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咒 第145章

闭眼轻轻瑟缩着点头,“嗯。”

*

天将破晓,祁晁站在瞭台之上,睇望着黑夜与天明交错的天际。

木梯传来脚步声,祁晁侧头望过去,见是秦艽,冷然的眉宇换上柔色,“怎么如此早就起了。”

秦艽柔垂着眉眼,“醒来见世子不在,便来看看。”

祁晁体贴的将人搂进怀里,秦艽微微侧头靠近他胸膛,脸上笑意甜蜜。

须臾,仰头忧心忡忡的看向祁晁:“世子可是担心战事。”

祁晁沉吟:“长公主派人暗中找过我。”

天边盘旋飞来一只信鸟,祁晁飞快将其抓住,取下它脚上的密信,快速展开。

沉眸看过上面的内容,若有所思的捏紧。

他没有避讳秦艽,秦艽也看到了上面写的内容。

长公主竟然说要助他除了叶岌,可叶岌率领的军队代表的不就是朝廷?长公主是真的想以此劝降世子,还是只是圈套。

她忍不住问:“世子觉得这可信吗?”

祁晁垂眸看着手里捏皱的纸,之前长公主就派人来传达过交换劝降的目的。

此次则直言要助他杀了叶岌。

若信上说的属实,叶岌随时都会进攻打过来,长公主安排的援军实则是为阻他后路,等他兵至古坳口的时候,就是深陷夹击,丧命之时。

祁晁眸中吐露出杀意,斩杀叶岌是必行之事,但是兵不厌诈,长公主此举是不是局难说,必须要做两手准备。

祁晁传来李副将,让他份两路安排将士,他将亲自率兵迎战,誓要手刃叶岌,另一路则暗伏中路,即便是长公主设局,他们也不会受制。

李副将领了命,下去安排,秦艽满眼担忧望着祁晁,从前他虽王爷出征,每一次都期盼看到他得胜归来时的英姿,现在却最怕他深陷危险。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祁晁说着笑点了点她鼻尖。

脑中不经意闪而过从前与姳月逗笑的画面,端在茫然了一瞬,再度望向秦艽,将她轻轻抱进怀里安慰。

秦艽依偎在他胸膛,低声问:“若长公主真的助世子除了叶岌,世子可会归降?”

祁晁搂着她的手略微收紧,他起兵除去报仇,更为了再不受人所制,爱人不被夺。

可现在阿月还是不在他身边,祁晁再度恍惚,不对,他抱着的已经是他的所爱。

秦艽不安的说:“我不希望世子再冒险,若可以,我们安安稳稳过余生可好。”

祁晁沉默了好一会儿,颔首道:“待看长公主如何打算。”

秦艽欣喜一笑,祁晁轻贴她扬笑的面靥,“起得早,再去歇会儿。”

秦艽赧然垂头,这时她不会想到这是两人最后的温情时刻。

深夜的时候,军营守卫吹响号角,秦艽从睡梦中惊醒。

叶岌这么快就攻过来了!

祁晁起身披甲,秦艽想要替他更衣,被他制止,“你接着睡,等我回来。”

祁晁穿戴好甲胄离开,秦艽哪里还睡得着,追出营帐,看大军离开,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她去了秦父在帐子,看父亲正和一小兵再收捡药材,也过去帮忙。

秦父看她的样子便知她放心不在祁晁,“你放心,世子用兵如神,定能得胜归来。”

自己女儿身世样貌平凡,却能得到世子的倾心,连他都意外,但女儿心愿得成,他总是替她开心。

秦艽咬了咬唇,“此次不同。”

她此刻满腹心事,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个帮着秦父理药的小兵正竖耳在听。

“长公主暗中联络了世子。”秦艽将自己的担忧和秦父说了。

还有一点她没说,若不是圈套,叶岌被逼到死路,会不会狗急跳墙将他们之间的密谋说出来。

秦父一介扑通百姓,哪里懂战事上的事,也只能说些安慰的话。

大军离开约莫半个时辰的时候,看守祁怀濯的士兵急匆匆寻来,说是祁怀濯突发急症,请秦父赶紧去看看。

秦艽闻言先紧张起来,祁怀濯是世子能名正言顺起兵的关键所在,不到功成之时决不能轻易让他出事,这也是世子只是将他囚禁却不杀的原因。

她当即道:“我随爹一同去吧。”

那个默不作声的小兵道:“秦姑娘哪能去地牢那等地方,若世子知晓必然责怪我等,就让我去给秦老打下手吧。”

他说着接过秦父手中的药箱,秦艽见状也没有多想,点点头让两人去。

*

地牢内,祁怀濯身形消瘦,蹙眉痛苦的捂着心口,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

秦父赶忙上前诊脉,须臾收回手略微松神道:“心脉劳损引发的咯血,所幸不严重,我去抓点药熬了让他服下就好。”

带两人下来的将士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幸苦秦老走一趟。”

祁怀濯有气无力的靠坐在那里,听几人说话。

将士带两人出去,跟来的小兵走到一半,一拍脑袋道:“我把秦老的药箱落在下面了,我去拿。”

小兵说着往回跑,走到祁怀濯身旁,低声严肃道:“殿下。”

祁怀濯颔首:“叶岌打过来了?”

