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97章

秋君轻声安慰:“咱们去看一看再说。”

谢皇后?又问:“太皇太后?怎么忽然想起?要恭安侯府的进宫呢?”

“或许陛下瞒的太厉害了。”秋君无奈道:“其实宫里?大家都很?好?奇呢。”

谢皇后?:“也是。”

她也好?奇。

但她好?奇不在于皇帝娶了谁,立谁做皇后?,那些她都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溶溶在哪儿。

溶溶一死,皇帝就?要立皇后?了。

太巧合了,她没法骗自己不去怀疑。

她可能要多怀疑怀疑,才能找到破绽找到溶溶在哪儿。

谢皇后?拍了拍秋君的手:“嗯,去看看……看了,再说。”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万一那真是溶溶呢?

她看见她,要说些什么。

谢皇后?怕自己会当场发疯。

还是到了寿康宫。

谢皇后?解下披风,捏了捏拳头,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恰好?听见太皇太后?在笑着说什么,听见宫女来报谢皇后?到,太皇太后?还挺惊讶,“皇后?怎么来了,稀客。”

谢皇后?笑笑,先给太皇太后?见了礼,余光掠过给她行礼的赵夫人,和她身后?纤细柔弱的身影,目光微微一颤。

她浑身的汗都冒了出来,强忍着没有直勾勾的去看,但还是明显顿了一下,人失态的样?子是掩饰不住的,太皇太后?挑了挑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赵夫人身后?的年轻少女。

“皇后?,坐吧,来都来了,一起?坐下说说话。这是恭安侯府的赵夫人,那是赵姑娘,族中行七,唤她七娘便是。”

谢皇后?坐了下来,赵夫人和女儿也坐了下来。

她忍不住地?看过去,却?失望了。

赵七娘眉目低垂,面前遮着薄纱,仅能看见一双纤弱的眉眼?,面色苍白,体态羸弱,的确像有什么不足之症,她两鬓的碎发极长,几乎盖住了两边各一半的眼?睛,谢皇后?知道这是一种京中最近时兴的发型,显得女子面容幽媚,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感。

赵夫人歉意?道:“七娘近日偶感风寒,实怕过了病气给贵人们。”

太皇太后?摆手,“无碍。”

面纱遮,头发遮,谢皇后?就?更看不清了。

关心则乱。

连太皇太后?和赵氏母女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赵夫人性子内敛寡言,对答简单,赵七娘也不吭声,一味垂着眸子静坐。

太皇太后?也聊的索然无味,对新皇后?的印象更差了。

又坐了一会儿,放人出宫。

赵氏母女告退,谢皇后?才从神?游中回落,太皇太后?当她还要说什么,饶有兴致的等着,谢皇后?却?说:“那臣妾也先行告退。”

“……”太皇太后?道:“退下吧。”

她有些不满。

新皇后?木讷就?算了,谢萦做了这么多年皇后?了,怎么还是一点礼数都没有,浑浑噩噩,想来就?来,想去就?去,连问候几句她的身体都不知道吗?

谢皇后?当然想不到这么多,她朝着赵夫人和赵七娘就?追了过去,肩舆比步行快,赵夫人和赵七娘被皇后?的鸾仪拦住时,面露惊惶之色,母女二人对视一眼?。

这一眼?中的惶惑不安让谢皇后?更加确立了自己的猜想。

“皇后?殿下。”赵夫人道:“您……”

谢皇后?飞快的从肩舆上走了下来。

她出身贵族,又做了多年的太子妃、皇后?,论仪行举止,没有人比她更谨淑。

她没有理会赵夫人的疑惑,伸手便朝赵七娘的脸伸去,这是十分失态的,她知道,可太像了,身形,走路的姿势,垂颈的弧度——

赵夫人和秋君同时惊呼:“皇后?!”

赵七娘抬起?了头。

恰好?一阵秋风拂过她面庞薄纱。

露出了她遮住的鼻唇。

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出现在谢皇后?的眼?中。

谢皇后?的手僵在她的面前。

清秀的、苍白的、略带病气的一张脸。

不是映雪慈。

谢皇后?的手落了下来,微愣。

她转头向?赵夫人道:“……我……本宫觉得,七娘很?像一个故人,一时失态。”

赵夫人忙道:“无妨。”

赵七娘亦是一脸吃惊。

秋君连忙上前搀住谢皇后?,谢皇后?其实已经没力气了,她这几天都没能好?好?休息,夜里?总梦见映雪慈,白天又要为?千秋节宴、立后?大典以及之后?的太皇太后?寿辰做准备。

自那日她向?皇帝质问为?何立后?事宜不与她商议,皇帝第?二日便将此事全权交给她筹措,这坦荡的态度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千秋节和立后?事毕,紧接着便是太皇太后?的寿辰,她今年是整寿,要大办,早早就?开始筹措。

