎面?而来,内官微微一笑,说:“湖上风大,王妃请入里?一避。”

第110章 110 对不起……我爱你,我爱你。……

人都走尽, 那小内官一弯腰,也藏进了船影里。

湖泊落月,花影连天。她的目光打从那竹帘纤细的棱纹上?滑落, 瞥见一抹赤金深紫的曳撒,这曳撒再眼熟不过, 他曾穿过的,曾穿着抱过她, 吻过她的脸,依次是唇,舌, 和颈项……

他说她很想?她, 所?以那日下着大雨, 他湿漉漉地?迈进来,衣裳都没脱便抱起了她,一整个夜里, 她哭得近乎眩晕过去,也被他托抱着做完了。

最害怕的时候, 她攀着他的肩膀抽泣问她会不会死, 他说不会, 声?音温柔的像天上?的云,却狠心地?将她贯到?了底。

映雪慈浑身一颤, 像被无形的大手捏住了后颈皮, 她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转过身, 才惊觉船已离岸多时,那小内官不知何时绕去了船尾,正静静撑着篙。

她定?了定?神, 不去看舱中的人影,只?对那小内官说道:“烦请放我下去。”

那内官并不作?声?,兀自撑篙向前。

她又说了一遍。

仍无人应答。

映雪慈深深吸气,她瞧向脚下的湖水,澄清如镜,并不湍急,忽然?一笑,仰面?便要跳下去,一只?手忽然?间攥住了她,那样重的力气,连手腕的骨节都发了白,她在他手中犹如一缕轻飘白练,只?要他松手,她便会覆水而逝一般。

她望见他眼中的惊惧,在夜色中煌煌如昼,不过转瞬间,便被他拖入船舱,压在身下。

慕容怿额角轻跳,耳骨中传来浓重的血脉汩涌声?,伴随着剧烈的喘息。

方才那股险些亲眼看着失去她,恐惧到?无以复加的滋味,像瞬间被钝刀割开了喉咙,他几乎能从舌头的根处尝到?一丝铁锈味,碰到?她温热的躯体,他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慕容怿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肩胛,良久才平复,低声?沙哑地?道:“你发什么疯!”

映雪慈道:“是你先?骗我的。”

他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湿润的眼睛,有着柔和的线条,眼中却透出一种?小兽的倔强。他心里的火霎时被激怒了出来,冷笑一声?,说:“是我先?骗你的,你要杀了我吗?我罪该万死,当千刀万剐,要不要拎把刀子给你,让你直接抹了我的脖子?”

他忽然?静下来,目光瞥向一旁漆黑的湖水,她预感到?他要做什么,奋力挣扎起来,却被他轻易地?压制住,他捏住她小巧的下颌,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拽到?船头,指着湖水对她说:“去啊,冻死你。”

慕容怿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眼睛,平静地?道:“我陪你一起。”

“活着一起,死了也一起,满意吗?想?撇下我一个人,你休想?。”

映雪慈在他怀里微微发着抖,湖上?的风掠过来,两?岸的木芙蓉在风里开得如火,次第的红,蜿蜒在河水中,一片叠着一片,像永远看不到?头的红绸。

他没说话,抱起她弯腰进了船舱,将她放在软垫上?,她的眼睛红透了,眼皮底下却没有一滴眼泪,死死地?咬着两?片粉唇,粉色的唇,像初生的菱肉,他伸手去拨她的牙齿,她使力不松口,嘴唇被咬出深深的痕迹,他皱着眉头,用劲撬开她的齿缝,将手指强硬地?推了进去,抵住她疾欲闭合的嘴唇。

“为什么总要让我生气?”他垂着眼皮看她,慢慢俯低了头,凑近她的耳郭,“为什么总要让我难过?”

她合不拢嘴巴,唾液溢了出来,染湿了他的指腹,他的手指慢吞吞地?抚过她的槽牙、尖牙和舌面?,看她眼尾极速地?晕红,被水汽浸染,仿佛要呕吐,他轻笑了声?,脸色变冷,“不准。”

“不、准。”

说着将第二根手指推了进去。

映雪慈简直要疯了,她胡乱地?咬着他的手指,双手揪住他的衣襟。慕容怿肆无忌惮地?往深处探去,看她迅速泛起眼泪的眼睛,微微一顿,用手掌固定?住她的下巴,俯身要来吻她,映雪慈的头猛地?朝旁边偏去,躲开了他的吻。

船身轻震,船尾已空无一人,那小内官不知所?踪,小舟却仍在徐徐向前。

映雪慈蜷在他身下,鬓发散乱,急促地?喘息着,两?只?手无力从他衣襟滑落。慕容怿仍保持着伏在她身上?的姿势一动不动,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不能吻你吗?你还想?躲我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死?”他自顾自地?替她回答,说话的时候,手掌一直轻轻摩挲着她光洁的颈子,他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就压在了她的身上?,“那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眼前一片寒光闪过,她才惊觉他居然带了匕首,他冷冷地?拔出匕首,手腕翻转,动作?快的让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刹那间刺向他的心脏,她浑身的血都冻住了,下意识地去夺他手中的匕首,失声?惊叫,“——不要!”

眼前倏然?一变。

并非是血,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映雪慈瞪大双眼,迟迟未落的眼泪,沿着眼眶缓慢淌出,流到?了腮边。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激烈的,急促的喘息,和他那近在咫尺的,强而有力的心跳,一声?声?,一阵阵,他的吻落了下来,掠过她的唇,落在了她的耳边,点?到?即止的一个吻,她模糊而濡湿的视线,随着船身离开桥洞,逐渐变得清明。

映雪慈睫毛轻颤,她缓缓闭上?眼睛,模样极为可怜,唇边溢出的抽泣,被他捧住脸,用舌尖卷去,“不死,我不会死。”他含着她的唇瓣,低低地?哄道:“骗你的,对不起……我爱你,我爱你。”

上?岸的时候,已近宫门落钥的时辰。映雪慈妆容花残,愈发显得柔弱楚楚,她默不作?声?地?上?岸,并不理会他的邀请和暗示,坚决要回南宫去。

慕容怿无可奈何,随她走了一段路,期间故意逐她的影子,她顿了一顿,回头冷冷地?看着他,他慢慢挪回脚,似有若无的一笑,“明天还来这里见我,好么?”

她嘴角扯起一抹冷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慕容怿紧跟不舍,却只?保持着一臂的距离跟随,不远不近,她走到?一处宫檐下,听见他说:“你总得告诉我,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你。”

她只?当未闻,他又跟了一阵,终于忍不住,从后面?攥住了她纤细的腕子。过于洁白细腻的肌肤,戴着色泽清透的玉镯,经月光一照,白得近乎发蓝,肌肤与玉石浑为一体,竟一时分不清何处是腕,何处是玉。她仍不回头,他微微蹙了眉头,语气染上?一丝强势,“今晚不许你回去。”

她抽出自己的手腕,低着头,终于开了口,“后日。”

“后日什么时辰?”他语气淡淡,却不依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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