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水大惊,忙替他检查伤势,一处剑伤,一处箭伤,都被水泡的红肿糜烂。
断水忙拿出提前备好的伤药,快速给他处理伤口包扎。
叶岌眉宇紧蹙,额头上水滴和冷汗混掺着淌落,强撑住保持清醒,粗喘问:“两方都撤了?祁晁可否前往与长公主谈判?”
见世子丝毫不顾伤势,开口便是问军情,断水咬牙道:“都撤了,国公派人接管了世子的兵马,祁晁应有忌惮,未答应前往面见长公主。”
叶岌点头,“那想必会择一处中间地方做商谈。”
叶岌身受重伤,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国公清点人马,必然会查找你的踪迹,你不必过于违抗,留在军中,随时等我命令。”
断水如何甘心世子筹谋的一切都这么毁于一旦,却又不得不照做,“是。”
“取白相年的衣服面具给我。”叶岌手撑着地站起。
“世子行在就要回去?”断水不放心的说:“不如再将伤势养一养。”
叶岌并未答应,“不是还有护心丹,止了血护住心脉,问题不大。我迟迟不回去,容易让人起疑。”
断水看他脸色苍白至极,那伤更是严重,强撑无疑是损耗自己,迟疑着没有动。
叶岌看了眼他一眼,“还不快去取。”
断水这才去拿来衣物。
叶岌换下身上的血衣,带上面具,“还有,从今往后,没有叶岌,没有世子。”
断水眸光一热,低头拱手:“是!”
……
长公主离开后,姳月一直绷紧着神经,得知肃国公已经接管了叶岌余下的兵马,率着大部队回到军中,即刻起身前往。
整军的校场上站着一众将士,其中有朝廷拨下的人马,也有叶岌自己培养的亲信。
朝廷拨下的那批自然以军令为准则,而另一批叶岌的人马却一直在叫嚷,有质问为什么援军拦下他们,不让他们前去支援,也有说叶岌只是失踪,要等人回来才肯听命。
总之什么声音都有。
“你们是要违抗军令?”一道怒声劈开喧闹。
肃国公缓步走上点将台,怒目斜扬,视线凌厉扫视过众人。
场上霎时静默,站在人群中的断水走出列叩问:“敢问国公为何会在此。”
无人不知断水是叶岌的左膀右臂,立刻又有人发出质问:“世子不见踪迹,国公却不加派搜寻,末将等实在难以不添思虑。”
肃国公面色阴沉如水,他自然知道如今是用兵之时,更不宜起内乱,但被自己的儿子软禁夺权,这份羞辱和恨意早就压在他心里多年。
“大敌当前,尔等兵败不思己过,反而质疑军令,看来是不知道违抗军令者的下场。”肃国公如剔骨刀一般的目光落在断水身上,“斩!”
凌厉的斩字让姳月心一慌,快步走上前,“肃国公息怒。”
“可否容姳月说几句。”
肃国公看到姳月过来,目露不虞。
他厌恶叶岌,自然对姳月也无好感,但碍于她是长公主养女,加上如今叶岌已死,她和叶家也没有了关系,静默了几分,并没有阻止她开口。
姳月略略屈指,抬眸望向众人,“如今主帅遇险,我理解诸位将士此刻心中的忧虑,但绝不可因此就怀疑朝廷,诸位将士务必谨记,我们的目标是一致对外,保护百姓,保护苍生!”
姳月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而朝廷之所以会派国公前来领兵,也是因为国公与世子是父子,能更好的统帅大军,如今世子死伤不明,你们试想一下,那个父亲会不担忧伤心。”
姳月坚韧的声音在最后一句的时候,微轻了下来。
肃国公从来都亏待这个儿子,她是知道的。
所有人要叶岌死她都觉得是应该,可肃国公是他的父亲,姳月神色复杂的垂下眸。
很快她调整好情绪,继续道:“你们为世子鸣不平是出于你们的衷心,可恰恰也是违背了世子对朝廷对百姓的衷心,你们执意抗命,乱的是军心,毁的是大局!怎么对得起世子一次次的深入杀敌,以身犯险!”
姳月说完,目光如炬,喉间轻轻喘气。
那批叫嚷将士将目光投向断水,姳月也看过去,她知道这些人都在等断水怎么做,而肃国公方才那个斩字就是冲着断水去的,想杀鸡儆猴。
叶岌已经死了,她不忍再看断水出事,想了一下,自作主张道:“断护卫一直跟随世子身边,也是最了解敌情的人,我今日就以长公主的名义将你擢升副将,协助国公统帅大军。”
“肃国公以为如何?”姳月转头看向肃国公。
肃国公自然不悦,他本想顺势除了断水,不想姳月却反其道而行,越过他用长公主的名义下令。
姳月从前就是说什么要什么的人,也不忌惮,就这么看着肃国公。
肃国公如今才拿回权利,也不想与长公主交恶,收起眼底淡淡的厉色,“此举甚好。”
姳月满意一笑,转看向断水:“断护卫。”
断水同时觉察到自校场入口处睇来的视线,略微转去目光,一袭白衣的“白相年”站在那里。
断水垂眸拱手:“末将领命。”
紧接着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越来越多的将士跟着领命。
见局势稳定,姳月心中的石头才算彻底落地,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浓深的视线穿过众人落到她身上,如有实质一般将她缠绕。
姳月心脏缩跳,几乎立刻就知道了是谁。
转头看去,白相年站在不远处,一身清雅的白袍,在夕霞的薄照下显得缥缈不真实。
他回来了!
