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咒 第134章

姳月只感觉一股冷意欺进四肢百骸,那人在说什么啊,祁晁想要称帝,他不是为了祁怀濯才起兵清君侧……

不对,姳月噙满震慌的眸光乱闪,双手紧握起,下面的人是祁怀濯。

她扶着墙,小心翼翼探眸。

昏黄的烛光下,坐着个神形潦倒,满身狼狈的男人,束发的冠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衣衫落拓,手脚都挂着镣铐。

姳月看了很久想要看清他的模样,这人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六皇子祁怀濯吗?

“何人!”祁晁蹙紧着眉,锐利望向身后,看清掩在暗处的弱小身影,瞳眸遽然一缩,慌乱浮上面庞,“阿月。”

第80章

姳月偏过头看着祁晁, 眼中并没有害怕或者质问,只是似极不理解一般,轻声问:“你不是说, 他随前行军离开了吗?”

她再度望向祁怀濯,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一切,可他现在的样子,说破天去也是被囚禁了。

“……为什么?”

祁晁攫着姳月困疑望来的眼神, 就好像幼时一般, 期待着他给她一个美好的答案, 可这次他答不出来。

祁怀濯没想到赵姳月会出现,眯起眼睛打量着两人, 目光落到姳月脸上,眼中的揶揄转变成急切:“姳月, 我明白祁晁是一时冲动,被权利蒙目, 我不怪他, 可他这么做早晚会酿成大祸!万劫不复!”

祁晁眼底裹霜,“你给我闭嘴。”

眉眼间狠戾的冷冽让姳月心上顿紧,连目光都带了陌生, 她从未见过祁晁这般。

祁晁余光捕捉到她的神色,齿根一咬, “来人。”

地牢外的将士听到动静立刻冲下来, 紧张的气氛让其顿感不妙, 低头道:“世子有何吩咐。”

“把人押下去, 看紧了,从今往后,除我之外, 任何人不得放进来!”

姳月一直看着他,眼睛尽是不能接受,祁晁心头被刺痛,拉过她的手:“我们上去说。”

纵使亲眼看到了真相,姳月还是抱着一丝是她误会了的希冀,忍着所有的问话,随他去到房中。

房门关紧,他低腰拉着姳月的手,紧紧望着她,“阿月,你能体谅吗?我有苦衷。”

姳月不明白,有什么苦衷也不该如此,这是谋朝篡位的大罪啊!

她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祁怀濯究竟是不是先帝的骨肉。”

若祁怀濯是假,她还能谅解他将他囚禁的事,祁晁的回答却让她浑身冰冷。

“是不是又如何?武帝已死,容妃更是死了多年,所有证据不过是一张嘴说,他们两个谁又能真正让天下人信服,无非是靠兵力,既然如此,为何不能由我清荡了这乱局。”

他的意思是,即便祁怀濯是真皇子,他今日也会这么做。

那可是与他有血缘的手足啊。

姳月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颤晃的眸光却表达了所有。

祁晁预料到她无法接受,可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只觉得心被撕裂般痛极!

他将她的手牵的更紧,“从小到大,阿月要做什么我都依,阿月可否也依我一回?”

他眼中卑微的诉求让姳月几乎要点头,可她终是做不到,“你这是倒行逆施。”

“倒行逆施?”祁晁重复着她的话,眸中化出锐利逼向姳月,“阿月说说怎么才不算倒行逆施?若祁怀濯是真,叶岌扶持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傀儡皇帝,把持朝政,他是不是倒行逆施?若祁怀濯是假,他到处散播谣言,企图让我替他出兵抢夺皇位,他是不是倒行逆施?”

姳月手被他握得发疼,“为何我就是倒行逆施,大逆不道了?啊?阿月?”

他目光深深钉进姳月心里,似屈,似恨,似不甘,似要问个明白。

姳月不是不心疼,可她还有最起码的理智在,更不能看着他行差踏错,“你不同。”

祁晁一愣。

“我知道你不是贪慕权势之人,你忘了你从前的样子了?你喜欢恣意自由,也最恨那些结党营私之辈,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那是因为我过去愚蠢!”祁晁轻笑着,眼中满是自嘲,“鄙夷那弄权之辈,图个一腔赤诚,问心无愧,结果就让自己成为刀俎上下的鱼肉,是我父亲被杀害,是一次一次失去你!”

“如今我明白了,只有手握权柄,才能将想要的一切都握在手中!”

祁晁眼中偾张着猩红的恨意与逐权的欲望,陌生的样子让姳月心生惧意。

祁晁看着她白发没有血色的面靥,懊悔自己情绪失控,低腰想将浑身颤栗的姳月抱进怀里。

姳月遽然后退,祁晁手停在半空,心脏被撕扯的碎裂,颤声问:“阿月怕我?”

姳月摇头,祁晁却如受了刺激,一把将人抱过,紧紧箍进怀里。

姳月骇然推搡,“祁晁你放开我。”

放开?凭什么每次都是他放手?是他承受一次次的苦楚?

他双臂如铁禁锢着姳月,“阿月忘了么,我要这权利,天下,就是为了再无人能从我身边夺走你。”

姳月无法接受他的说辞,一再的冲击更是让她碎弱的情绪快要崩断,“祁晁…你冷静一点。”

“你要我怎么冷静?”祁晁痛苦的看着她,“我的冷静换来的就是你一次次离开我选择叶岌,你能包容他的阴险不择手段,为何到我这里就是不行!”

