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132章

杨修慎朝她?一笑。

早在此前,映雪慈便从谢皇后那?里得知他平安,可亲眼见到,心里才?真正一松。

杨修慎道:“我?一直在等你,但你一直没有来,我?便想着,在外面等一等,或许就能见到你。”

他的声音很轻,说完静静看着她?,嘴角仍带着那?抹笑。好像悬着很久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微笑说:“终于让我?见到你了。”

杨修慎低声问:“你的身子还好吗?”

映雪慈点头,并?未告诉他怀孕之事?,柔声说:“还好,你呢?”

“那?就好。”杨修慎一阵沉默,抬头向前,“我?也还好。”

他从衣袖中掏出一只册子,递给她?,映雪慈好奇地看他,问:“这是什么?”

“打开看一看便知道了。”

她?便打开,才?发觉,那?册子里尽收录的她?画的小画,闲时写的小诗,许多她?自己都忘记了,随手放在一处,不知被?谁一一地寻了来,用凝香纸纂成了一本小集,书脊上面打了一串流苏络子,轻轻垂下,编得非常精巧。

杨修慎道:“彩娘和吴娘子,如今合赁了一间?书局,往后便专做这刊印辑录的营生。她?们都很惦念你,前日我?去瞧她?们,她?们还拉着我?,问你现在过得好不好。这本小集,我?替你理了出来,她?们亲手装订的,说是给你留个念想。”

映雪慈捧着小集,只觉珍贵无比,她?的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呵出一口气:“请你帮我?告诉她?们,我?如今过得很好,不必担心我?,替我?感谢她?们,也谢谢你。”

杨修慎一笑,说好。

檐下起了微风,抬头望去,见宫禁中无数烛火,在夜晚中迷濛拂动?,杨修慎在她?身后一步之遥,静静注视她?背影,道:“其实,我?已向吏部递疏,自请外放出京。”

她?不免惊讶,“要去哪里?”

“眼下还不知会派往何处。”

杨修慎皱眉笑了笑,神情坦然,“等吏部的文?书,或许是往北,往沧州、河间?一带也说不定。”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她?,温润的眼睛,眼尾微微收着,疏朗而干净。

他问:“那?一带,你会喜欢吗?”

大殿之上,宴已半酣。

众人祝寿已毕,太皇太后微笑环顾四?下,询问谢皇后,“怎么不见礼王妃?”

谢皇后道:“礼王妃身子欠安,特命人递了话来告罪,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太皇太后笑说:“不妨事?,让她?好好养着。”

说罢,望向一旁年轻的嫔御,眼中流露出惋惜之意,向身旁皇帝道:“皇帝,选秀距今已有一载,天子勤政是万民?之福,但后宫不宜一味冷落。这些孩子,都是千挑万选入宫来的,家世品性无一不佳,性子也柔顺懂事?,皇帝当稍加体恤才?是。”

皇帝神色未动?,只将手中酒樽缓缓搁下,“皇祖母关怀,孙儿感念。只是近来朝务繁冗,北蒙战事?将近,南方漕运改制诸事?亦需躬亲,一时无暇分心。”

上面人说话,下面人只有听的份,听到皇帝这么说,众人难掩失望之色。太皇太后稍一顿,便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悠闲品尝杯中甜酒,向谢皇后笑道:“此酒甜蜜润喉,你也尝尝。”谢皇后遂饮。

不多时,皇帝离席而去,并?未惊动?众人,梁青棣向太皇太后告罪,道陛下饮得急了些,这会怕醺着了,暂至偏殿更衣歇息,特命奴婢代为告诉慈驾。

太皇太后笑说:“是么?那?快去吧。”

梁青棣行过礼,紧追皇帝步伐而去,出去了,却没见到人,寻来小黄门问,话音未落,就见前方开阔廊庑上,立着一人,云龙盘踞,麟爪隐现的绛纱红衣,威严无上,不是天子又是谁?忙上前而去,侍奉其身后,轻问:“陛下在看什么?”

皇帝未答,垂着眼眸,一只手搭在旁边的汉白玉栏头的石兽首上,神色淡淡,漠然不可捉摸。梁青棣心下一动?,隐隐察觉出些许的不寻常,便循着皇帝的目光,朝宫楼下望去。

他固然不能和天子齐肩,只能稍偏着头,调转目光,恰恰将楼下二?人的面目收入眼底。那?两张微笑着的面庞,便就这么撞入了眼眶。

他出了一身冷汗。

“你说沧州、河间?一带?”

