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吻徐徐而下,蜿蜒过她的鼻唇,在她唇角摩挲片刻,命令她,“张嘴。”
映雪慈咬紧牙关?,闭着眼,眼尾一抹嫣红,黑发散在纤瘦的两肩。她缓缓张开红唇,慕容怿的拇指蹭着她玉白的脸颊,猛地俯身攫住那两片嫣红,舌尖近乎粗暴地顶开贝齿,纠缠住她躲闪的软舌。
映雪慈的呜咽被他尽数吞下,只?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鼻尖,她的肌肤都被他捏的发起热来,滚烫好似在火上炙烤。
他轻轻一推,她就倒在了锦被上,任意?施为,予取予求。
他像头不知餍足的野兽,映雪慈的舌根被他吮得发麻、发痛,银丝沿着她被迫奉承的玉颈滴落,浸湿了茉莉白的胸衣。
直到她再吸不上来气,无法从他口中渡来的气息和津液中攫取氧气,才慌乱的抬起手?捶打他胸膛,慕容怿这才略略退开些许,鼻梁仍亲昵地压着她小小的鼻尖同红唇。
她像刚被人从水里打捞出,眉眼唇鼻无一处不是湿漉漉、水光潋滟的迷离景象,凌乱的被褥间,鬓发汗湿,美眸半睁,红唇轻张,气息咻咻的急喘。
慕容怿将她搂进怀里,唇角贴着她蓬松的黑发,大手?一下一下抚着她颤动的后脊,低声道:“好了,好了。”
映雪慈鼻尖一酸,强忍着没有落泪,她在慕容怿的膝头趴了一会儿,艰涩开口,“可以放了我阿姆了吗?”
慕容怿后仰靠在引枕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握住她的腰,“朕不是说?过,没有动?她?她在给你煮云子粥,粥好了,她也就来了。”
映雪慈闭上眼,“你骗我……”
是啊,是没有动?她们,可无处不是威胁,只?要她有半点试图离开他的念头,她们便会陷入最危险的处境。
“朕没有骗你。”慕容怿觉得好笑,“要朕怎么?说?你才肯信,把人都带过来,让她们日?日?陪伴你梳洗、膳饮、就寝,簇拥围绕在你左右?好,朕可以。”
他语气平静,仿佛真的愿意?给她最大限度的自由,这于他不过是一桩再小不过的恩赦。
映雪慈不禁睁开双眼,却看?到他只?是俯首,一动?不动?,目光晦暗不明的看?着她,冰凉的指背贴住她的面颊,一点点的往下滑去,攫住了她的下巴,“朕都答应你,溶溶,你答应朕的事呢?”
映雪慈撑住双臂,仰头看?他,“我也答应你了,如你所?愿生下这个孩子,十?月怀胎,悉心呵护,再不动?半分伤它害它的念头,把它给你……”
“把它给我,”慕容怿轻笑,“然后,你就带着你的好阿姆,好奴婢们,继续如诈死那晚,轻飘飘一身的离开我……”
“我没有!”
“你没有?”
他神情怡然,“那晚你谎称疫病诈死,朕竟不知你暗中做了这样多的打算。待生下孩子,你是打算继续串通皇嫂,以血崩难产、或是冒充宫女稳婆的法子,还是将我二人之事告知太皇太后和大宗正院,连同宗亲文臣的悠悠众口讨伐朕强夺弟妻,以此来逃出宫去?你这么?聪明,总有朕想不到的办法,溶溶,朕也是走投无路。”
他执起她的双手?,握在掌中,温柔却也残忍的抵着她的耳,澹然轻语:“无路可走之人,怎能眼睁睁看?着旁人踏出生天?至于孩子……”
他惋惜的轻叹一声,“你根本没有怀孕。”
映雪慈的耳朵像倒灌进海水,耳膜鼓胀,头皮发麻,她睁大眼睛,明明看?着慕容怿薄唇张合,却一个字都听不见,他的声音像化作了混沌而压抑的嗡鸣,她直勾勾的看?着他,眼前仿佛笼罩着一层水雾,朦朦胧胧,模糊不堪,整个人嗵一声,沉进了海底去。
慕容怿察觉她的不对劲,抓住她垂落的手?臂,沉声喊她,“溶溶?”她仍回不过神。
慕容怿抱起她,轻拍她的身体,揉捏她的手?臂,一连叫了三四声,她才如梦初醒,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神情,“滚!”甩开他的手?,胡乱地趿着鞋子下床。
慕容怿沉着脸,去拽她的胳膊,“去哪儿?”
