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咒 第146章

“稍后我会率兵攻去,争取抓获祁晁,后头就靠你了。”

楚容勉眸若寒霜,“你就不怕是祁晁引你入险地的圈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叶岌意味深长的说:“不是还有你在后方。”

楚容勉眼中闪过杀意,又迅速压下。

按照长公主说的,打消他的戒心,也似最后确认般问道:“依菀随我一同来,不知为何不见了踪迹,我很担心,你可是她的行踪。”

叶岌眸色稍顿,旋即移开视线道:“我又怎会知。”

“你探子众多,等这场仗结束,帮我去找她。”楚容勉眼中噙着深色。

叶岌颔首应下。

古坳口过了第一道关卡,后面就是险峻的山坳,只能少数的人进入,叶岌点了几路人马,先行进入。高举起手中寒锋,兜鍪上的红缨迎风猎扬,“众将士随我出发,击溃叛军!”

马蹄扬起的重踏声和吼声震耳欲聋,杀入山坳夹道,退至其中的祁晁就派人从山上投石下来,叶岌下令射箭,劈剑朝着祁晁冲去。

祁晁亦拔剑怒吼冲过来,剑锋相撞发出刺耳的铮声,他眼中怒火熊熊,咬牙切齿,“叶岌,我今日就取你首级!”

叶岌牵唇讥嘲:“祁世子此举实在让九泉之下的渝山王寒心,及时投降,尚还能救。”

“你敢提我父亲!”祁晁眼中怒火漫天,蓄力朝着叶岌狠劈过去。

叶岌跃身避开,同样凌厉的箭势刺出。

一招一式都奔着夺对方性命而去,叶岌的兵马也已经攻上山崖,兵刃交击声、呐喊声、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天空。

他冷笑:“祁世子就不要顽抗了。”

祁晁震看向节节败退的将士,错神间,剑锋削向他的手臂,他立刻闪退,还是受了伤。

祁晁咬牙,翻身跃上一匹马,往山坳深处去,叶岌紧跟在后。

祁晁一直疾驰到朔江边,轻一夹马腹停下,拉动缰绳回看着叶岌。

两人对面相望,身侧的江面如水龙翻涌,滚滚的浪声醇厚震心。

叶岌轻蔑睇着他,“祁世子可是要降了?”

祁晁冷笑,抬掌一挥,大批暗伏的将士现身。

“原是陷阱。”叶岌略微挑眉,在他身后传来轰响的马蹄声,正是楚容勉所率的援军。

“祁世子那里有多少人。”叶岌眯眸扫看过,“我看不足两千,而我后面还有两万。”

“你算错了。”祁晁一字一句回。

叶岌凝眸,祁晁看着朝叶岌拉弓的楚容勉,“你现在是零。”

叶岌倏然回眸,楚容勉的箭锋正对他要害。

叶岌沉吟,“你要背叛朝廷?”

沈依菀的死连带着多年来的痛怒一起灼烧着楚容勉,满腔的杀意崩裂,“我要杀你,叶岌,你早就众叛亲离!所有人都要取你的命!”

祁晁的声音暴戾响起,“他的命该由我来取!”

他纵身一跃,朝着叶岌刺去,“叶岌!给我父亲偿命!”

楚容勉同时射出箭矢,木然道:“去陪依菀吧。”

噗呲两声刺破皮肉的声响,叶岌猛地躬腰喷出一口鲜血,嘴角却挂着如愿以偿的笑意。

楚容勉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所有人都想让他死,包括他自己。

现在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去,就可以再无顾虑的回到他的月儿身边。

叶岌挥剑凌厉斩断祁晁手的长剑,后仰让自己摔进江中,激浪一卷,他的身影彻底不见。

祁晁与楚容勉一并冲到江边,凝眸盯着翻腾的浪涌,叶岌重伤坠入朔江,必死无疑。

但谁都没有开口,直到残存的最后一抹血红被吞没,两人才松开紧咬的齿关。

大仇得报,祁晁眼中含泪,有宣泄,有快意,又觉他死的太轻松,良久,松开紧握的手:“父亲,终于我替你报仇了。”

楚容勉回过神,谨慎退回阵营,“长公主请祁世子面谈。”

祁晁缓缓收回目光,叶岌已死,他们可以谈判了,但正如楚容勉的谨慎,他也不敢轻易就全信。

他转身走回马边,“你去告诉长公主,祁晁随时恭候她前来。”

楚容勉听他如此说,就是不肯前去面见了,他思忖了一下,“我会去回禀长公主。”

祁晁看他不动,扯唇笑了下,率先带人撤退。

后方正营,楚容勉带着叶岌身死的消息回来,长公主的心事终于落地,手紧握着桌角,一连说了两个好。

姳月在旁听着,除了唏嘘,心中已经没有别的起伏,只是忧心楚容勉都回来了,为什么白相年还没有回来。

长公主平复下心绪,问楚容勉,“祁晁怎么说。”

“他不肯过来,大约是心中提防,想让殿下过去。”

长公主蹙起眉,姳月也一脸的谨慎,曾经的祁晁她会无条件相信,现在她却不敢了,他已经过于极端。

“恩母不能去,万一祁晁还是想着夺权,扣着恩母以此威胁怎么办?”