映雪慈不知他为何这么问,声音柔如春溪,“我?听人说起过,沧州那?段运河,据说是九龙十八弯,水阔天遥,漕运好热闹。河间?府……我?祖父早年去过,总听他说起那?里的瀛洲台,很美很美,要说喜欢,当然都喜欢,可惜都未曾亲见。”

她?想到他的性子天生不爱拘束,京城并?不适合他,若能去沧州河间?那?样的地方,看长河落日,旷野秋风,于他而言,反而幸事?。便柔声道:“哪里都很好,只要不在京城,其实哪里都很好……”

第118章 118 溶溶,你素来聪慧。

梁青棣颤声, “陛下,廊下风急,仔细着了风寒。”

皇帝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最后朝下望了一眼, 须臾,收回目光, 转身朝偏殿走?去,步伐沉稳, 不疾不徐,擦身而?过间,抛下一句极淡的话:“宴罢, 将此?人革职, 下狱。”

杨修慎望着空无一人的汉白玉栏头?, 目光冷然,他收回视线,侧身替她遮了一遮风, 温声道:“我们进去,风又大?了。”

映雪慈点?头?, 始上台阶, 两名?宫娥簪着时花, 红唇齿白,联袂而?来?, 看到映雪慈和杨修慎, 二人也不惊疑,笑道:“王妃原在这里, 太?皇太?后方才还问?起你。”

映雪慈道:“我身体不适,让太?皇太?后忧心了。”

二人相视一笑,取下金托上的酒樽, 温声说:“太?皇太?后怕王妃一人孤单,又觉得这甜酒滋味甚好,心里惦记着,特赐一盏请王妃同乐,方才皇后殿下也饮过,直夸清甜。正巧遇见王妃在此?,倒也省得奴婢们再寻一趟的功夫,还请王妃赏脸饮罢,奴婢们也好向太?皇太?后回个话,叫她放心。”

映雪慈不愿教让她们为难,举袖掩面,徐徐饮下甜酒,“劳烦二位姑娘走?这一趟。”

二人见她饮过酒,便?行礼回殿中去了。

男女有别,她和杨修慎又是?王妃同臣子,不可一道入内,便?道:“你先去,我在外面散一散酒劲再进去。”

这甜酒入嗓清甜,后劲却很大?,她胃里泛起一股热意。

正要入殿,旁边疾步而?来?一个小内官,映雪慈认出他是?御前之人,内官到她面前,躬身下拜,“王妃,且慢入殿,陛下正在偏殿等候,特命奴婢前来?相请,请王妃随奴婢移步。”

慕容怿在偏殿……

他为什么不在大?殿,在偏殿?

映雪慈咬了咬唇,心下虽疑惑,依然跟着去了,去时,脚步已有些不稳,夜色深浓,她走?得慢,看不大?出来?。

待到偏殿,梁青棣守在殿门前,远远望见她过来?,面色竟酡红,愣了一愣,笑着道:“王妃的面怎生这样红,可是?醉了?陛下也醉了,奴婢已命人去取梅子渴水来?,稍后便?送入殿中。”

她低低道谢,耳颈、月匈脯与双腿,都微微发起热来?,好在行走?间微风拂面,尚可祛一祛燥热。

行到那张软榻前,她已经双目模糊,鬓发汗湿,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人影,卧在那里,鼻子却还很灵,能嗅到他衣服上熏的淡淡龙涎。

她感到很热……

热意如潮涌,亟待有什么生津解渴的东西,泼向她的身体。嗅到他的味道竟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安心,她茫茫然地循他的身影而?去,像稚嫩的,循春风而?去的杨柳,双腿在淡粉的长衫下趔趄。

头?顶的荷花冠歪了,未曾察觉。她走?到他身旁,实在走?不动了,扶着软榻,跪坐在了脚踏上,她的动作很轻,身体柔软而?纤洁,像一朵飘零的,被露水打?湿的杏花栖在那里,低着头?,微微地喘息。

“慕容怿……”她张了张嘴,低声唤他,手指揪住了他的衣角,扯了扯。

感到他坐了起来?,一只手承住了她的脸。

宽大?的,微冷的手,很舒服。

慕容怿坐在软榻上,漠然注视着她乌黑的发髻,忽然伸手,摘下了她的发冠。

长发倏然披散下来?,映雪慈肩头?一颤,仍垂着头?。

黑暗的偏殿中,没有点?灯,只隐约映出她光致的额角,和颤抖低垂的眼睫。

门前走?来?二人,梁青棣当是?取梅子渴水的宫人来?了,正要说话,看到她们的脸,却笑起来?,说道:“李美人,吴美人,您二位怎么来?了?”

李、吴二位美人,正是?今日赴宴的妃嫔。

皇帝醉酒离席,她们念着太?皇太?后的那席话,大?着胆子跟来?。入宫将近一载,都难见圣颜,再这样下去,真要终老深宫,都是?如花的年纪,谁又能耐得住寂寞?皇帝醒时她们没有机会,醉了……或许有呢?她们没有那个耐性,也没有那个时间再继续等下去了。

二人讪讪,低声道:“梁阿公?,陛下、陛下可在里面?我二人奉太?皇太?后之命,前来?侍奉……侍奉陛下更衣,还望您行个方便?,让我等入内。”

说是?奉太?皇太?后之命,但谁又会真正去问??此?床笫之私,台面上,含糊着也就过去了,只要真正侍奉过,依照宫规,晋位,赏赐财帛是?不会少的,或许从此?得了宠也未可知,搏一搏,定要搏一搏。

梁青棣的面色淡了下来?,缓缓道:“二位美人,是?奉太?皇太?后之命?”