谢皇后?赏赐了赵七娘一柄玉如意?和一套头面,便离开了。

她觉得与其这样?等待,猜测下去,还不如就?直接去问皇帝,溶溶在哪儿?可他?万一不肯说呢,人在他?手里?。

赵夫人和赵七娘坐上自家的轿子,来时两个人分开坐的,但回去时坐了同一顶。

赵七娘解下面上的面纱,赵夫人拿手帕掖了掖眉眶骨的冷汗,唏嘘道:“好?在那位提前通过气了,不然今日只怕要露馅。”

赵七娘点了点头,“我也吓一跳。”

谁会想到太皇太后?会忽然传召呢,谕旨也特地?避开了御前,打得她们措手不及。

她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赵七娘,侯府也根本没有女儿,小恭安侯是正正经经的独苗,根本没有什么养在江南的妹妹,是受陛下指使,有人挑了她过来,给侯府充当一段时间的女儿。

至于充当到什么时候,立后?前一天。

到时她便拿钱消失,真正的“赵七娘”归来,入主中宫,和她云泥之别,她仅是拿来避人耳目的替身而已。

当时挑的那人说她:“这个身段像。”

另一人道:“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嗯,遮住脸,只看背影……到时换了人,应当不会有人察觉。”

“只要能捱到立后?大典就?行了。”

她遂成?了赵七娘,也知道那个真正的“赵七娘”恐怕是个可望不可即的存在,她的身段或许相似,但看到她的脸,他?们便都摇头,太不像了。

不会有人像她的。

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个像她一般的人了。

那该是怎样?的人呢。

太皇太后?端坐在寿康宫正殿,不断回味着刚才赵家母女和谢皇后?的样?子。

“冬生,谢萦做了几年太子妃,几年皇后??”

冬生答:“哟,这可长了。得从陛下小时候算起?呢,光做太子妃就?做了得有六七年光景……”

还不算做皇后?的日子。

这些年,太皇太后?从未见过谢萦失态。

她是个多么沉稳的孩子,太皇太后?知道,就?连当时元兴皇帝死,送走自己的丈夫,她也仅仅颓靡了半月就?撑了起?来,这世?上应当没有什么能令她失态的事了。

可今天,她太不对劲了。

不请自来,说走就?走,还一直盯着那赵七娘,走神?都盯着……

她认得赵七娘?

太皇太后?很?不喜欢赵七娘,身材羸弱,一看就?是个病秧子,木讷寡言,礼数缺缺……她想不明白皇帝怎么会挑这样?的皇后?,这样?的皇后?,未来真的能够生下健康的太子?

要让皇帝真的娶了她,那就?算生下了太子,也不知该木讷愚钝成?什么样?。

皇帝怕是疯了。

慕容家的大情种们,都疯了,一个个。

“谢萦不对。”太皇太后?吩咐道:“去查查她和赵七娘什么往来,还有那赵七娘在江南的事。”

她咂了咂舌,“这赵七娘,有股子说不出的眼?熟劲,也不知像谁,名字就?在嘴边,给忘了……那身段,像极了,是谁呢?”

处理完折子,皇帝让人把那件凤袍平展开。

衣袖上的凤眼?缺了两针,有些泛空。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道:“让针工局手艺最好?的匠人过来。”

飞英在跟前,性子没那么老成?,很?多心里?的话直接就?说了,但因为?心思干净,说出来的话有种孩子气,贵人们都不讨厌,还觉得憨态可掬,“陛下您要让针工局的人缝完么?王妃知道会不开心的。”

“她有什么不开心的,她开心早就?缝起?来了。”皇帝摆手,“去,啰嗦。”

飞英道:“女孩儿都是要哄的,您都把凤袍送过去了,如今又收回来,王妃绣不绣是一回事,您让不让她绣又是另一回事。”说完才觉得多嘴了,及时打住,抽了自己嘴巴子一下,“奴才多嘴。”

慕容怿好?笑地?看着他?,“谁说朕要让针工局的绣了?”

并未问他?的罪,摆摆手让他?去了。

过了一会儿,针工局的匠人来了,良久才走。

要真绣,估计两针也就?走完了,这么长时间,飞英也纳闷,主子爷这是在里?头折腾什么小手工呢?

过会儿梁青棣回来了,把太皇太后?召见恭安侯府的赵七娘,谢皇后?拦住赵七娘的事说了,皇帝听着,嗯了声。

意?料之中,不用太管,无论从前有没有赵七娘,只要他?说世?上有这个人,那么这个人的父母亲友,生平过往,便会真的存在,任谁都查不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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