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59章

里头快要压过?暴风骤雨的动?静,让门外的宫人均红着脸低下了?头。

漫漫长夜,仿佛没有尽头。

映雪慈记起,在她很?小的时候,有一年中秋,一家人围在庭院里分食月饼,明月悬在头顶,近得仿佛要落下来,她抬起手掌,轻轻迎向月辉,任银白色的霜盛满她的掌心。

那时祖父还在,微笑着看着她,刚嫁进门的三婶婶见她生得粉雕玉琢,像观音坐下的小仙女一样,便笑吟吟打趣她:“溶溶,你长得这?么好看,长大了?不知要多美,日后得找个什么样的郎君才得了呀?”

父亲微微沉了?脸,不悦地道:“容颜姣好,于女子反倒是祸事!”

三叔拉了?拉三婶的衣袖,低低的咳嗽了?一声,板着脸训斥道:“口无?遮拦,你不知道大哥最不喜欢听人说这?些吗?”

映雪慈知晓因?着她这?张脸,父亲并不喜爱她,她捧着书本去祖父的书房习字时,曾在外面听见了父亲和祖父的争执,父亲断言她的容貌,会?给映氏招来祸患。

祖父压着怒意道:“那你想如何?”

父亲沉默了?一下,道:“将她送去三清观,修道。”

那年映雪慈不过?七岁,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在父母跟前承欢膝下,可父亲却要将她送去清寒的三清观做女冠,从此断了?世俗六亲,不问?世事,一身孤孓。

祖父气得浑身发抖,抓起书卷便要砸父亲,“她还这?么小,她就不是你的骨肉吗,你怎么能有这?么狠的心肠?”

父亲道:“做御史的,便是铁面无?私,一心为公,六亲可抛!”

祖父大怒,险些气咳血,她冲进去替祖父顺气,父亲瞧见她进来,脸色变了?变,没说什么,拂袖而去。

三婶被父亲的威严镇住,讪讪不敢再说话,只往嘴里塞月饼。

祖父瞪了?父亲一眼,招手让她过?去,温声道:“溶溶,你怎么想的,便怎么说。”

小小的映雪慈回过?身,仰头瞧着纯白的月色,身上仿佛也沾上了?她美好的光辉,整个人看着不像是凡世的人,玉肌雪貌,黑发朱唇,她目光纯善,稚声稚气,“那我便嫁给这?世上最温柔的郎君好啦,春日郊游,秋日簪花,夏天?一起躲荫凉,冬天?一块儿?烤火取暖,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这?样就好啦。”

三婶惊奇地道:“就没想过?公子王孙?”又招来父亲的白眼。

三婶摸了?摸鼻子,如果是寻常的姑娘,她也不稀罕问?这?话了?,可这?是映雪慈呀,整个清流派系中最干净纯美的孩子,还是生得这?样的美丽,要不是映家素来不参与朝中斗争,一心效忠家国,这?样的女孩儿?,就是嫁入东宫做皇后也使得,任何人见了?她,都会?移不开眼的,若是就这?样和映家的姑太太们一样,随便嫁个无?用的小官,谁听了?都会?觉得可惜的。

映雪慈道:“那有什么稀罕的?”

她握着满手的月光,脸上看不出一丝尘世的浊气,她稚声道:“我才不要。”

可她生命之中的男人,没有一个是那样温柔,平和,自重的人。

现在……那样的人,就更不可能会?是慕容怿了?。

她倒在水中,昏昏沉沉,精疲力?尽地想。

骤雨初歇。

映雪慈期盼能从大雨中听见三更天?的梆子声。

按照御前的惯例,四更天?便该有人伺候他梳洗起身了?,群臣在正南门外等候早朝。

太宗朝留下的规矩,十日一朝,先帝爷改为五日一朝,慕容怿勤政,自打半年前登基以来,日日上朝,她知道他不是会?因?这?种?事怠惰朝政之人,即便今夜没有止尽,以他的体力?和劲头,只怕宿夜不寐,翌日也能精神抖擞地登上金銮殿。

可今夜不知怎么了?,御前迟迟没有动?静,没有人报时辰,好像没有人知晓他们在这?儿?一样。

分不清现在是几更了?,她方?才昏厥,再昏昏沉沉地醒来,映雪慈依然能看见他狰狞起伏的背脊,像极了?野兽贲张的筋骨。

可她实在惧了?那种?被他一次次拉下地狱堕进火海的崩溃,双脚宛如踩不到实地,身子不断下沉,魂却被抛上了?云端,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外头伺候的宫人互相对望了?一眼,轻声道:“三更了?,咱们要不要……”另一人连忙摇头,“可别,这?还是陛下登基以后头一回,别惹得陛下发怒,快去备水吧,兴许一会?儿?能用上。”