二人连忙点?头?,李美人从袖中掏出一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梁青棣怀中,软声央求道:“您行个方便?,我等也是?奉命难违,若就这样回去了,只怕要叫人觉得我二人无能,以后颜面扫地,如何在宫中立足下去?若出了什么事,一律由我二人承担,定不会说您一句不是?,您行行好罢。”

梁青棣一笑,面露难色,“那可怎么办呢?”

二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梁青棣原封不动退回荷包,掸了掸身上蟒袍,做惋惜状,无可奈何道:“陛下真是醉了,眼下人都不清醒,二位美人便?是?进去,只怕也……”

他点?到即止,摇头?笑了一笑,说:“二位美人,还是?请回吧,若太?皇太?后有何微词,便?说是?陛下之意,想来?太?皇太?后仁慈,定不会为难你们。”

李美人和吴美人微微变了脸色,不甘心朝偏殿望去。

到底吴美人胆怯,先行告退,李美人在廊下徘徊良久,终咬咬牙,愤懑而?去。

梅子渴水来?了,有内官一路低头?送至圣前,小心翼翼递上,余光瞥见跪坐在脚踏上的王妃,长发散乱,鼻尖微红,无比可怜,心下不禁一动,骤然生出不具名?的怜意和惊艳,心乱如麻之际,还不待他多?看一眼,上首的皇帝手一动,将他掌掴在地,冷冷发了话:

“滚出去。”

他的动作极优雅,身形未动,只手微微一扬,无损他身为帝王的仪态。那内官吓得匍匐在地,连求饶都不敢,仓促间跪爬着去了。慕容怿站起身,垂视着膝下的人,从旁取了一张布巾,慢慢地拭着方才扇过人的手掌,平静地问?道:“朕应该杀了他?”

“他居然还妄想从朕的身边,将你带走?——”

笑了笑,他俯下身,用另只干净的手,拈起她胸前一缕长发,绕在指尖,一点?一点?地收拢进掌心。直至她的脸不得不迫近他的躯体,才怜惜地用指背蹭了蹭她酡红的脸。

“溶溶,你素来?聪慧。”

映雪慈跪坐在脚踏上,腹部的长衫堆叠,笼起一些微鼓的弧度,他甚至有些错觉,仿佛她不是?才怀胎三月,而?是?几近临盆……是?不是?要等那一日,等孩子出世那一日,她才能真真正正地,歇了离开他的心思?

他松开她的长发,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她的身子微微发着颤,喘息点?点?,近在耳畔,他觉得很可怜,心中更有说不出的愤怒和欲望亟待爆发,她益可怜,他益感到那背叛如蛇,深入骨髓。但仍克制着,手掌笼罩着她的小腹,微微笑着问?道:“是?以皇后的身份诞下朕的皇子,还是?无名?无分生下朕的皇儿。”

“你要想好了。”

第119章 119 求娶礼王遗妃映氏。

话?未说完, 已被一双温软的?唇轻轻衔住。

慕容怿蓦地一怔,垂眸看向她。

映雪慈不容许他再言,仰头?吻了上去。她眼中水光迷离, 仿佛两?枚呷着光华的?黑珍珠,脸颊滚烫, 唇上还沾着甜酒的?香气,舌尖轻巧地掠过他薄唇的?唇峰, 像在细细品尝什么珍馐一般。这?样仍觉不够,她又低下头?,轻嗅他衣襟上凛冽的?龙涎香, 随即将脸埋入, 在他白皙的?颈侧, 柔柔一吮。

感到那里?的?青筋微微一跳,有所鼓胀,她便用酡红的?脸颊贴上去, 蹭了蹭,带着浓重的?鼻音, 娇憨地唤道:“慕容怿……”

“帮帮我……”

她醺然地望着他, 双手环上他的?腰, 解下他腰间革带,仿佛得意地举起给他瞧, 浑然不觉这?是?个多么充满暗示的?举动?, 那黑色的?革带,就这?么一下一下, 在她白玉般的?腕子上轻荡,偶尔拍打在她臂上,泛起微微的?红。

“怿郎, ”她绵绵一笑,天真又无辜的?神情,“我替你解下来啦。”

坐在他身上,她隐约感到,他们像在偷欢。

太年轻了,年轻到禸体经受不了任何刺激,灵魂像两?簇火焰那样飘起来,她得到了比以往更多,更透彻的?快乐,一头?长发在空中飘荡。

然而圣洁是?她的?本性,最快乐的?时候,她竟也忍住了,恍惚记起这?里?是?偏殿,离大?殿,几步之?遥。恣意的?欢乐化作眼中的?泪水,沿她的?雪腮大?颗大?颗往下滚落,在一阵又一阵密集的?加快中哀哀绽放。

又觉得,他或许非常恨她,那么大?的?力气,她吃醉酒也感到要碎掉了,脚趾不住地蜷缩,却?还像一只初尝禁果的?小狐狸,双臂绞缠他的?脖颈,在他颈边怯怯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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