“连那不知所谓的白相年都可以让你动容,为何我不行!”祁晁近乎发狠的咬字。

姳月眸光微动,白相年……她因为他像自己以记忆里的模样而失防,可结果,他就是叶岌。

姳月每每想到都觉得自己太可悲了。

她短暂的失神让祁晁快发疯,“我是最爱你的人啊,我爱了你那么多年,阿月,你为何总是推开我?你可曾想过爱我?”

苦痛的目光压得姳月喘不过气,心中的负疚更是浓得无以复加,若不是因为她,祁晁也许不会走到这一步。

“没有对不对?”祁晁帮她做了回答,眼底最后的光也熄灭,“所以我知道让是没有用的,想要的,就要夺。”

他捧起姳月的脸,痴痴看着她的眉眼,他从一开始就错了,他就该将人强留在身边,后面的种种也不会发生。

粗粝的掌心摩挲着姳月的脸,忽的动作一顿,用力吻下去。

姳月大惊去推,他高大的身形纹丝不动,用舌撬开姳月的唇,长驱直入,把这么多年来求而不得的情绪全部宣泄释放。

姳月睁大眼睛,只觉祁晁是疯了,更是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如此对她,眼眶霎时就朦湿了。

一记耳光扇在祁晁脸上。

祁晁沉迷的眸光猛沉,眼中全是不甘,她为何就是不爱他?

他愈加肆虐用力地吻,口中却尝到一缕咸涩的泪,眼中的狂乱平息,人也如遭雷击般清醒过来。

一点点松开姳月,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畜生行径。

祁晁抖着手给她擦泪,“对不起,对不起,阿月,原谅我。”

听他悔恨的重复着对不起,姳月只是急喘着气,把脸别开。

握紧打过他脸的手,心中悲伤弥漫。

祁晁呼吸涩沉,明白裂隙在这一刻已经横隔在两人之间。

但就如他所说,他不可能再退让。

姳月也知道。

……

祁晁临时更改注意,带着姳月一同去了大军扎营的城池,好让自己时时能看见她,确保她还在。

但两人其实见的次数并不多,为保安全,姳月随行在后方,祁晁则凭着渝山王的响亮的名头,联合了古拗口以南一带的世族和各地涌起的义军,一举攻下了奉州、揭州。

大军渡过溯江,经过被攻陷的城池时,姳月看到原本繁闹的街集成为一片残垣断壁,硝烟将天际朦的灰暗无光,那些被毁坏家园的百姓萧索站在废墟前,她只觉得心头也像阴云迷蒙着。

她随着后方军队来到扎营处,李副将第一时间迎上来,“见过赵姑娘!”

姳月扫看过一定定营帐,李副将立刻道:“赵姑娘是找世子吧,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姳月点头,李副将带着她去到主营,祁晁正与幕僚在商议战事,看到姳月进来,肃沉的眉眼微扬,“你们先退下。”

他笑走到姳月面前,“路上可幸苦?”

姳月轻轻摇头,淡淡的疏离让祁晁心冷,这些天,他一直试图修复关系,可软话说尽也无用。

他不是不后悔自己的所为,可他也会计较,也会心痛,他竟然不比过一个横插出来人,一想,他就无法克制自己。

祁晁压下心里的烦躁,笑着拉她到舆图前,手指着图上的一处城防,“我们一连打了几场胜仗,只要攻过这里,就能一路北上。”

姳月没有看他手指的地方,视线落在他肩臂的伤处,“你受伤了。”

祁晁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点小伤,他早已经习惯,不过姳月能关心他,他依旧高兴,不料她下一句就是,“我来的路上,也看到很多受伤的百姓,将士。”

祁晁微仰的唇角压下,笑意收敛。

“他们也许做梦都不会想到,曾经保家卫国的将军,会毁坏自己的家园。”

祁晁眉心微跳,脸色变得难看,说来说去,她就是不谅他,可他失去的谁来赔他!

毡帘这时候被人挑开,“世子。”

“滚出去!”祁晁勃然喝道。

提着药箱的秦艽吓的手一哆嗦,差点摔了手里的药箱。

秦艽是军医之女,犹犹豫豫的轻声道:“爹爹还在给其他受伤的将士处理伤口,让我来给世子包扎。”

祁晁连看也没看她,不耐道:“我说滚,你听不见?”

秦艽受惊一颤,姳月蹙眉道:“你也别为难她了,先包扎伤口吧。”

她走向打帘处神色忐忑的女子,“你去替世子处理伤口。”

秦艽看了眼面色阴沉的祁晁,低头走过去,姳月则径直出了营帐。

李副将手里拿着封书信疾步赶来,路过姳月时,神色显得有些复杂,没有多说,快步进了营帐。

“世子。”他拱手递上手里的东西,“这是叶岌命人送来的劝降书,还命世子三日内将赵姑娘送过去,否则立刻挥军攻城。”

秦艽低头替祁晁包着伤口,看他伤口处有新血渗出,忙道:“世子切勿动怒。”

祁晁瞥了她一眼,“好了没有。”

秦艽咬唇,快速替他包好,低声道:“好了,秦艽先行告退。”

祁晁放下袖子,拿过李副将手里的劝降书,看也没看,直接举到火上烧干净。

“调集人马,随时准备迎战。”

上一篇:鬓边娇贵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