说是用上,这?水却也一遍遍等得冷了?,又重续上热的,就这?么续了?一夜。

-----------------------

作者有话说:本章修文变动了3/4的内容,如上下文或者和前后章阅读不连贯请谅解一下,完结后会大修前文+精修重写本章内容

第48章 48 她一定是个妖精,他着了她的瘴了……

映雪慈又要晕厥, 慕容怿便匀匀地喘息,修长骨感的长指慢条斯理梳拢黏在她?脸颊上的发?丝,待剥出她?涣散懵懂的小脸, 他低头来寻她?的唇给她?渡气,沿着她?的唇边轻咬, 她?迷离中听见他模糊的低语“这就不?行了吗?”“才两?回,溶溶——”“起?码要三回?你上次捉弄朕, 还欠了朕一回,还记得?吗?那就是四回了。”

他饶有?耐心地等她?从奈何桥上串门回来,每说一句, 便堵得?她?噎住一下, 她?隐隐觉得?胃酸, 好像吃多了撑住了,胃里翻江倒海的,边缘扩到了发?白的地步, 她?像一团兔子?趴在那儿,粉白的耳朵哆哆嗦嗦, 细长的像杏仁片的指甲, 甩在桌沿, 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慕容怿瞧了过来,望着她?被桌边拍打的微微发?红的手掌, 皱眉捏起?她?的手, 放在嘴唇呵气,“疼不?疼?”

映雪慈小声地抽泣了一下, 好像要裂开了,她?眼眶都红透了,嗫嚅着, “疼。”

她?哪里都疼,肚子?,屁。股,都好疼。

好像小时候顽皮,学着兄长,在春末微微炎热的天气里跑进花园里池子?里玩水,弄得?一身湿,连里面小小的中衣都打湿了,落汤鸡一样,被阿娘发?觉了,按在榻上用戒尺打屁。股。

屁。股又肿又烫,她?想到了娘,那种?委屈勾着悲伤,化作一连串的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跳了出来,沉闷的夜色里,噗嗤噗嗤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她?断断续续的哽咽,和鼻腔被水液堵住,喘不?上来气,改用嘴巴呼气的呼哧声。

她?蜷成?了一小团,也顾不?上屁。股还晾在他的面前?,伤心的眼泪汇成?了河水。

一开始是觉得?疼,后来是委屈,再后来是绝望,她?从未有?过这么丢脸的时刻,索性并拢双腿,趁机踹了他的大。腿一下,把?男人踢得?闷哼。

她?往前?蹭到了角落里,不?管不?顾地哭了出来。

慕容怿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药力被溶解过后,理智回笼,看着她?蜷缩在角落里,肩膀哭得?一耸一耸,往上是她?布满手印的腰肢,再往上……

这一幕,让他刹那间觉得?四肢充血,又有?抬头的迹象,抚了抚额头强行克制住,难言的负罪感笼上心头。

他想他的年纪已不?是愣头青了,怎么还会这么不?知轻重。

鹿血酒固然有?酒劲,但以他的克制力不?会连这点酒劲都压不?住,说到底,是他失控了。

他伸手抓住她?的两?条腿,想将她?抱回来,映雪慈躲了下,回过半张脸看他,藏在黑发?后的小脸下巴尖尖的,鼻头嫩粉,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眼睑上,可怜坏了。

慕容怿的手僵在半空中,心头划过一抹涩意,他道:“不?冷吗?”

映雪慈垂下头不?看他,抱着红红的膝盖吸鼻子?,慕容怿听见她?眼泪在皮肤上溅开水花的声音,沉着脸去榻上抱了一床明黄。色的被子?来,兜头将映雪慈罩住,像拿网捉兔子?一样,隔着被子?,一下就将她?抱了个正着。

她?发?出小小的惊叫,哑哑的,像火上炙烤的蜜糖。

他听不?得?这种?声音,怕再度失控弄坏了她?,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利索地将她?裹成?了粽子?,扛上肩头。

这过程中稍微费了点劲,映雪慈以为他又要拖她?下地狱赴汤蹈火,对她?施遍棍刑,吓得?对他又踢又咬,粉色的舌头在口腔里胡乱翻滚,在他紧贲贲的胳膊上留下一排鲜明的牙齿印,在她?激动的差点咬到自?己舌头的时候,慕容怿眼疾手快地将两?根手指塞进她?的嘴里,垫住了她?尖利的小牙,拯救了她?差点遭殃的舌头。