姳月惦念了多日的心不住狂跳,提裙朝他快奔过去。
飘扬的裙裾宛如蝴蝶飞舞,面靥上洋溢的笑意让叶岌有种在死一次都愿意的冲动。
姳月飞奔到他面前,一头扎进他怀里,呢哝低语,“你怎么才回来?”
叶岌眉宇稍蹙,伤处被撞的生疼,却不舍得避开一点,越疼,越让他沉迷。
抬手将人抱住,贴住她的脸畔低声解释:“为确保没有万一,我留在朔江旁守看了些时间,故而回来迟了。”
感觉到圈在腰上的双臂轻轻收紧,叶岌嘴角弯笑,又心疼的抚住她的发,“让月儿担心了。”
面对长公主时候的懂事,对将士们说话时候的镇定都在此刻化进了叶岌哄慰的话语里。
姳月委屈的用力点头,仰头控诉朝他望去,余光却瞥见周围一道道的递来的目光,红意以可见的速度爬上脸庞。
她揣着满心的惦念投进白相年怀里,竟忘了军营里还有多少双眼睛看着。
隐约还能听到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姳月羞臊难当,触电般把圈住他的手放下。
感觉到她的后退,叶岌蹙眉摁住她的腰,挡住了她的动作。
姳月急道:“我们回,回去再说。”
叶岌低眸从她嫣红的面靥和慌闪的瞳眸里会意。
他倒是无碍旁人的目光,只是看姳月脸红的快滴血,还是慢慢松开手。
感觉到腰上大掌忽松忽紧的流连,姳月紧着呼吸轻轻抿唇,强壮镇定的从他怀中退出。
定了定心神,转身朝营帐走去,叶岌睇着她的步伐,跟在后面。
姳月低头看着自后压来,沉覆在她影子上的黑影,咬唇走更跟快。
一进到帐中她就转过身,再度扑进了叶岌怀中。
叶岌默契放下毡帘,揽过她的腰,四目相对,不可遏制的思念和浓情翻涌迭起。
姳月轻喘着拉过他的手捂在自己眼睛,叶岌眸光顿暗,抬手摘了面具,吻住她发颤的唇。
第92章
激烈的缠吻, 一发不可收拾。
彼此呼吸稠缠交错,唇舌纠缠出的水泽声更是让人昏聩发烫。
姳月逐渐不能呼吸,脑袋晕涨着, 身子更是发软不着力的往下坠,唯有用双手攀住他的衣襟,指尖颤缩着攥紧。
正按在了叶岌的重伤处,他闷喘蹙起眉宇, 却舍不得放开半分, 垂眸看向她抵在自己伤处, 曲紧的细指,泛着薄粉的指缘是那样勾眼。
叶岌额头因为痛意而渗汗, 眼中的光亮却透着极端、诡异的向往,若她再抓深一点, 陷进他的血肉是不是就彻底一体了。
凤眸里灼光跳动,按住姳月的手深压下, 痛意更烈, 他却沉迷在这痛里,同时更深的吻住她。
直到感觉到伤口在往外渗血,马上就要映透外袍, 他才万分不舍的松开,头抵着姳月的额, 喘气调息翻涌的血液。
姳月被亲的神魂颠乱, 不适应他就这么打住, 喉间溢出一声, 细细不满足的呜咽。
叶岌定垂着眸,眸色深的吓人,若非因为不能让她发现自己受伤, 就是拼着再流半身血,他也要把她的呜声堵回去。
叶岌握了握拳,几乎是压着翻腾燥郁,逼自己退开,低腰捡起被随意丢弃的面具戴上。
姳月轻扇着睫睁开眼眸,缭乱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只是两边脸颊依旧艳红若桃,一双湿漉漉泛着水光的乌眸,缓眨着望向叶岌,带着些些的闷怨。
比刻意的勾引还要让人难以把持。
叶岌咽了咽喉咙,很是歉意的解释:“回来匆忙,还未面见长公主。”
姳月闻言也收起乱七八糟的情绪,与他说起正事“恩母本想请祁晁过来谈判,但他应是有提防没有答应,故而恩母选择与他在风都亭这一中间地带商谈,双方都不带兵马。”
叶岌闻言眉头微蹙,祁晁拒来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但不知长公主与他约在风都亭,还不带兵马。
“长公主已经过去了?”
姳月点头,见他若有所思,“你觉得有问题?”
“和谈没有问题,可不带兵马未免太草率。”
姳月的想法却是与长公主一致:“祁晁到底不是什么丧心病狂之徒,一切的根结也在叶岌,现在前仇已经了,我相信他不会做出暗算之事。”
叶岌总不愿从她口中听到对祁晁的维护,轻扯嘴角:“那就是我多心了,总以最险恶的用心去揣度。”
面具挡住了叶岌冷飕飕的笑意。
姳月听他这么说自己,立刻道:“我知道你是谨慎。”
叶岌听得小姑娘哄着自己,那点酸妒被安抚,自己再去和祁晁计较实在没必要。
他抬手替姳月挽起耳畔的鬓发,微笑道:“依我看,为保不发生意外,还是安排一路暗卫前去查探情况,我们不会对祁晁出手,但总要确保退路。”
姳月思忖几许,觉得他说得也不无道理,正要答应,却想起恩母先前提过一嘴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