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杀了我父亲!”祁晁紧咬着牙,口中血腥味弥漫。
事到如今,祁怀濯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无所谓的坦言,“是我,我本想用渝山王的死来激你,没想到你下手到狠。”
祁怀濯眼睛里透出戾气,旋即叹了口气,“还好我留了后手,我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等一个时机。”
“你即借我的名义来清君侧,那我统率义军名正言顺,有了渝山王的兵符,你的人马也都是我的!至于剩下几个衷心顽固的,直接斩杀就是,而如今叶岌已死,还有何人能拦我!”
祁怀濯越说越兴奋,眼底的光芒抑制不住的跳动。
一袭异族装束的男子走上哨堡,祁晁当即认出是羌夷王侧妃的小儿子,乌泽昼。
乌泽昼走到祁怀濯身边,“六殿下就不要与这败军之将废话了。”
祁怀濯眯眸看过两人,视线落在祁晁身上:“拿下。”
一行将士冲上前,祁晁举剑,“今日我就是拼死,也要杀了你这逆贼!”
祁怀濯只轻飘飘道:“忘了说了,秦姑娘已经有身孕,你的命,可以换他们母子两的命。”
祁晁僵震住,长公主见状大惊,想让祁晁清醒已经迟了。
几个身手矫健的将士已经压制住了祁晁,夺了他手中的剑!
祁晁被人押着重重跪倒在地。
长公主心都揪了起来,远处的秦艽更是痛苦大喊,“世子不要管我,是我蠢,是我笨,是我贪心,害了你一次又一次!”
哭喊声如刀绞刺痛祁晁,“放了她。”
看到祁晁被压制住,秦艽崩溃喊出声:“不要——”
祁怀濯和乌泽昼放肆大笑,长公主忍无可忍,握出藏在袖下的匕首朝着祁怀濯刺去!
祁怀濯面色一肃,反手握住长公主的手,“姑姑。”
“别叫我!你这畜生!”
祁怀濯压着唇角,神色痛怒。
乌泽昼视线玩味,“六殿下不是说,长公主是我们一派的,我怎么看着不像。”
祁怀濯轻描淡写的笑笑:“闹性子罢了。”
他强拉着长公主走到一旁,长公主深恶痛绝的盯着他,“谁和你这叛国贼是一派。”
“姑姑是想死不成么?”祁怀濯攫着她不屈的双眸,抿了下唇,“姑姑放心,我不会糊涂到让羌夷人进来,只是与他们借兵一用。”
“条件呢?”长公主直接反问。
祁怀濯眯了下眸,他与羌夷商议的条件是割让渝州。
长公主见他不答,心中也能猜到,无非领土、财富的割让。
她冷笑,“狗贼。”
祁怀濯捏着她腕子的手用力收紧,长公主感觉手腕几乎被捏碎,硬是一声不吭,死死盯着他。
祁怀濯厌恶这样的眼神,“我也不想如此,本来不用死那么多人,可是是姑姑要背叛我不是么,若姑姑再不识趣,我就是将这半壁江山都割让了又如何。”
天下苍生和他有什么关系,一个个都针对他,见不得他好,若最后得不到,那他不如就毁了这一切。
长公主瞳孔震缩,他竟如此的泯灭人性,把苍生黎民都当成了他报复的游戏。
祁怀濯深深吸气,“姑姑想好了吗?配合我,帮我顺利登上皇位。”
长公主一口银牙咬碎,她不怕死,但她不能任由祁怀濯作乱。
她慢慢松开紧咬的牙关,转身走回去。
乌泽昼挑眉:“长公主看来是看清局势了。”
长公主连看也不看他,下颌微抬着,周身是不容侵犯的威仪。
乌泽面色微冷,忍下不悦,瞥看向祁晁,下令道:“杀了他。”
“慢着。”长公主开口,“无论国事家事,都还轮不到你来僭越说杀,你们也不配动手。”
祁怀濯以为她是要保下祁晁性命,冷声警告:“姑姑。”
“我亲自动手。”
乌泽昼愣了一下,旋即笑道:“不愧是长公主,有如此魄力。”
长公主捡起之前的匕首,走到祁晁面前,祁怀濯眯眸牢盯着,看她将剑锋一点点刺进祁晁心口,才扬出笑意。
长公主手不停在抖,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挟持我。”
看着祁晁那双满是灰败,一心赴死的双眸,长公主急道:“秦姑娘我想办法保,江山决不能毁在这些人手里,去联络肃国公,想想那些被杀得将士!”
祁晁刻在骨子里的血性不断涌起,若是清醒时候的他,即便全族血脉被屠尽,他也必须战到最后一刻,可体内蛊虫一直在压制着他,令他万事必须都以秦艽为重。
秦艽看着祁晁被刺,泪流满面:“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听信叶岌给你下蛊,就不会有今日,对不起,对不起,全是我错。”
祁晁脑中像是突然劈进雷电,劈散眼前浓雾,一切蒙昧在瞬间清晰,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忽然响起,原来是蛊。
原来是蛊!