她?的牙齿恐怕是她?浑身最坚硬的地方,一下就出了血,慕容怿眯起?眼睛,拎起?手指看了看。

伤害龙体是犯上之罪,她?一定也知道,所以才突然收敛了牙齿,妩媚的狐狸眼含泪欲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沾着他的血的嘴角,变得?更?加艳红,鲜艳欲滴。

他在此刻确信,她?一定是个妖精,他着了她?的瘴了。

“咬。”他慢慢地把?指腹上的鲜血,抹在她?嫩白的脸颊上,顺势摩挲起?来,看着血像胭脂一样,在她?脸颊连着下巴颌那儿晕染开,乍一看像在她?脖子?上晕开了一朵牡丹,他凑到她?脸上,慢吞吞地嗅那朵牡丹的腥气,“怎么不?咬了?”

他把?手指抵放到她?舌头上,挑了挑眉,潇潇的雨夜里,独有?窗外一点朦胧的光透进来,照出他坚硬的轮廓,和半边暗沉沉的眼眸。

映雪慈尝到了他指腹咸涩的血水味道,她?自?小吃的清淡,舌头被养得?很刁,对荤腥极其敏感,几乎刹那就变了脸色,张嘴想吐掉他的手,却被按得?更?深,压到了舌根,喉口。

他的手指包裹着她温热的唾液,搅弄,挑衅般地扯起?了嘴角,趴到她?耳边道:“咬断了朕的手指不要紧,朕还有?别的长处供你咬,要是把?自?己的舌头咬坏了,以后求饶的话都说不?清,哭都只能闷着哭,那就得?不?偿失了,嗯?”

映雪慈看着面前男人放大的俊脸,眼皮一颤,委屈地闭上了眼睛,柔滑的舌头为他的手指让出了道,慕容怿顺势将她扛上肩膀,放到了床榻上。

身子?一沾上床,映雪慈立刻缩到了最里面的角落里,明黄。色的被子只露出一颗绒绒的脑袋,她?想起?方才种种在他面前大奔大流的样子就觉得?脸红。

她?被礼仪所约束,即便在无人的时候,也从来保持着最矜持柔雅的姿态,从来不?大声地对任何一个人说重话,感到开心也只?抿唇笑不?露齿地弯弯眼睛,哭的时候,眼皮下垂,用干净的丝帕遮住口鼻,无声哽咽,眼泪自?会像珍珠断线,颗颗剔透。

就连她?入睡前?,脱下丝缎鞋子?上。床就寝,也会先把?鞋子?认认真真摆放整齐。

而?他。

想到了他胡乱踢掉的朝靴,东一只?西一只?,还有?被他拿在手里把?。玩过的她?的缎鞋,她?顿感那双鞋子?不?能要了,她?再也不?会穿了!

映雪慈咬住唇。瓣,想转一下身体,不?至于?那么疼,可稍微一侧身,她?就屏住了呼吸……她?的月事已经走了,不?是月事。她?捏着被子?再不?敢乱动,心脏不?安地扑通乱跳。

想眯着眼忍耐着不?适,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轻轻捏紧了手掌,心中的怀疑再一次得?到证实——果然是他命人锁的门!

慕容怿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她?松了口气,把?脸埋在被子?里,身上难受极了,她?打小身体轻盈,不?怎么出汗,这回算是把?前?面十七年欠的汗和泪都还上了,她?受不?了这种?闷热感,可她?太累太困了,以往精致到床上有?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忍的人,这会儿却歪着头,悄悄地睡着了,睫毛一闪一闪。

半梦半醒间被子?被人揭开一条缝,一只?大手伸进来,抬起?了她?一条腿。

映雪慈警觉地睁开眼,对上双纯黑的眼睛,眼睛的主人同她?对视了三秒,温热的布巾带着热度,映雪慈倒吸一口凉气,慕容怿顿了顿,细心地替她?擦拭,扬手把?布巾丢进水盆里,又取来一块浸过热水的布巾。

映雪慈连忙道:“……已经干净了。”

慕容怿并不?听她?的,从容地替她?擦,执起?布巾给她?看,嗓音透着尽欲过后的哑,他淡淡地道:“干净什么,不?是还有??一直蕴在里面,你会不?舒服。”

手肘一弯,状似无意,映雪慈抖了下,胸腔里的心跳怦怦地乱跳,在她?胡乱扒开被子?,要兔子?咬人的前?际,他终于?餍足地抽回手,让她?扑了个空,俯身吻住了她?的唇,“说实话。”

黑暗中,他按住她?的身体,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净香和水汽,不?断地用气息清新?的唇,碰她?的唇面,“和朕座不?舒服吗?”

