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82章

大抵是他?的目光太压人,她终于有所察觉,疑惑的支起了半边身子,转头看来,“……谁?”

第68章 68(大修) 他听到了。

谁?

当?然是你的夫君, 还能是谁,他理所当?然的想。

然而他没有回答,仍然在朦胧幽深之中炯炯注视她?, 好像要把这十日里?没有见到的她?,全都补回来?。

映雪慈迷茫地回过头, 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纱缦之外,那?抹修长如玉, 却也阴沉似山的身影,宛如披着一身阴翳,靛蓝的衣袖湿淋淋, 正往下泫滴着什?么。

他肤色偏白, 肌肤玉曜, 生得又深刻幽邃,眉目间似有幽光笼罩,乍一看这空旷寝殿有如迷濛海底, 被风吹拂的纱缦是被水流拨动,他似沉坠其中的佛陀玉像, 嘴角噙着的浅笑, 仿佛化作噬人的漩涡, 将她?拖入深渊一般。

她?倏地睁大了眼。

慕容怿扯唇,带着两分捉弄得逞的恶劣, 像是觉得她?这种?猝不及防的仓皇可爱极了。

“见到朕来?, 这样意外?”

真奇怪。

一旦同她?开口,他竟忍不住的想微笑, 像打开了一个珍藏已?久的匣子,匣子倾倒,那?想爱她?, 也想吻她?的心,像潮水般奔涌出来?,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可他也记得她?刚才说的,那?些足以锥心的话。

记得她?要以什?么样的手段打掉他的孩子,以什?么样的决心,不惜代价的离开他。

那?种?因?爱欲催生,却不得宣泄,不被接纳的感情,终于被绞得血肉模糊,像生出一张尖利的嘴嚼碎了他的理智。

他像一座骤然压下来?的山峦,目光冰冷,修长而洁白的手,猛然穿过单薄如纸的纱缦。

平静的、用?力的,

掐住了她?的脖子。

恍惚的,他仿佛看见自己正坠向无间地狱。

“陛下!”

蕙姑听见动静转身,看见立在床畔的慕容怿时,吓得失手打翻了香炉。

香炉里?的香灰洒了一地,皇帝的手一顿,面无表情的看向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掌。

修洁宽大的手掌之下,是映雪慈那?张含着惊惧的脸,像纤小柔白的酴醾花,终日在无尽的夏日中颤颤巍巍,影碎风揉。

湿漉漉的黑发黏在她?弯月状的鬓角,她?受惊了,蜷踞在床角,像只狸猫。

他看向她?的脖子,洁白而细腻,宛如一樽甜白釉的花觚。

没有指痕。

不舍得,舍不得,下不去手,也狠不下心。

要怎么办才好啊,

要怎么办才好呢?

蕙姑急步走来?,嗓音都在抖,“陛下何时来?的,怎么也不使人通传一声?,溶溶……王妃她?才睡醒,人还慵着,恐有怠慢之处,奴婢向您赔罪。”

她?其实最想问的,是他方才那?双手……

那?双手悬在半空,指骨微曲,蕴含的力道如弓如刃,他是那?样一个身体?强健,气度优雅却也英姿勃发的成年男子,倘使他想对王妃做什?么,王妃绝无还手之力。

慕容怿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大手拨开纱缦,摸了摸映雪慈的脸,温和地问:“朕听人说,你欲绝食?怎么这样傲气,是谁惹了你不高兴?朕命人做了开胃的小食,多少进一些。”

映雪慈还处于他忽然到来?的震惊浑噩里?,一时没有反应,慕容怿把她?搂进怀里?,见她?没有挣扎,他把住她?纤纤的腰肢,另只手按住她?的脊背。

原是一个抱小孩儿?的姿势,但他摸到那?儿?一串珍珠般圆滑的凸起,分外硌手,顿住,大手慢慢下滑抚进她?并拢幽昧的臀腿肌理之间,捏住她?腿根处轻盈的薄脂,皱眉低哑说,“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依旧是不回应。

慕容怿凝视她?片刻,把她?拥进怀里?,薄唇贴上她?香雾隐隐的鬓角,他吻了吻,又嗅了嗅,低头摸索到她?白皙透明的几能看见淡青色血管的耳背后,深深吮住了那?块薄到吹弹可破的肌肤,轻轻咬一口,而后又放开,“是因?为朕吗?”

