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25章

帘外宫漏迟缓,静谧非常,映雪慈失神片刻,细指捻住了慕容怿的衣袖。

她仰起头,泪眼濛濛。

慕容怿看清她眼中的泪意,脸色微沉。

却听映雪慈柔柔地道:“臣妾没有哭,臣妾只是欢喜,臣妾心慕陛下,愿意同陛下欢好,只是亡夫刚刚过世,还望陛下给臣妾一点时间,好不好?”

慕容怿紧盯着她,“几日?”

映雪慈轻轻咬牙,“半月。”

法会结束,彻底超度慕容恪之日。

慕容怿眯了眯眼,手缓缓用力,疼得映雪慈不住皱眉,“十四日,今日不算。”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一丝情绪,“朕要他亲眼看着。”

看着,却无计可施,魂飞湮灭。

送走慕容怿,映雪慈的手连笔都握不稳。

她垂眸望着空无一物的宣纸出神。

十四日……

无非一日之差,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

她明日就去找阿姐,将离开之事告诉她,有她相助,便再无后顾之忧。

下定决心,映雪慈执笔默写在崔太妃那儿抄写过无数遍的经文。

抄到第三章时,门外忽然传来低低的敲门声。

她只当是柔罗回来了,搁笔前去开门,不想映入眼帘的是一身青色官袍。

修长玉立的男子站在门外,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深邃清俊的面孔。

映雪慈呼吸一滞,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安平伯,你怎么会……”

“王妃。”

安平伯薛琮俯身施礼,低头掩饰嘴角的苦笑。

两年了。

两年以来,他还是第一回能这般光明正大走到她的面前,望着她,却再唤不出一声溶溶。

“臣暂领太常寺少卿一职,陛下将天贶节法会交由臣一手操办,臣恰好入宫面圣,听闻王妃在小佛堂抄经,便想来瞧瞧王妃……可有什么,臣能帮得上忙的,臣在所不辞。”

太常寺掌管礼乐祭祀,他初时并不知她会来,直至在法会上瞥见她的身影。

柔美,清丽,比她出阁时更加沉静婉约。

他失了神,回到家中辗转难眠,千方百计求得一次入宫面圣的机会。

在佛堂外徘徊良久,犹豫再三才敢敲门。

一肚子的话,临到嘴边,才发觉最想问的无非是,她好不好?

有没有他能帮上忙的?

若有,他一定……

“多谢安平伯记挂,我并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法会操办的极好,想来陛下也甚为满意,我还要替亡夫多谢安平伯的好意。”

映雪慈遥遥一礼,身影纤弱,眉眼清冷遥远。

比当年将他拒之门外的少女还要冷淡。

她抬手要将门合上,薛琮心中一紧,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唤了声“溶溶!”

意识到失言,他脸色白了白,“我只是想问你过得好不好,礼王他,对你好吗?”

他的母亲,和映雪慈的母亲乃是手帕交。

薛琮自幼常常随母亲前往映府拜访,便将映雪慈当做半个妹妹看待。

可随着年纪渐长,这份感情终于变得不同。

父亲颇得先帝重用,为避嫌,映夫人也和母亲走动地少了。

他久久见不到映雪慈,只能常常给她寄信,将天南海北的珍玩托人送给她。

从未有过回信。

他想,兴许映雪慈是将他这个少时的哥哥遗忘了。

直至她及笄那年,他再度见到映雪慈,听见她柔柔唤了声薛琮哥哥。

薛琮的心无法克制地被点燃。

他请母亲向映家提亲,可父亲是朝中重臣,无论是薛家还是映家,都不会同意这场联姻。

他无奈之下,选择了绝食。

母亲只能私自瞒着父亲,请来映雪慈。

他憔悴地醒过来,瞧见雪丽娇美的少女坐在床边,安静地凝视着他。

她生了一副合该老天都疼爱的面容,却用那张让他心疼的脸,眼眶噙泪,温柔地说着让他心碎的话语。

“薛琮哥哥,忘了我吧。”

“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嫁给你,我只当你从未提过,到此为止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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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要朕帮你擦?

自那之后,薛琮和她,别如路人。

听闻她最后嫁给了礼王。

薛琮是一个随和儒雅的人,身为权贵之子,半生顺风顺水,他这一生恐怕只会有两次失态。

一次是为映雪慈绝食。

一次是在她婚礼那日,隔着宾客冷冷注视她意气风发的新婚丈夫。

他微笑着红了眼眶,嘴里随波逐流地说着恭贺溢美之词,手却悄悄扶上了腰后象征君子之器的利剑。

那柄剑最终没有割开礼王的喉咙。

父亲的手下及时赶到带走了他。

在祠堂禁闭三个月后,得知了她随丈夫前往钱塘的消息。

树荫下,薛琮眼睫颤抖。

他想好好看看她,终究不敢,余光落在她玉色的裙摆上。

她静静立在那儿,手腕低垂,像镶在裙边的两朵荼靡,隐约能嗅到指尖的香味。

薛琮看得有些入神,忽然听见映雪慈冷淡的声音,六月的天里像冰刀子割上他的心头,“这是我的私事,和安平伯无关。”

薛琮的呼吸止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她转过身,裙摆旋出细微的弧度,流光划过他的眼前。

一等就是两年,他没有那么多两年了。

她不是已经丧夫了?

礼王不在了,总有人要照顾她不是吗?她还这么年轻。

薛琮知道王妃从未有改嫁的先例,可不要紧,他可以不要名分。

再也忍受不了眼睁睁看着她离开,薛琮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握住了,才发觉她原来这样瘦,“能不能别走,溶溶,求你,我还有话想和你……”

话音未落,墙角人影一闪,钻入了佛堂后的竹林中。

映雪慈抬头看去,只见走廊的尽头,慕容怿静静地立在那处。

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又在那儿瞧了多久。

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方望不见底的寒潭,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察觉她望过来,他挑了挑眉。

竹林晦暗,在他身上落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透过那种翠到发腻的青色,她瞧见他修长的手背绷出好看的骨感,一缕不易察觉的阴沉,笼上了他浓郁的眼珠。

竹林。

绫波行色匆匆地走穿梭着。

奈何她对小佛堂这儿的路不熟,这林子又深又密,竟是半天也走不出去,气喘吁吁弯下腰歇息。

想起方才她偷看到的一幕,真是心惊肉跳!

因着崔太妃今早身子又不舒服,派人去传映雪慈却被回绝,心里有火,拧了她十几下,拧地她衣袖里遍是青紫的淤痕。

待撒过火,又派她来小佛堂这儿监视映雪慈,怕她对礼王之事不尽心。

谁知她刚来,就瞧见安平伯拉着映雪慈的手不放。

那模样宛如活活被拆散的公鸳鸯,嘴里还唤着王妃的乳名,真是不知羞耻!

她扭头就跑,赶着将此事告诉崔太妃!

崔太妃正愁没有逼死映雪慈的把柄,若知晓她和安平伯旧情复燃,甚至在宫内通/奸,便能名正言顺地逼映雪慈喝下毒酒,掩盖丑闻。

绫波的嘴角扬起一道不易察觉的微笑。

她是崔太妃从崔家带来的家仆,一直暗中听从崔家的吩咐。

崔家和崔太妃,实则是一个意思,都想让映雪慈死。

当年虽说礼王娶了映雪慈,但死心眼的映家人从此和她断了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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