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吻技又得?精进,先用额头和鼻尖轻碰她,若即若离的呼吸喷洒在她脸庞,她能感到他睫毛在皮肤上扫过的痒意。
亲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笑?是笑她的笨拙吗?
映雪慈心乱如麻,被?他垂眸盯着她的唇,也忘记了要躲。然后蜻蜓点水的一抿,旋即离开,她刹那屏住呼吸,身体传来电流般的瑟意,整个人都在轻微的发抖,他又覆上来,在她朦胧的注视下,轻轻吮了一下她的下唇。
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酸酸的,眼睛也酸酸的,映雪慈张了张嘴,想说话,眼泪却慢慢地滚过杏腮。
她说不出的难受,又感到委屈,更像一种控制不住的情欲的流淌。
不敢说喜欢……不敢说,她也喜欢被?这样?温柔的亲吻,好像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为什么?哭?”
他叹息着问,“为什么?在朕身边,便总是要哭?”
映雪慈哪里答得?上来。
阿姐说孕妇的眼泪就是会变多的。
她哭得?鼻子塞住了,再接吻便透不过气,还觉得?头晕。
他放开她,等她自己缓过劲来,再搂着她,慢慢的和她接吻。
不知不觉,脸颊上的泪珠也干了,脸烫得?厉害。
映雪慈觉得?在他面前丢了人,臊眉耷眼的。
他端来清水给她拭面,擦手。
映雪慈不要他帮忙,自己细细的把脸抹干净了。
慕容怿端水出去,再回来,就看到她倚在床头,仰着脸,在看银缸里跳动的烛火,神情专注而脆弱。
满室的漆黑,唯有她在灯下的小脸,微微散发着羸弱的光,连他回来了都不觉。
他故意发出点动静,映雪慈像受惊的兔子,转身躺回被?中。
他在她身旁躺下,侧身抱住她,低声道?:“就去露一面?用不着一直在那,你?什么?时候去,朕什么?时候宣布,等朕宣布完,就随你?一道?离开,谁敢说你?一句不是,朕就砍他们的脑袋。”
“太吓人了。”黑漆漆的,她蜷缩在他怀里说,“你?到底是想砍别人,还是专程来吓唬我的?”
慕容怿遂道?:“不砍了,朕贬他们的官,将他们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回京。”
她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猫儿似的眼睛,傲气道?:“你?可真是个做昏君的好料子,但请千万不要让我背负千古妖后的骂名,平白玷污了我做人的名声。”
她有时说话一本正经,却极有意思,他听得?笑起来,笑得?不行,觉得?好爱好爱她。
他故做咬牙切齿状:“那真是委屈你?了啊。”
映雪慈:“哼。”
等半天,她再也没?有动静。
慕容怿当她睡着了,低头才发觉,她没?睡,正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单纯直白的像个小动物?。
发觉他在看她,她才移开目光,过了会儿,她又偷偷看他。
慕容怿索性把脸凑到被?子里,让她看个够。
他以为映雪慈会像以前一样?躲开,没?想到她没?有。
她还伸出一只被?他捂得?热乎乎的手,摸了摸他的嘴唇,那里因为和她接吻,变得?很红,微肿。
她又抚向?他的下巴,摸到他细密的青茬,他当是早晨才剃过须的,所以摸上去,并不扎手,只略微有些粗糙,唇和下巴上淡淡的青影,使得?他更添青年的成?熟,和男性的沉静。
“其实,我的丹青也不错。”
她不知怎么?,突然对他这么?说。
“如果不在这里,我或许会去做一个画师,我很喜欢周昉的画。”
他的心往下一沉,脸上却还带着笑,“嗯,还有呢?”
她的手欲抽离,被?他握着手腕,压上他的唇。
他用唇轻轻磨蹭她柔嫩的手心,低低地问:“还有什么?,我还想听。”
她的眼里显现出一点迷茫,望着他,慢慢的一笑,“没?有什么?了。”她摇头,额头轻贴他的下颌,困倦地道?:“没?有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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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里提到周昉,小叨叨一下。
周昉是唐代画师,画过一幅挺有名的《水月观音图》,真迹已经失传。
水月观音是他首创,据说画中观音闲坐,在观察水中月影,而水中月也有着放下执念的寓意,画中的观音一改宝相庄严的样子,反而很闲适自在。
觉得这幅画很适合雪慈对男主以及外物的心境,也很适合她对自己精神上的向往。
她是古代人,那么就假设她见过这幅画吧,应该会很喜欢。
上一章没改前的版本被我写的太快了,她的感情应该不会上来的那么快,她是很细腻的人,需要慢慢的觉知和体会,她的表达也需要时间,甚至要经历一段迷茫,可能大家看的时候会觉得节奏慢了TT但我觉得这是她感情必要经历的阶段。
第117章 117 以后这儿就是她的家了。
她?又说起西?苑的百合。
她?在寝殿的北窗外, 种了一畦百合。
晨起推窗,微风拂槛,但见雪白花影, 在竹林间?随风偃仰,香气沁入帘栊。
映雪慈怅然说:“要下雨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 大魏的京师难见雨水,但往往一下, 便要一气儿下够一年的。
“百合怕积水。”她?说:“你请人去替我?搭个毡棚,好不好?”她?问好不好时,尾音低柔的像一场若即若离的梦。
慕容怿摩挲着她?的腕子, “我?明日让人去办。”
又说, 不若将百合移入花苑, 那?里本就为她?而建,爱种什么便都种上。
以后这儿就是她?的家了。
禁中是他们的爱巢,她?作为女主人, 想怎么布置怎么布置,哪怕在勤政殿的殿顶上种, 他也一样笑着鼓励。
却听她?嘟囔说:“不好。它?们生于彼长于彼, 凭什么因?你哄我?欢心, 便要它?们擢离故土?”
