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君子不失色于人,打人使其没脸正是一种失色,她自知理亏,犹自挣扎,“打都打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瞥见她裙裾下暗暗做劲的脚尖,大约一笑,抿着唇看不真切,烛光里笑眼汪汪,像杯中潋滟的金酒,“嗳,”他叹,“最毒妇人心,打我?,骂我?,监禁我?,还?打算饿死我?,你这样坏的女人,若非我?命硬,真要死在你手里,我?好可?悲。”
他说“我?好可?悲”时,声音朗然如玉,好听的像唱着新年的祷词似的。
映雪慈道:“前两个我认了,我?何时监禁你了,你倒打一耙。”
他皱眉道:“嗯,没有吗?那缘何我?半步都不想出去?”他忽然慢慢的“哦”了声,尾调微长?,不假思索,“原来,是我?自愿的,真是错怪你了。”
这时窗下传来两声轻击,“叩、叩”,映雪慈知道这是宜兰给她报信,膳食预备好了等她去吃,然而没有人敢进来,她一时悲愤交加,觉得眼下的处境甚至不如在西苑,在西苑时,他本性?毕露,狂得不知天上地下,她打他两下,顶多被他狠狠惩罚两晚,现在呢,要被他好一阵绵里藏针,拐弯抹角地揉搓,慢慢地磨,细细地咬,未有尽头。
她忍:“那你要吃什么,我?给你端来便是。”
慕容怿恹恹,“不食嗟来之?食。”
映雪慈再忍:“那你要怎么样呢?”
慕容怿抬眼看向她,眼中笑意一闪而过,“这可?是你自己问的。”他毫不客气,“今晚,我?要歇在这儿。”说罢,他不看她微微睁大的双目,施施然起身,在房中巡视一圈,目光扫过那张略显局促的拔步床,他流露出十二分?的不满,叉腰道:“一会我?让人将?南薰殿那张玛瑙床搬过来。”
然后一撩曳撒,坐在她床边,两条长?腿松松地敞着,几乎占去大半地面,朝她伸出双臂。
“来,坐这儿。”
他手指在膝头轻轻一点,目光映着烛光,亮得有些恼人,“教人把?晚膳送进来,我?喂你吃。”
映雪慈几乎是刹那回忆起被他抱在膝头做过的事,登时警铃大作,脱口而出,“你想得美?。”
他失落的,“不行吗?”
映雪慈偏过脸去,“不行,不可?以,且不说我?让不让,阿姐回来看到你,我?们两个都得挨罚。”
“那这样,”他娓娓地道:“你跟我?走。”
“去哪儿?”
“去哪儿?”他笑,“不知道。”
他仰着脸看她,淡淡地道:“不知道去哪儿,或者去哪儿都成,只要你跟着我?,天上地下,天涯海角,哪都去得,也哪里都去得成。”
“无媒无聘视为奔——”
“天为媒,地为娉,我?们在哪落脚,便在哪里拜堂。或者,”他不知从哪儿拾到两张纸,手指掠动间,折出两只栩栩如生的蝴蝶,他张着手,往空中轻轻一抛,蝴蝶披着烛光投映在窗纱上,蝶影穿花间,他目光直直地望过来,倏忽一动,漾开清浅的笑意,是纸蝴蝶划过了他的眼前,“或者,就?说我?是你的情夫。”
他声音轻而徐,带着不为人知的引诱,和蛊惑,“爱你而不得,对你死缠烂打,无所不用极其,上一秒离了你,下一秒便会死去,你可?怜我?,才赐我?一条命,免得我?想不开投了河去殉情,污浊了水不说,还?怕变成鬼也缠着你。如此再造之?恩,予实在没齿难忘,愿以身相许,日夜侍奉女?恩人……”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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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些孔雀开屏。
第113章 113(修) 王妃、王妃方才见了红………
原来人的无?耻没有底线, 原来有人能一句比一句还要危险,如敷了蜜饵的钩子,专等她上钩。
映雪慈生出一种拳头打在棉花里的无?力?, 都?说扬手不打笑脸人,她此时若打他, 反倒显得她心虚慌乱。
她将唇抿得紧紧的,因而那嫣红的唇珠格外?明显, 像一粒肉软汁多的樱珠。
他情不自禁盯着看,心里生出许多下流的想法,面?上仍淡淡的, 极有风度。在她慌乱不已之时, 不着痕迹接近她, 捉住了她一只纤细的手臂。
映雪慈慌忙抽出,却被他牢牢地?握着。他在她的头顶叹息,“你看你, 一点甜言蜜语就能把你哄去,早知这么容易, 我?何必大费周章。你爱听这些?, 那我?以后日日说给你听好不好?”