映雪慈挣扎着推开他,踉跄扑到桌前,情绪澎发之下,她又想吐,生生忍住了,撑在桌前抖得像只?生了病的兔子。
慕容怿站在她身后不远,望着她单薄的身子在月光下抖若筛糠,细伶伶的脚踝都瘦的快看?不见,脸色难看?至极,“太医说?你脾胃不调,忧思多虑,积郁以至茶饭不思,干呕不止,只?需好生将养即可病愈。孩子,朕并不着急,几时等你想了,我们再要。”
映雪慈抹了抹湿润的嘴角,她连日?勉强饮些清汤薄水,肚子里没东西,当然也吐不出什?么?来,彼时只?觉口中残留着他方才喂的那颗金桔凉果的甜,像黏答答的蛛网,缠的她口舌黏腻,“……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慕容怿揽住她的肩膀,“这十?日?,朕都想过了,听闻你水米不进,朕心急如焚,其实只?要你在身旁,朕什?么?都不计较,什?么?都可以放过,孩子而已,你不要朕也就不要了,朕只?要你,凡人不过百年?光阴,弹指一挥,帝王也从无例外,朕只?想这寥寥几十?年?,能有你相伴左右,幸甚独活万年?。”
她纤细的身影始终背对他,昏昧的光线之中,连一豆烛火都没有,她的黑发又长了,几近脚踝,泼墨一般,她小小一株,宛如空谷幽昙,削肩玉臂,白纱拢身。
慕容怿将她扳过来,看?见她尖尖的下颌缀满泪珠,红红的眼,粉粉的鼻,可怜又可爱极,目光暗下来,“为什?么?不和我试试呢?”
映雪慈垂泪看?他,慕容怿俯身迁就她,薄唇压在她的眼皮上,轻柔的、灼热的、带着成年?男性的勃发和诱意?,游离在她脆弱和敏感的耳际,“朕也可以做一个很好的丈夫,只?做你的,
为什?么?,
不和我试试呢?”
第70章 70 别太想我。
慕容怿走的时候, 天?蒙蒙亮,虾青色的天?空如同?沾了水般纯净润泽,天?边一线飞白, 东方欲晓。
小黄门掌灯候在殿外,朦胧霭霭的晨雾中, 回宫的骏马已经在打着响鼻,不?耐烦的原地擦掌。映雪慈被他?穿衣的动静惊醒, 倦弱地依偎在枕上问,“几时了?”
她昨夜睡得极沉,人?道是小别胜新婚, 他?似要把十日未施的甘霖雨露都一齐降下。
被褥浸湿香露, 他?挽住她, 咬着她的粉肩。她一直哭,像连绵不?绝的春雨,起初咬着自己的手哭, 后?面伏进枕头里,咬着枕巾一角抽泣欲晕, 被他?揽住快断的腰肢扶上了床栏。
雨水润过她和他?厮磨的唇颌, 帐中时而抽抽搭搭, 时而夹杂着哀婉低求和酥。骨。吟。哦,她手脚蜷紧, 意识迷离之际握住他?一缕长发, 叫他?,“慕容怿——慕容怿!”他?被她拽的闷哼一声?, 大手扣住她纤细的手腕,不?顾被她扯疼的黑发,将她翻了过去。
慕容怿系衣带的手一顿, “还早,你再眯会儿。”
他?披着发,身如玉山,赤足站在床畔,撩起罗帐坐在她身旁。身上还是昨日那身冒雨而来?的青蓝装束,摸上去还潮手,丝丝往外渗着阴绵的雨气?。
映雪慈靠在枕上,看着他?的衣衫出神,似乎想说什么,唇瓣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小脸半埋枕中、半藏于?黑发间?,仅露出的那小巧的下颌,白腻雪艳,似蚌中珍珠,幽光浮动。
慕容怿猜到她想说什么,想问他?一个皇帝,缘何还要穿昨日的湿衣,他?解释给她听,“朕所穿冠冕袍服,乃至靴袜,都由尚衣监登记在册,保管入库,多一件少?一件,都要牵扯不?少?人?。”
映雪慈神情倦懒,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说来?说去还是怕他?把她藏在西苑的事被人?发觉,他?不?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于?是翻身欲睡,一把被压在身下的黑鸦鸦的青丝倾泻而下。