长公主思忖良久,对楚容勉道:“你去告诉他,我若没有诚意,就不会让叶岌死,既然如今都有忌惮,我们就在五十里外的风都亭相见,都不带兵马,单独谈。”

姳月还有顾虑,长公主宽慰道:“只要他答应来,就说明他有心谈和,这是最好的结果。”

姳月思来想去,轻点点头,这也是她希望看到的结果。

长公主看向楚容勉,关于利用沈依菀让楚容勉站队一事事,她心中存多少有些歉意:“此次你劳苦功高,本宫必会重赏,就将你提为卫尉正统领,兼领五军营。”

楚容勉跪地谢拒,“此次事后,恳请长公主准许微臣辞官离京。”

“你要辞官?”长公主惊诧问。

姳月同样的惊愕,旋即猜测会不会是因为沈依菀。

长公主不想让她知晓那些腌臜事,只告诉了她沈依菀是死在叶岌手里,原因不明。

姳月对沈依菀的死没有什么怜悯,她和叶岌怎么到了这一步她也不想管,只是对楚容勉难免唏嘘。

“是。”楚容勉回答的毫不犹豫。

长公主看了他几许点头答应,楚容勉起身退出营帐。

姳月想了想追出去,“你当真要辞官?”

楚容勉点头,前二十来年的光阴,他回想起来只有权利争夺,互相算计。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明珠的沈依菀变得面目全非,他本想让叶岌死后去陪她,可那不就真的到死都在互相折磨。

“我想带沈依菀去一片干净的地方下葬。”楚容勉苦涩笑道:“也许这样,能将她的罪责洗清一些,她来生也能自在些。”

姳月看着他眼中的荒芜,轻声感叹:“她今生最大的幸事,应当就是有你这么一心为她的人。”

“只可惜她没有珍惜,一步步把自己走到绝境。”姳月说完又摇摇头,“其实最初,错的是我。”

归根究底的源头,似乎是在她身上。

楚容勉道:“并非如此,其实当初不是她救的叶岌,这么多年也是她一直用恩情要挟,我若早些说出真相……”

姳月怔愣住,久久没有说话,原来每个人都错了,她娇纵任性,不管后果,沈依菀挟恩图报,叶岌先后被她们欺骗,但也是真的狠心,楚容勉明知真相,却帮着遮掩……

真是盘根错节的孽缘,现在一切也都过去了。

楚容勉苦涩一笑,拱手与她作别。

“等等。”姳月叫住他,目露担忧,“你可知白相年为何还没有回来?”

第91章

姳月垂眸怔忡往回走着, 楚容勉说没有见过白相年。

她不放心的攥起指,那他会在哪里?

跨步进屋里,长公主正命人安排往风都亭去, 见姳月神色有异,出声问:“怎么了?”

姳月轻轻蹙眉,“白相年一直没有回来。”

长公主亦觉奇怪,不过眼下他不在也有好处, 他到底是新帝的人, 而她此次与祁晁洽谈, 若能顺利劝降无疑是最好的结果,若不能, 到最后怕是要劝新帝禅让了。

长公主敛下思绪,“许是他还有事要办。”

姳月点头, 也只能这么想了。

抬眸看长公主这就要动身,神色紧张起来, “恩母当真不带兵马去?”

长公主点头, “这是我的诚意,我想祁晁也还认我这姑姑,不会做出暗算之事。”

姳月虽也这么认为, 可难免挂心担忧,眼里满是忡色。

长公主心头一软, 又佯装正色:“我此去必是长谈, 白相年也还未回来, 叶岌身死, 他的那些亲信虽说会转交给肃国公,但难免有人不顺服,还需你代表恩母来稳定将士的心。”

姳月突然被委予重任, 眸光不禁踌躇,但只一瞬,很快就镇定下来,恩母尊为长公主都亲赴阵前,她又岂能总是躲在被保护的后方。

姳月郑重颔首:“恩母放心,我必会替恩母守好这里。”

长公主早就与肃国公商议好了一切,这么说不过是想让姳月不那么担心自己,可听到她郑重应诺,心下还是动容非常。

姳月自幼被她宠惯着,及笄便嫁了叶岌,如今也才十七的年岁,其实无论她是否嫁人,是否成长,在她眼里永远,都是她疼爱的孩子,如今孩子也到了能撑起担子的时候。

长公主眼中流露出骄傲和欣慰,“好,恩母相信你。”

外头已经备好车马,长公主看过时辰,又叮嘱了姳月几句,登上马车赶赴风都亭。

姳月站在军营外,探眸眺望着远去的马车,直到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

朔江下游,断水目光如鹰,紧盯着江面的动静,一根水底的粗麻绳被突然绷紧,断水立刻道:“快!拉。”

几名暗卫解下拴在树干上的那头麻绳,用力拉起。

叶岌一手绕攥着麻绳,痛重伤的身体被拉出水面。

“世子!”断水趴在江边将人拉起。

叶岌两处重伤,虽然已经提前服下护住心脉的药,但是经过江水的冲击拍打,失血过多,伤势也愈加严重,还要一路抓住提前暗埋下的麻绳游至此,早已耗尽力气,几乎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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