她?道:“何况,那?是我?的百合, 不是你的, 我?不要你做我?的主。”
慕容怿无奈的笑,把她?搂在怀里吻了一吻, 心想,那?她?大概还不知,他已盗走她?一盆茉莉, 那?含凉殿大火中留下的“遗孤”,没能跟她?一起出宫,被?他占了便宜,如今正供在他案头,成日与朱批御墨为伴。
想着,他便笑了,幽暗里低低的一声,像从胸腔里漫出来似的。感到她?附了过来,勾住他中衣的衣带,指尖在他腰上轻轻划着圈儿,“笑什么?”
他说没什么,“还有什么想要的?”
映雪慈的指尖顿了顿,没答话,只将脸更深地埋入他怀里。
檐下雨水一滴接一滴,隐约交杂着莲花更漏的动?静,清澈地落入铜盂里。
太皇太后生辰这日,宫里众人一早便去拜见她?老人家,都知道老祖宗约摸捱不过年尾了,都拣好听的吉利话说。
映雪慈亦在其列。
她?只是宗亲孀妇,缀在众人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没人和她?搭话,但大家都悄悄打量她?,她?和皇帝的事?已经不是秘密,朝中早有谏疏,皇帝按下不表而已。
据说,有一回被?谏烦了,天子召上谏之人入宫,并?赐座,和颜悦色说:“卿肱股之臣,如朕手足,未闻手足欲代头颅行事?之理,此家事?也,尔欲代朕齐家耶?”那?日正是个天朗气清的秋日,皇帝看向窗外,却笑着地惋惜道:“此春光正好,惜乎易逝。”
春光?……易逝?那?上谏之人浑浑噩噩,谢恩告退,当晚回到家中,便一病不起,旬月不能起身。皇帝闻奏,只淡淡颔首,命太医悉心医治。
众人皆心照不宣,可惜这事?终究上不得台面,谁也不好说破。入宫这么久,也没能见上皇帝几面,入宫时纵有多么宏大的理想和憧憬,这半年一冷落,也都没了心气。
大家聚在太皇太后宫中,闲闲地品尝吃果子,和在自己宫室里没什么不一样。
太皇太后实则早已失势,母族倾覆,和皇帝感情亦淡薄,眼下疾病缠身,时日无多,众人心底明镜似的,谈笑间?也就少?了几分恭谨,说说笑笑,倒也开怀。
太皇太后平静地听着,没同这些小辈计较。
论年纪,她?都能做他们太奶奶了,年轻的孩子们在她?眼里,和小猫小狗没什么俩样。
她?今日气色不错,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有回光返照之意,时不时还接她?们两句话,笑一笑,以示慈爱。
众人便都想,原来太皇太后没有传闻里那?么可怕,和自己家的长辈似的,不是挺和蔼一位老祖宗么?
映雪慈略坐片刻,便起身请辞。
她?平日和宫中诸人不甚往来,此刻从寿康宫走出,沿着朱墙下的荫蔽缓缓而行,才?觉胸中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六宫的人都聚在寿康宫,禁中的甬道廊庑便没什么人,映雪慈寻了一处歇脚,偶尔路过几个六局宫人,皆着齐整公服、簪时令鲜花、戴乌色幞头,神色恭谨,手捧文?书典籍,或奉御用之物,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步履轻悄,忙忙碌碌。
映雪慈好奇地望着她?们。
她?二?度入宫,第一回因?新寡之身,向来深居简出,除了在宫室里,便是在佛堂中。第二?回,她?住进南宫。南宫离禁中不远,但自成一格,如非必要,她?半步不出。
所?以禁中对她?而言,仍然是陌生而新鲜的。
以后便要住在这儿了吗……?
远处传来大家的欢声,她?们陆续自寿康宫而离,赶回各宫梳妆打扮,今晚有宫宴,掐指一算,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到底都是嫔御,受不受宠是一回事,轻妆素面,仪容不整地上殿,那?可是大不敬,谁也不想被?治罪。
宜兰说:“王妃,咱们也该回去理理妆了。”
映雪慈沿着小径徐行,道:“不用,我?不过去走个过场,略坐一坐便回。况且我?如今的处境,也不宜太过显眼。”
回到南宫,秋君奉谢皇后之命送来补药,这是一种有益母体的草药,能减轻孕身不适,映雪慈吃了,果然觉得很舒服。
秋君说:“王妃不必急着去,可以歇一歇再去。”
映雪慈也是这个打算,与其在那?里坐着干熬,被?人不怀好意地打量,不如在这里躲会清净,遂道:“我?会的。”
左右无事?,她?和蕙姑闲聊一会儿,中间?略用些点心,待月至中天,蕙姑看一眼天色,低声说:“该动?身了。”
她?还是穿着家常的淡粉长衫,纤妍清丽,头上戴一朵荷花珍珠冠,宜兰提灯,在前引路,主仆二?人迤逦向大殿行去。
殿上丝竹管弦之声飘出,夹杂酒气笑声,映雪慈驻足听了一听,尽皆陌生,忽见长阶上有一人影,静静立在那?里,长袖随风鼓动?,仿佛袖中飞腾着一双白鸽。
那?人见她?走来,身形微动?,撩起青色公服,缓步拾级而下,阶前光斜,但见那?袭公服上的鹭鸶补子,泛起一隐一隐,黛蓝色的光。
天黑了,他近前,映雪慈才?认出他。她?愣了愣,眼睛微微亮起来,“衡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