他当初为筹兵马,第一选择就是祁晁,没想到栽了个大跟头,不过所幸让他留了一部分亲信在外接应,他一出事,他们就暗伏进了军中。

小兵答道:“是,属下还听到一消息。”

他靠近祁怀濯,附耳说了长公主的事。

“姑姑也来了。”祁怀濯眉间划过意外,旋即一抹分不清是玩味还是怀念的神色浮上眼眸。

“姑姑竟然要除了叶岌,有意思,有意思啊。”

“如今是殿下离开的好时机,可要现在杀出去。”

“不急。”祁怀濯摆手,姑姑都来了,那他要想想后面的事了。

他在这里被关了那么久,就是要寻个翻身的契机。

祁怀濯又问:“对了,那个姓秦的军医怎么回事。”

那将士对个军医如此殷勤,简直少见。

小兵:“是他的女儿,秦艽。”

祁怀濯听他说完,浑浊的双眸眯出精光,“真是有意思啊”

第90章

古拗口硝烟弥漫, 浓烟充斥着整片天空,远远望去仿佛大片阴云压境,将天光遮蔽, 厮杀声和血腥味绵延几里不散。

姳月随长公主一同赶至援军后方,她站在瞭台,遥望着远处沉黑一片的天际,心中满是沉重肃凝。

长公主自后走上前, 看着她微白的脸, 心疼道:“早让你待在城中, 非要跟过来。”

姳月转回头,脸色依旧不太好, 语气却认真,“恩母为稳后方, 亲自来阵前,我又怎么能退缩。”

收到叶岌率大军深夜前进突袭的急报, 长公主也即刻下令命楚容勉率援军赶赴, 自己更是披氅随军一同前往。

她这么做是身为长公主的责任,有她在即稳后方,也能在叶岌这个主帅死后主持大局。

但毕竟战场危险, 她有该负的责任,但身为母亲, 私心不想姳月一同来冒险。

哪知这孩子得知后也非要一同前来。

对上姳月执拗灼灼的目光, 长公主欣慰一笑, “果真懂事不少。”

姳月嘴角乖甜抿笑, 旋即心中担忧又升起,“白相年不是暗中前去查看情况,怎么不见回来。”

长公主眸色正凝, 沈依菀的事超出预料,尽管她在楚容勉和叶岌之间两头瞒昧,但为防有变,还是让白相年暗中盯住两人。

正要回答,瞥见姳月满目的忡忡,迟疑道:“你与白相年倒是走的近。”

姳月脸上轰得发热,像是做了错事被抓了现行一般,不安的眨眸。

岂止是走得近,那夜他吻了她,还弄了她满手。

姳月捏紧发烫的手心,一时不知要如何跟恩母交代,更不敢说两人做了什么。

长公主看她哂然着脸,心里也有了数,白相年为人她倒是也认可,不过眼下还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

“等仗打完,你再好好与恩母说。”

姳月胡乱点头,舒展紧张的神色,悄悄吐气。

古坳口,李副尉急奔向哨台处,向祁晁请命:“世子,若再不架炮台,叶岌就要攻过第一道关了,当真让他过来?”

祁晁垂眸眺望远方,两方千万军马厮杀着,整整打了两天一夜,无数的人倒下,又有无数的人迎上前,鲜血渗入泥地,又在马蹄的重踏下扬出如血雾的尘沙。

耳畔恍惚想起有人曾问他,“祁晁,你忘了你从前的样子了么?”

祁晁用力蹙紧眉宇,今日,他就要报从前的仇,“放!”

战场之上,大批叛军撤退,断水驱马来到叶岌身旁,凝声低语:“世子,祁晁的兵往后逃了。”

叶岌淡声吐字,“传令下去,乘胜追击。”

断水是唯一知道整个计划的人,世子此举,便是抹杀了自己好不容易夺来的身份,权势,只为了夫人。

断水并非不想劝他三思,但他知道世子心意已决,他咬牙准备应下,余光瞥见有人楚容勉拉了马往这边来,敛眸道:“楚大人。”

叶岌侧目,原本他还不确定沈依菀下药的背后是不是和长公主有关,当天夜里断水就被长公主派去的人追问怎么回事,言辞中表现出对沈依菀会出现在他住处毫不知情,并扬言已经帮他压下事情,一切以战事为重。

直到得知援军统领是楚容勉,他才彻底确定了长公主原本的计划。

只是长公主怕也没想到他会杀了沈依菀。

叶岌眼中没有愧疚,也没有后悔,再得知沈依菀不是当初救他之人的那刻,她对他而言就是个无所谓的存在,有用就留着,没用就杀了。

只是楚容勉……叶岌扫过他青灰的眼下,一丝堪称愧意的神色在眼底掠过。

此次,便当把账都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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