他的力?气真大, 她如何也甩不开?。
耳边的气息和蜜语,如影随形, 真像魂一样缠着她。这时他又如斑斓大蟒, 缠得她呼吸急促,晕头转向, 此人认真起来便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和平时对她调情不同,真要彻底把猎物绞死吃一口心肝才够, 眼睛极黑,气息极烫。
他的手垂下去,触到她的臀线,真是美好的弧度,怎么会有人生得那么好,但他还想要更多。想去她的身?体里,那是他梦寐以求的终点。
她的嘴硬,性子远比看上去倔强,但只有那里足够柔软,软到,能让她那张总让他伤心的嘴里,除了涎水,什么都?流不出。
……很喜欢,喜欢那里,喜欢她这副被欺负的发抖的样子,有些?忍不住地?,又想对她做一些?,会让她流泪的坏事。
他总这样,记吃不记打。
忍,还是不忍?
慕容怿入神?地?思考着,手掌轻掐她的唇腮,像拈着一朵柔弱的,含苞欲放的花。
欲吻而未吻,那悬而未决本就是一种巨大的折磨,对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是。
映雪慈被迫抬起的脸逐渐变得潮红,眼睛湿润,尤其好看,像一种珍贵的猫眼石。
真想吻上去,但她喜欢温柔的人,她有着强烈的自尊,不容被侮辱和侵犯,他一面?庆幸她是这样的人,一面?又感到无?可奈何,不过她的心很软,只要他释放出痛苦,呈现出煎熬,便往往能够得逞。
“我?想要你。”
他附在她耳边,往她小小的耳朵里呼出热气,故意用痛苦的嗓音说:“现在。”
语气微冷,听上去彬彬有礼,和他不堪的卑鄙欲望,形成了骇人的反差。
“我?忍了一个月,自我?们分别以后,每一日都?很想。”
映雪慈果?然吓到了,像受到惊吓就假死的鹿羔,瞳孔浮着一层薄薄的泪壳,“不行的,阿姐就要回来了……”
他更快一步,伸腿将她顶到床边,笑着说:“我?会好快,相信我?。”
气息错乱间,他差一点得逞吻到她的唇,想到什么,他抬头低低地?道:“月事,来了吗?”并用探究的眼神?望她。
这句话无?异于“可以吗”,然而未及她回答,他便把她轻轻推上了床,她手忙脚乱地?坐起来,被他一臂按回去,他更乐于自己找答案。
映雪慈趴倒在被褥上,被他捏住一条腿,褪下珠履,然后是另一只。
他的动?作从?容敏捷,眼皮轻轻掀动?,看着被他剥出的她洁白的小袴儿(审核,小袴儿是裤子,不是光着),平静地?说:“看来没有。”
然后他将她掀过来,亲吻她的唇。
映雪慈本还在推他,头“嗡”的一下,整个人都?麻了,被他叼住嘴唇细细地?啃咬,他的舌尖湿润,灵活,带着清淡的岩骨花香,那是宫中常用来洁齿的岩茶的气味。
一个月未被他近身?,平时不觉,叫他一碰竟皱紧手脚,脊椎骨的末梢传来过电般的酸胀,浑身?的血液朝脸部涌去,凝焦在被他追逐和玩弄的舌尖上。
“我?不要了……”映雪慈小声说,头皮发麻,舌根亦被他吮得疼。
他仿佛没有听到,专注地?吻她的舌头,她的下嘴唇内侧,有一圈软肉很敏感,他舌尖扫过她便颤抖,便故意吮吸那里,很快尝到自她脸颊滴落的眼泪。
他这过于贪婪的吻法,让她恐惧之余产生一种快被他吃掉的错觉,她清晰意识到,他的欲望压抑太久,日夜滋长,长成了一个令她不敢承受,无?法面?对的庞然大物,现在她即将被这庞然大物吞噬。
动物的本能令她警觉,但太迟,他的手已经放了进来,久违的胀意。
“慕容怿。”她唤他,忍受他的兴风作浪,脚趾都蜷缩起来。一只手哆嗦去抓他的手腕,摸到他皮肤下那根隆起的青筋,正突突的,随着他的脉搏搏动?。
他一顿,低下头来,身?影完全?遮住了她的视线,“怎么了?”
映雪慈鬓角的汗珠一闪一闪,泪珠也一闪一闪,“能不能别这样……我?害怕,我?不喜欢这样。”
他已快忍到极致,神?思不属,无?奈地?笑,“那你喜欢怎样的?”
“告诉我?。”
他说话的时候,肩背因忍耐而紧绷,低着头,鼻梁一下下磨蹭她的脸。忍得太厉害,神?魂都?有些?出离,低垂的眼睛失着焦,“告诉我?听听,香宝宝喜欢什么样的。”
他又唤她香宝宝,带着无?可奈何的,调侃的意味。
“王妃可在里面??”