他用?鼻尖抵住她?的,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的语气追问,“还在为朕那?日置气?朕错了。”

除了床笫间的喁喁私语,外间已?经?变得很安静,映雪慈养在床畔的碗大的莲花开了,床幔被褥间尽是清香浮动,连她?身上也染了一身水淘过般宜人清透的香气。

蕙姑被人悄么声?“带”了出去,苏合与宜兰捧着皇帝要的小食进来?,摆在榻边的小几上,就出去了。

出去时,还不忘往里?看上一眼。

并非好奇,只是真心惦念主子,见陛下环着王妃坐在床边,王妃背对,瞧不清脸,只瞧见一双纤洁雪白的玉臂横呈在陛下膝头,十指尖尖,白中带粉,如削葱似玉管,娟秀不胜。

陛下以唇贴王妃香鬓,依偎厮磨,软话呢喃,她?们?的心放下了半截。

这阵子映雪慈身子不爽利,只肯让蕙姑近身伺候,她?们?已?经好几日没见到她的面了,暗地里?都为她?的身子忧心,也害怕陛下真的从此不来?了,要将王妃弃在这萧索的西苑青灯黄卷了却残生。

她?们?无非是领俸的奴婢,即使真的被忘在这皇家别苑里,捱几年总有法子打点出去,可王妃还这样年轻,当?真要被困在这里一世吗?

现在好了,陛下来?了,多哄一哄、劝一劝、爱一爱王妃吧,王妃或许就能快快的好起来?了。

寝殿幽静,连雨声?都微不可闻,只闻他在她耳边清浅的呼吸,像一圈圈涟漪,在垂缦的碧波中荡漾开来?。

映雪慈攥紧手掌,慢慢的抬起脸,看向他。

他有一双含情的深目,见她?看来?,他微微一笑,抚摸她?的脸问,“怎么这么看着我?”亲昵一如往昔,这更让她?心惶。

他十日没来?了,却在她?和蕙姑商议完如何处置腹中的孩子后忽然到来?,让她?不得不疑心,他是否听到了什?么。

“蕙姑呢?”她?移开双目,喉咙发紧,“你把我的阿姆带到哪里?去了?”

是质问,而非迂回婉转的试探。

她?见识过他对待蕙姑和对她?亲近之人的手段,至今都心有余悸。

听见她?紧张的嗓子都有些呕哑,他不由一笑,端来?方才送进来?的一碟金桔凉果喂她?:“朕不伤她?,等你吃完,朕就让她?回来?见你。”

他勾开她?脸颊边的碎发,捻起凉果,抵在她?的唇边,“快吃吧。”他说,“酸甜生津,甘爽开胃,是拿今年洪州进贡的第一批金桔,配以辽东独有的椴树雪蜜腌制,芬芳可口,你闻闻,是不是有股椴花的香气?”

他像哄孩子喝药一般哄她?,用?尽柔肠软语。

映雪慈躲不开,果然闻见一股清淡的椴花香气,又见凉果颗颗饱满晶莹,垂蜜犹如滴露,金黄灼烁,居然真的的有了股久违的饥饿之感。

她?张口刚想婉拒,他就见缝插针的将凉果连同他的手指,一齐推入了她?的唇缝间,修长冰凉的指腹,沾着香甜稠滑的花蜜,轻轻抚过她?的糯牙红舌、香唇贝齿,在她?急急合拢前畅快的抽离,然后当?着她?湿漉漉圆睁的一双美目,神情自若的放入自己口中。

他低叹,“朕有没有同你说过,在辽东的时候,朕常在军中酿酒?这椴树雪蜜只有辽东才有,虽是贡品,在当?地却并不稀罕,每年的六七月以后,家家户户都椴花香绕,存上这么一罐子花蜜,辽东寒冻,比京城更甚,当?地人便饮酒驱寒,就连六七岁的孩子也……”

看到她?怔了怔,他不禁微笑,摇头说:“当?然不是饮那?种?烈酒,是用?各种?花果酿的甜酒,孩子女人们?不喜酒的涩辣,便取一勺椴树雪蜜搅在酒中,煮热后饮,便甜津津和香饮子无甚不同了,寒冬腊月饮这么一碗,倒头就睡,浑身暖融融直到天明,管他外头风萧萧雪茫茫。”

映雪慈含着金桔凉果,恰好咬破果肉,里?面的蜜汁一下子迸发出来?,浸满口齿。

她?不知他同她?说这些做什?么,关于他在辽东的回忆,拿来?哄她?下“饭”,还是为了回敬她?之前为了挑衅他,而故意说的钱塘往事??

那?两年,她?在钱塘食菱饮藕,他在辽东酌酒尝蜜,那?是他们?彼此都不知道的,一段全然没有交汇的日子,她?不知辽东的雪有多暗,他也不知钱塘的水有多凉。

“再吃一颗?”他问。

气息离得太近,目光垂视着她?还含着凉果的唇,映雪慈扭头想躲,他没肯,凑到她?面前,让她?看他脸颊上褪的差不多的淤青,那?是她?第二次掌掴他的留痕。

“不要。”她?小声?抗拒,不知是抗拒吃凉果,还是抗拒去看他的脸。

他捏住她?的手腕,偏要她?去碰那?儿?。

那?是她?留下的痕迹啊,好的坏的,他都和颜接纳,她?怎么还不好意思了?挣扎间,她?衣带上的香气游过来?,让他不知怎么想起那?句暗香浮动月黄昏,的确近黄昏了,真好闻……

慕容怿的眸子暗了暗,按捺着想捧起她?的脸深深吻一吻的念头,含笑说:“记得这里??溶溶打的。”

映雪慈微恼,“打都打了,又怎样呢?”

