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下!”
祁晁一声喝,众人围上前与白相年缠斗在一起,他吹哨驱马前来,抱着姳月翻身而上,策马疾驰。
“姳月!”白相年狠戾踢翻拦在面前的人,震碎的目光揪紧着那远去的身影,企图不让她从视线里消失,可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捕捉不到。
催心的痛远比身上的伤更甚,痛的他呼吸困难,心也跟着急遽干枯,眸色暗的如一汪死水,反手拔出肩上的断刃,横刺进一个杀到面前之人的脖子里,拔出。
血溅的满面,从眼下淌进面具的边缘,白衣也被沁出的血染透,森然疯狠的目光始终攫着姳月消失的方向。
赶来的增援很快将人都制服,为首之人去到白相年身边,“主子。”
却见他抬起青筋遍布的手,缓缓覆到面具上将其摘下。
露出的脸正是叶岌,血滴顺着毓秀的脸庞滴落,犹显得可怖骇人。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着,苍劲的手经络暴起,几乎要将手中的面具捏碎。
在怀疑他的身份后,姳月走的毫不犹豫,推开他的那一下,他感觉心都裂碎了。
明明这些天她对白相年并非无动于衷,她对他有感觉,为什么没了这张面具就不行,偏偏对就叶岌不行。
他要怎么做,在她一再拼死也要逃离之后,他已经不敢再锁她囚她,可若不这样,他要怎么留住她。
叶岌盯紧着那张面具,似要将其盯穿,良久,眸中快划过什么,她不原谅的,不过是叶岌。
他慢慢勾起唇角,晦暗的瞳眸里泛起不计后果的癫狂。
*
祁晁一路疾驰,带着姳月与接应的人马汇合,趁着夜色顺利出了古拗口,抵达先行军所在的城池。
祁晁离开两日,一到军中就有将士赶来汇报军情。
姳月选择随祁晁离开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希望能够劝说他,“祁晁,我有话对你说。”
祁晁笑看了她一眼,“不急,一会儿我们说个够,你累了一路,先好好休息,我先去处理军务。”
姳月心中着急,还想再说,祁晁已经叫了人带她往住处去。
姳月不得已,只能先离开,祁晁看了她几许,转身走进厅堂,左右副将,幕僚军师都在其中。
李副将起身道:“世子终于回来了,探子来报,叶岌所率五万大军已经出城关,务必不能叫他得了先机!”
祁晁沉吟走到舆图前,“渝州城池外的溯江就是天然的屏障,古拗口护的则是另一边城关的安危,这中间地带就是战场……南阳王那边怎么说?”
“还没有传来回信,不过我们有祁怀濯的名义,南阳王想必愿意借兵。”
“探子传信还要两日。”祁晁计算着时日,只要朝廷的兵马过古拗口,等到南阳王的援军一到,就是瓮中捉鳖,“让他来!”
“是!”
祁晁眸中眯出精光,“未免意外,替我传话给乌羌可汗。”
……
姳月被带到房中休息,待了不一会儿便觉坐不住,脑中不是想着打仗的事,就是白相年雪衣透染的画面。
还有那一声噙满痛楚的姳月,她快速闭眼,他是叶岌,想到他将她欺负的千疮百孔又来骗她,就心闷的无法呼吸。
她走出屋子透气,驻军处不比家中小院,她没两步就能看到穿着甲胄的将士,从角楼望下去,更是能看到城墙下数以千记,整军待发的将士。
齐声喊着清君侧,振朝纲的口号。
震耳的声音让姳月心头直颤。
“怎么跑来这里了。”祁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
姳月回头,对上他弯笑的眉眼,一阵恍惚。
祁晁抬手自然的揉了揉她的发,“让我好找,还以为又没保护好你。”
姳月想起过去种种,垂眸声音干涩道:“上次分开,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
祁晁揉着她发的手变沉重,当初她说的那些狠话怎么不让他心痛,但他知道错不在他的阿月。
“我知道你是被叶岌所迫,是我没保护好你。”祁晁眼中流露出的狠戾杀意让姳月蓦地心慌。
半载,她感觉祁晁变了很多。
看她目光发愣带怯,祁晁收起情绪,如从前般语态轻松的说:“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你终于来我身边了,不是么?”
姳月迎着他灼灼的眸点头,“是,那就让一切都过去,好不好?”
祁晁读出她眼中的深意,挑了下眉,并未接话。
姳月急道:“你万不能轻信了祁怀濯的话,恩母就是因为知道他身世的真相被他囚禁,你千万不能成了他手里的刀!”
祁晁抚着她发的动作变慢,“是小姑姑亲口告诉你这些?”
姳月摇头,这些她都是从布告上得知,还有就是白相年口中。
她眸光忽定住。
“既然如此,阿月岂知这不是叶岌的阴谋?一个从青楼出来的皇子,荒唐至极,也许连小姑姑都是被叶岌所控制着。”
姳月攥紧双手,白相年是真的,那消息才有可能是真的,可如果他是叶岌所假装,那他的话还能信几分。
她愈发不能确定真相到底是什么,眼眸闪烁着,满是纷乱。
“阿月。”祁怀濯握住她的肩,低下身平视着她,“你难道信那个莫须有的祁怀容,不信与我们一同长大的六殿下?”