门外?传来阿姐的声音。
谢皇后回来了,特地?来看映雪慈,她们俩姊妹习惯夜里说说小话。
映雪慈将脸埋进枕里,浑身?发抖,吓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幸好宜兰守在门外?,机灵地?道:“皇后殿下,王妃已经歇下了。”
“这么早?”
谢皇后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偏殿,里面?飘来膳食的香气,还有一道映雪慈最?爱吃的清蒸鲥鱼,“可我?看偏殿还摆着膳……”
宜兰垂着头说:“王妃方才说吃不下,命奴婢撤去,奴婢正要撤。”
谢皇后听说她吃不下,一时心急如焚,“那怎么行,一口也没吃吗?得让太医来瞧瞧,坏了,李太医后日才能回来。”
“吃了的,王妃晚间用了几?块松子百合酥,不算空着肚腹……”
二人在门外?絮絮说话,廊下灯影被风掠动?,斜晃晃地?投向窗纱,窗上便不时映出人影,清晰的连阿姐发髻上的十二支花钗都?能看清。
他却很镇定,忍到极致,人反倒冷静下来,依然勃发,却有闲情逸致,拈起她一缕长发把玩,低低在她耳边道:“现在不碰你,那来日你要偿我?三日,三日之内,哪里都?不许去,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映雪慈大气不敢出,热汗冷汗糊做一团,迷住了眼睛,隐约感到他抽出手指,本万般不适,忽地?却像缺了一块,亟待有什么能去填满那份渴望。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从?离开?西苑以后,她便时常有这样的感受……甚至常常做关于他的春梦,梦到被他占有,舔舐,那梦无?比的真实,仿佛睁眼便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
如此想着,无?力?的唇舌,下一秒便被他用手指填满。那手指湿嗒嗒,被他极慢地?在口腔中动?,她尝到一丝淡淡的,接近荔枝的甜味,待意识到那是什么,睫毛急急掀动?,竟遭呛住,轻咳起来。
门外?的声音忽然消失了,谢皇后的身?影似在门外?徘徊,映雪慈连忙憋住到嘴边的咳嗽,脸色涨的通红,整个人忍得发抖,被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脸。
“看来睡得并不踏实。”谢皇后忧心地?说,“我?这时进去,也是搅扰她,待明日再看看罢,若还没有好转,便命人去找太医署的孙培,那人医术虽不如李,却也可以信任,你要照顾好她。”
宜兰亦被那房中若有若无?的咳嗽弄得胆战心惊,忙道:“奴婢明日一早便去。”
谢皇后这才离开?。
谢皇后一去,映雪慈忙推开?身?上的人,伏在床边不住地?咳嗽,然那股奇异的荔枝香挥之不去,她面?颊红粉,身?躯孱弱地?轻微颤动?,被他抱起来喂水时,眼中一片迷离的水光。
近宫门下钥,皇帝方从?映雪慈的宫室走出,因恐被谢皇后知晓,故步行至南宫外?,方乘辇而去。
皇帝走后,宜兰轻手轻脚入内,见映雪慈早已沉沉睡去,身?上裹着锦衾,隐约望见雪白的背,兜肚不知所踪。
翌日起身?,宜兰说要夜里听见她咳嗽,要去找谢皇后说的那位孙培孙太医来给她把脉,映雪慈念及昨夜种种,说不用。
她记得慕容怿所言三日之约,始终惴惴不安,但之后慕容怿一连几?日都?没有来,映雪慈打听到他这阵要去南郊犒军,大约没空过来,松了口气。
又过几?日,她夜里做梦,梦见一轮明月入怀,醒来久久未能回神?。
午膳时,她和谢皇后说起此事,谢皇后道:“我?倒想起来了,你娘便是梦月而生的你,此是吉兆。兴许是她想你,托梦也说不定,你许久未去祭拜,若没有其他事,可以去看一看她。”
映雪慈遂乘坐谢皇后所准备的马车,驶离禁中,前?往云月庵祭拜。
时日匆匆,若陇头流水,距慕容怿初次带她来到云月庵,见到母亲牌位,眨眼过去半年?光景。
庭中梨花尽谢,萧瑟凄凉,她忆起昨夜梦境,念及那轮明月柔和的光晕,像极了少时娘亲环拥她时身?上的暖意,跪在蒲团上静静参拜许久,向晚方离。
回宫途经一处茶摊,摊主正兜售自家煮的山楂熟水。
那茶摊坐着几?位歇脚的行人,手中皆捧着轻便的小册在看,映雪慈定睛一看,发觉正是她和彩娘联手做的画册小书,心中忽然有点不大好意思,既欢喜,又怅然,感到那段时日,自在的犹如天神?舍给她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