“也没怎么样。”他笑着说,仍拉着她?的手不放。

她?拒绝伏法,他就箍住她?的手,让她?蜷起来?的手,死死抵在他脸颊上,带着她?僵硬的手,这么来?回的轻推慢按,仿佛在给淤青迟来?的消肿化瘀,末了,他掰开她?蜷紧的手,在她?掌心一吻,复又合上,紧紧握住。

“好了,我不生气了,你也不生气了,再吃一颗,吃完了,正好喝蕙姑煮的热滚滚的云子粥,润一润,你看你这两日,唇角都开裂了,饭不吃,水也不喝吗?”他温柔的话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责备和心疼。

他是笑着说的,映雪慈的脸顷刻白了。

云子粥?他怎么知道蕙姑要去给她?煮云子粥……她?猝然抬眸,对上他那?双狭长深邃,笑意幽微的眼,脑中轰然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连带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几乎仰倒而下。

他听到了,他全都听到了。

第69章 69 任意施为,予取予求。

映雪慈脸色苍白踞坐在软毡子上, 她别?着身子,只?伸出一只?雪白纤细的皓腕,枕住冰凉玉绿的脉枕, 面前是一堵螺钿金银荷塘翠鸟桌屏,恰恰遮住她婉媚的面容, 只?隐隐瞧见一对美人愁眉,青青雾雾, 颜色淡淡,纤似柳叶。

慕容怿坐在她平时午睡用的藤编小胡床上,这胡床够她起卧, 对他而言却仅够敞腿而坐, 他低着头, 看?不清神情,把玩她常用的一盏翠色琉璃樽,小巧玲珑, 色胎薄润,一如她敏腻心肠, 嘴角不由往上提了提。

坐屏另一头的何太医道:“王妃莫要紧张, 放松快些, 不然脉象紧绷,反倒不好。”

映雪慈蜷着细长的手?, 想到他刚才的温言软语, 和窥破不说?破的澹澹神情,以及如今蕙姑又被带走, 柔罗等人仍被拘在别?苑的处境,一时浑身发冷,难以抑制的低头干呕起来。

何太医也吓了一跳, 连忙从药箱中取出止呕的山楂丸呈上,映雪慈看?也不看?,抗拒服用,闭眼伏案低喘。

耳边一阵迅沉的脚步,她知是他,不愿睁眼,眼缝中隐隐有泪水沁出,无声攀过雪白的面颊。

慕容怿沉沉盯着她垂泪的雪面,将她拦腰抱起,放在内卧的拔步床上,转身走回外头,“如何?”

他语气不善,何太医不敢隐瞒,小心翼翼说?了几句什?么?,映雪慈蜷在床内,听不真切,依稀听见“孕事、抱恙、将养”几个词,心下一沉,恐怕多半是有了无误,攥着身下的床褥,迷茫像潮水逐进她的身体,想到一会即将遭到他的诘问,她厌恶的将脸深深埋进玉枕里。

不,不能意?气用事,阿姆她们还在他的手?里,她不能再由着性子打他骂他,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却或许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外头,静了好一会儿,慕容怿才道,“退下吧。”

步伐沉缓,他又回到她的床畔,修长的指腹抹去她脸颊两道泪痕,手?却被她抱住,慕容怿一顿,“怎么?了?”

映雪慈睁开双目,泪珠泫然,双眸益发雪亮纯黑,看?得他有一瞬失神,他抬手?抚了抚她乌黑的长发,忍不住捻了一丝送到鼻尖轻嗅。

是那种柔情似水的幽兰之香,又夹杂着莲的清阔和玫瑰的缠绵,经过她体温酿化后,化作了极馨然的女儿香,一蓬蓬的绽放在他的鼻尖,滋味妙不可言。

他握住她单薄的肩头,予她支撑,不许她趴下去,好让那股香气始终萦绕在他的面前,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放了她们。”映雪慈求道:“我留下它……”两颗泪珠涌出,“我留下这个孩子。”

慕容怿坐在床边,久久的没有动?。

她抽泣的声音极轻,像一场细微的骤雨霖着他的耳和身,他感到她的手?腕飘软的像云,绵绵的附在他的臂上,随着她哭泣的颤动?而荡。

慕容怿道:“真的?”

映雪慈点头,他笑了笑,意?味不明,然后去吻她的脸。

这一次,她没有躲,只?是埋首于黑发中不再挣扎,他拨开她浓密的长发,在她皎洁的雪腮上尝到一丝涩苦的咸,这是他第一次在她身上,尝到香与甜之外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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