姳月难以回答,她当然不愿意相信祁怀濯是那样的人,还囚禁恩母,“我想见祁怀濯。”
她要亲口问他关于恩母的事。
祁晁神色微动,“你累了好几日,先好好休息,改天我再让你们见面。”
姳月没有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点头说好。
然而之后的几日,她每每提起想见祁怀濯,都会被祁晁用各种理由搪塞。
她借着散步在住处四下看过,也没有祁怀濯的身影,更未听人提及,姳月愈发感觉奇怪。
她让自己再耐心等等,却只等来祁晁要亲自率兵前往应战。
她急声问:“你不是说让我见祁怀濯,他人呢?应该也会随你一同去阵前吧,正好让我见他。”
祁晁默了默,“他已经率前行军先一步过去。”
“那为何你不与我说?”姳月不由得发急,看他的目光也带了揣测。
她不想怀疑祁晁,可种种迹象都在表示他是刻意不让她见。
祁晁皱了下眉,“如今情势严峻,六殿下更是忙于军务,抽身乏术。”
他说完亲昵刮了刮姳月的鼻尖,“阿月莫非是不信我。”
灼炙的桃花眼与从前一般无二,对着他的眼睛,姳月无法说出不信的话。
看她摇头,祁晁扬唇一笑,“那就是了,等我回来。”
姳月冲动拉住他,祁晁回头笑声打趣,“舍不得我?”
姳月心事重重,“就不能不开战……”
祁晁笑容淡了下来,“阿月觉得还有还转的余地么?你想看乱臣贼子把控朝堂,想小姑姑继续被胁迫控制?”
尖锐的问题让姳月说不出一句反驳,她只是怕事情万一还有没查清的地方。
“还是你不信我,情愿信叶岌?”祁晁不可遏止的愤怒起来,“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又是怎么不择手段的陷害我和父亲有反心!父亲一退再退,带着伤回京请罪,他却还要下死手,将他杀害!”
姳月捂住嘴,满眼震惊,“你说叶岌杀了渝山王?”
祁晁眼底遍布恨意,“我让人前去查证,他的伤口是特制兵器所伤,那兵器出自叶岌手下的步杀。”
姳月震退一步,叶岌他怎么可以对渝山王下杀手,他当真狠毒到这地步!
“所以我一定会杀了他。”祁晁盯紧着姳月,“阿月,我一定会杀了他。”
姳月呼吸轻轻发抖,如果叶岌真的做出着丧心病狂的事,那他确实该死。
祁晁胸口起偾张着,他怕自己再待下去,这样子会吓到姳月,“我去整军。”
他去到城楼上,下方全身皮甲的铁骑已经严阵以待,赤色旗帜猎猎翻飞,澎湃着将士们的壮心。
祁晁眼神冰冷寒冽,“众将士听令!尔等此战是为朝廷铲除奸佞,为了百姓合家安定!随我战出太平盛世!”
底下一呼百应,震声滔天。
祁晁环视收回目光,李副将随行在一旁,“将军的战马已经备好。”
祁晁颔首,“你率大军先行拔营。”
姳月在屋内听到将士的吼声,惊醒回神,想来叮嘱祁晁千万小心,匆匆赶来,就见他走下城墙,独自往一处偏僻的地方去。
姳月心中奇怪,于是跟上去,竟来到了地牢前。
祁晁来此做什么?
姳月疑惑思忖,一错神他就已经消失在牢门处。
她远远望着那黑洞洞的地牢入口,心中无端生出不好的预感,鬼使神差的走过去。
看守地牢的将士正欲呵斥靠近之人,定眼一眼看是姳月,忙拱手行礼:“见过赵姑娘。”
姳月轻点下颌,往地牢内走。
将士犹犹豫豫的拦她,“姑娘怎么来了此。”
姳月皱眉,“是你们世子让我来此找他,他应该进去了罢。”
换个人说这话将士不一定能信,但军中上下谁不知道赵姑娘是世子心尖尖上的肉,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他们是半点都不怀疑,立刻就让步到一边。
姳月踩着陡窄的石阶一路往下,一股阴腐潮湿的气味扑面袭来,姳月忍不住蹙眉,底下油灯泛出微弱光芒照出满墙的斑驳脏污,就像是野兽张开的巨口。
姳月脚下踌躇,有种想要掉头逃出去的冲动。
就在这时,她听到底下隐约传来的说话声,是祁晁在和谁说话,声音一入耳,姳月就惊住了。
这声音怎么会与祁怀濯的那么像?不是过多了几分沙哑,像是被这地牢里的潮气浸泡久了。
祁晁不是说他已经率前行军离开?
姳月眼神里尽是慌色,勉励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胡思乱想,只是声音像而已,祁怀濯已经离开,更不会在这地牢里。
她如此想着,却蹑手蹑脚的往下走,那人接下来说的话如惊雷砸来——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千算万算,竟然折在了你手里,祁晁,你何时有那么大野心了?竟想自己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