慕容怿伸手梳拢,将她浓密的黑发撩离她的耳际,“不?过……朕的头发没有造册入库,你下回仍可以?揉搓抓捏,多抓几缕都无妨,你痛快,朕也很痛快。”
映雪慈像奓毛的猫,忍痛爬起来?,拿软枕砸他?,“你出去,出去!”扯动间?薄纱滑落,露出一片吻痕点点的香臂云肩,像雪地里绽放的粉梅。
慕容怿在她抬手的瞬间?正?襟危坐,张开双臂受了她一砸,“砸得好。”他?和颜悦色的赞许。软枕先掷中他?的鼻梁,然后?“啪”掉在脚踏上,他?睁开眼,对?上她怒气?冲冲又湿漉漉的狐狸眼,笑得更深。
映雪慈却退回床角,不?再理他?。
慕容怿弯腰拾起软枕,放回她身后?,“真走了,再不?走,今日就要耽误正?事。”
映雪慈看了一眼窗外,黑茫茫的天?,青压压的云,比他?平日离开的时间?起码提前了大半个时辰,但她也没有问他?缘由,倦怠地蜷在锦被里,只露出削薄的肩,小声?嘟囔,“走吧,快走。”走得远远地,再也不?要回来?才好。
慕容怿含笑俯视她,“真走了?”
“嗯……嗯。”
她连敷衍他?都不?愿意,很快就呼吸浅浅,一动不?动。
慕容怿知道她是装的,真睡着的人?哪有这样的定性,躺着和死了一般。
牙根隐隐发酸,他?眯了眯眼,浑身都有些不?痛快,他?已经不?是十五六岁成日里只知道喜欢谁就拿虫子蛾儿吓唬谁的青涩年?纪了,可在她面前,他?仿佛还藏着颗蠢蠢欲动的心。
他?希望她眼里有他?,心里有他?,眼睛要一直看着他?,心里要一直惦记着他?,亦无时无刻的,爱他?,奉承他?,迎合他?——为他?所颤乱,为他?所激昂。
为他?生,为他?死。
映雪慈装睡,渐也迷迷糊糊真的睡着了,她昨夜真是太累太累,隐约感到有人?抚揉她的腰眼,力道均匀,微微的酸麻热胀,那双手又罩住了她蜷缩的双足上,纤小柔嫩的足,如莲如笋,一钩春月,也被他?肆意的捏揉把玩。
指腹的薄茧就是最好的干柴,一寸寸沿着她光裸的小腿撩火,摸上微鼓的小腹,在那儿打着圈,掌心缓慢而坚定地,往下摁去。
映雪慈猛地一颤,美目幽幽半睁,落入一双阒黑冰冷的眸子,他?的吻随之覆下,攥住她挣扎的双手举至头顶,不?给她半分意欲逃离的机会,捉住她纤秀的下颌,气?息深重而缠绵地吻。吮,啮。咬她的唇,捉来?她的糯舌与之嬉戏纠缠。
他粗糙却灵巧的舌掠过她的上颚,几乎要抵到喉间?,他?于?此事上无师自通,和她几番欢爱后便变通出千般手段,映雪慈全然不?是他?的对?手。
她细声?呜咽,鬓发散乱,湿润的口腔尽被他唇间的淡薄荷香浸染,直到她口中一丝一滴属于她本真的香甜都被他?攫取干净,他?才喘息着抱住她纤纤欲折的颈,恋恋不?舍缠磨道:“别太想我,我会早去早回。”
无人?应他?,他?也不?恼,又亲亲她,搂了片刻才放开,替她将推上去的衣裳拉好,盖上被子,推门而离。
映雪慈倒在凌乱的褥间,蜷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爬起,支使人?备浴桶净身,在浴桶里泡了一会儿,险些昏睡过去。
正?午时分,映雪慈吃了何太医开的促进脾胃调化的药丸,靠在胡床上发愣。
何太医不?愧是御医,两?剂药服下去,她干呕的症状就得到了极大改善,也能进些瓜果米粥了。
时值八月下旬,西苑的小厨房送来?了时令的梨、枣和葡萄,都用冰湃过,洗净摆在白玉盘上,正?中一盅淮山鸭汁粥,并两?只肥美的雌蟹,旁边还有一篓子嫩藕菱角,都是她往常在钱塘吃惯了的。她病才有起色,不?能吃不?易克化的东西。
鸭粥味甘清热,螃蟹尝个鲜甜,也不?贪多,藕菱梨枣当零嘴,驱一驱暑热。