映雪慈被他这过于?直白的问?法问?得?睁大了眼睛,男人俯视的面容悬在她?的脸上,俊美而?安静,没有?冠和簪固定的黑发?,掠在他的脸旁,替他增添了几分墨画写意的清朗。

看着她?眼里自?己的倒影,慕容怿深深皱起?了眉头,他一向自?负,从未对自?己的决策和能力产生过质疑,一次都没有?,但在她?迟迟不?动的唇-瓣和躲闪的目光前?,他第一回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怀疑感,他沉住气,却从被子?里翻出她?细细的手腕拎起?来,压到枕边,“有?这么不?舒服?”

映雪慈还没有?回答,他先问?得?恼起?来,眼里泛起?细碎的寒芒,却不?是对着她?的。

慕容恪没有?得?到她?的身体,他自?然不?可能和慕容恪比较床上的本事,但慕容恪不?是残废,更?不?是瞎子?哑巴,他还长了手和嘴,男人若想用手段取悦女人,从不?局限于?工具,只?看底线在哪儿。

慕容恪有?什么底线?

他做人一塌糊涂,做鬼只?怕阴魂不?散。

映雪慈一味的不?说话,那双纤长漂亮的眼珠像琥珀一样,轻轻转去一旁,流光熠熠,这逃避的姿态更?让慕容怿加重了那股怀疑,他沉沉地盯着她?,大手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躲开,近在咫尺的双眸,在他昳丽俊美的面孔之上散发?着幽丽的微茫,映雪慈被他看得?没办法,脸颊红的发?软,垂下睫毛道:“……舒服。”

“也疼。”

她?不?想承认,却也不?能否认那舒服得?掉泪的时刻,从来也没有?过的,让她?懵了很久很久,像融化的蜜桃,眼泪不?受控地往外溢,在那个时候,她?对他的讨厌就会更?重一分,她?别扭地想,这种?舒服,怎么能是他给她?带来的?他那么坏,强硬专断,令人发?指,他是把?她?拖下水的人。

可她?更?不?想为此埋怨自?己。

她?在心里悄悄地想,她?没有?错。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是一样的,无论是慕容怿还是慕容恪,闭上眼睛不?看他,她?只?管舒服。

慕容怿从后背抱着她?,沉重的心情一下子?轻了,他吻着她?背脊的弧度,嘴角跟着往上扬了扬。

心情一好,他就难得?大发?善心,“还疼吗?朕叫女医来看看?”

映雪慈说不?要了,往被子?里藏了藏,这么晚了叫女医,只?怕要惊动内宫,她?不?要让他得?逞,给他顺理成?章的理由册封她?。

再忍一天就能出宫了,一天而?已。

她?轻轻缩起?身子?,身后男人靠了过来,大手越过被子?了,笼住,指缝轻夹,重复昨晚的行径,她?咬着被子?,不?让喘从唇缝中溢出,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像在用这种?无声的行为,安慰对她?的伤害,可伤害和安慰一旦同时并行,只?会换取她?更?多的眼泪。

映雪慈闭着眼睛,只?当,被狗咬了一口吧。

四更?初,殿外终于?有?了宫人走动的身影,御前?一班人将脚步压得?低低的,生怕惊动了里头酣眠的两?位主子?,热水、面巾、朝服……都准备地齐齐整整,还有?一件和映雪慈昨日穿过的一模一样的宫装,连里面的小衣和亵。裤都是一样的,用明黄-色的缎子?盖住,被一个尚寝局的女史端在手中。

旁边还跟着一个上了年纪,记载彤史的女官,她?稍加思索,在彤史簿子?上记下一笔:六月十八,幸美人钟氏,留宿抱琴轩……

轩里的架子?床垂幔摇曳,床身发?出低低的吱呀声,皇帝上半身穿着干净的中衣,下身遮在明黄。色的被子?里,一只?手从后勾住映雪慈的前?胸,他闭着眼睛,不?断用嘴唇摩挲她?的长发?,映雪慈脸朝下埋在枕头里,淡粉色的指甲抠着软枕的缎面,鼻尖逸出小猫儿似的弱哭声。

上一篇: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