他猛的喷出口血,出手如电,夺下长公主手中的匕首,扼住她的脖颈退到哨堡边缘!
祁怀濯大惊:“姑姑!”
挥手让人去捉拿祁晁。
“谁也别过来!”祁晁凌厉一喝,反手将匕首抵在长公主脖子上,低声道:“小姑姑别怪。”
长公主低喘,“我无妨,走!”
祁晁犹豫了一瞬,箍着长公主的肩,纵身跃下哨堡。
祁怀濯脸色阴沉,“追!”
无数的人从后面追来,长公主随着祁晁狂奔,很快体力不支,追兵已经逼近,她果断甩开祁晁。
“小姑姑!”
一直暗箭射来,祁晁闪眸拉着长公主避开,凝眸迎敌:“我来挡着,小姑姑快走。”
长公主:“你走,我不像你又功夫在身,逃不远,我留下还能牵住一二。”
见她犹豫,长公主厉声道:“你快走,不然两个都走不了!”
祁晁咬牙颔首,长剑直刺进一个追兵心口,夺下他的马,跃身驰骋而出。
长公主站在原地,无数的追兵从她身边跑过,她站立不动,看向走来的祁怀濯。
祁怀濯额头青筋暴起,抬手掐住长公主的脖子,“姑姑又背叛我。”
看长公主仰头艰难喘气,祁怀濯目露痛色,五指挛缩着慢慢放下,看着她脖子上的一圈红痕,心疼万分:“姑姑莫怪,我只是太气。”
他想去抚摸,被长公主用力拍开。
祁怀濯抿唇,“姑姑以为他能逃得了么?这数十里地方无山无林,他根本没地方躲,就是身手再好,也抵不过几百人。”
长公主心下发冷,气势却不若:“你都逃得了,他有什么不能。”
祁怀濯怒极反笑:“好,我们拭目以待。”
暮色渐沉,残阳洒在哨堡之上,听到追杀的人回来,长公主肃然直起腰。
祁怀濯此刻还万般笃定,瞥向来人:“如何,可有当场诛杀祁晁。”
传话之人跪地回道:“回殿下,我等本已经围剿祁晁将他重伤,不防遇上暗伏的一只队伍,将人夺了过去,唯恐还有大军在后,只得先撤退。”
祁怀濯目光一戾:“废物!”
长公主得知祁晁获救,心中大喜,祁怀濯目光阴恻看过来:“姑姑原来也对祁晁留了后手啊。”
长公主并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兵马,也没有解释,沉默不语。
另一边,救下祁晁的那只队伍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营中。
叶岌得到消息立刻赶去查看,掀开帘帐,看到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祁晁,眉头用力皱起:“怎么回事?”
“具体属下也不清楚,快赶至风都亭时就遇上被追杀的祁世子。”
叶岌面色冷凝,长公主没有带兵马,就算祁晁带了人也没理由被追杀。
“长公主呢?”
一声惊呼传来,叶岌扭头看去,是捂着嘴满眼惊色的姳月。
他眉心蹙拢,“月儿。”
同时下属的回话声响起:“祁世子昏死过去之前说,长公主在祁怀濯手里。”
第94章
“你说恩母怎么了?”姳月猛地转看向说话的护卫。
祁怀濯不是被囚禁着, 他难道逃出来了?可他就算侥幸逃脱,又怎么有本事抓住恩母?
那护卫摇头,“这是祁世子昏迷前说的, 其他我们也不得而知。”
姳月再度看向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祁晁,眼皮用力一跳。
能让祁晁和恩母一同陷入陷阱该是多槽糕的局面。
她努力平静,说出的声音却在抖, “快, 快去查!”
叶岌走上前握住她发凉的手, “莫急。”
姳月反握住他的大掌,急切的声音溢出难抑的哭腔, “快去查恩母怎么了……快派人去救她!”
叶岌心疼看着她绪泪的双眸,点头安抚, “我这就派人去查明情况,不会有事的。”
姳月对着他笃定视线, 努力控制情绪, “嗯。”
“那月儿先回营帐等我。”
姳月却摇头,看着祁晁几乎被血浸透的衣裳,心中的骇惧又加深, “我得等他醒来,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岌眉宇紧蹙起, 看了眼姳月忧忡泛红的双眸, 又扫了眼祁晁的伤势, 才没有阻止。
祁怀濯竟然有本事在祁晁的看守下脱逃, 还将他伏击重伤,他筹谋那么久,等来这个时机, 以他那样的疯子行径,只怕会不计后果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