宜兰一边给她剥菱角,一边说:“都是陛下让人?专程从太湖送来?的。”
她是辽东人?士,对?菱啊藕啊不?熟,剥了半天?,手爪剥的通红,勉强剥了两?粒残缺的菱肉,脸红的呈给映雪慈吃。
映雪慈吃了一颗,接过她手里的菱角,柔声?说:“我教你,这样。”
她要来?一把小匕首,先切去菱角两?个尖尖,沿中间?的深痕切开一条缝,然后?抓住两?角,轻轻一掰,雪白的菱肉冒了出来?,她用刀尖挑出放入碟中,捏起喂给宜兰、苏合二人?,二人?直呼清甜好吃,映雪慈淡淡一笑,抚着残留菱角汁液的小匕首,若有所思。
“好吃,你们就都拿去吃吧。”
宜兰道:“这是陛下给王妃的,奴婢们怎么好吃。”
映雪慈摆手,“我早就吃够了,快吃吧,天?塌下来?由我顶着。”他?坐拥天?下,难道还会小气?到和几个菱角置气?吗?
二人?欢天?喜地的抱着菱角去了,映雪慈让她们叫来?蕙姑。蕙姑神情略有几分疲惫,但衣着干净,可见并未受到刁难,她一见到映雪慈便问:“溶溶,他?可是听到……”
“他?听到了。”映雪慈打断她,手执一柄团扇,目光幽静,罗褥委地,背影纤纤,好似一尊坐在佛台上的菩提玉身,日光转过她光洁的额头和瞳孔,将她两?鬓鸦发衬得恍如淡金。
蕙姑一颤,“那该怎么办才好,当真要生下这个孩子么?”
她昨日被人?拖拽了出去,不?知后?来?殿中发生的事,提心吊胆了一整晚,半夜辗转难眠,唯恐寝殿中传出什么吵打的动静,岂料一夜安宁,她早上前来?殿中伺候,只瞧见昨夜几个守门的宫女?和小火者面色潮红,似有臊意,她一看便知发生了什么,走上前捧起映雪慈的脸细看,看到她唇瓣嫣红,“他?有没有弄伤你,疼吗?”
映雪慈摇摇头,不?疼的。”
起初也是疼的,渐渐也变成了酸胀、难受,但也不?至于?疼,再后?来?,便只有欢愉了……
她垂下眼睫,昨夜纵情云雨的画面犹在眼前,她却已不?再感到羞怯和难以?启齿,诚如他?所言,她也喜欢的,不?喜欢,也不?会被他?撩拨几下就柳腰袅柔,汗湿绣衾。
她也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到了适婚的年?纪,尝到了鱼水之欢,又有什么呢?
只能说明她并非一个冷情之人?,她也有心有情,有爱有欲,是一个极好的、康健的、本真通透、恣意绽放的女?子。
蕙姑道:“那就好。”
映雪慈笑笑,“阿姆,原来?我没有身孕。”
蕙姑愣住,映雪慈道:“昨日他?听到后?……让何太医帮我把了脉,只是脾胃弱症,并非孕象。”
蕙姑长舒一口气?,握着她的手都在抖,“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映雪慈道:“是啊。”
太好了。
没有怀上他?的孩子,不?必真的将腹中那团尚且模糊的小小血肉强行?剥离,还未做过母亲,就要先经历丧子之痛,真是太好了。她轻轻地道:“我好高?兴,阿姆。”
她看着赤日的阳光,眉眼舒展,浑身的骨头都好似要飘起来?了,声?音软乎乎的,“真是好高?兴。”
“起先真是吓一跳,你不?知道,我都做好要把这孩子生下来?给他?的准备了,我还和他?说,你放了我阿姆,我愿意把它生下来?,可他?却告诉我,我根本没有身孕……那一刻,我的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了,既恨他?藉此耍我一番,又忍不?住的想落泪,好似劫后?余生一般。”
映雪慈依偎进蕙姑怀里,闷闷地道:“开心的,连恨他?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