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咒 第57章

想起恩母的话,她一时心乱如麻。

定定愣着神,佛堂里昏暗的光线,两人交融的身影,透过毡帘的间隙,就好像在深切缠吻。

一切的旖旎到了内堂之中,全都转换成了肃杀。

压着在场的人都喘不过气。

摩冶额头冷汗遍布,又顾着小僧的性命,只能继续念着佛经。

叶岌凤眸内凝结着寒冰,压制不住的戾气在眼里疯狂滋涨,额侧的青筋狰狞抽跳。

被背叛,戏耍的怒意在这一刻尽数放大。

灼烧在叶岌的胸膛之中,落在姳月身上的视线恨不得将她活吞了去!

*

玲珑坊之后的几日,凡是祁晁去到公主府,姳月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不见他。

这日他才登门,水青那丫头就来委婉相聚,用的还是什么姳月正小憩这种一听就假的借口。

祁晁瞥了眼还没到晌午的天,似笑非笑,“往日你家姑娘睡到要睡到约莫这时候,又睡了?”

水青一脸无辜,“世子就别为难我了。”

祁晁咬了牙关,心里烦急,那日自己情难自控,别是真把人惹生气了,往后再不见他可怎么办。

祁晁左右无法,转身去求了长公主,“小姑姑,你就帮帮我。”

长公主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近来就消停些,等过几日太后寿宴,你再好好与姳月赔不是。”

祁晁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讪然点头。

另一边,姳月看着回来的水青,一双满是踌躇的乌眸轻眨:“他可回去了?”

水青点头,“姑娘放心,世子已经走了。”

姳月小吐出口气,放软绷紧的身子,靠回软榻上。

水青见状语重心长的劝道:“姑娘总这么避着也不是办法。”

“我知道。”姳月哝哝吐字,凝着愁色的眼尾低低垂下。

玲珑坊的那一吻,对她的刺激着实太大,也将她的人彻底搅乱了。

那日,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也想过,不如就和祁晁在一起。

可转念一想,这是对祁晁真心的亵渎,她根本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因为被感动,还是因为想补偿。

可无论哪一种,对祁晁都不公平。

而她又真的能带给他弥补吗,也许来得更快的是他人的流言蜚语。

姳月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理来理去,只怕自己越理越乱。

她闭着眼轻甩脑袋,总之在还没有确定好要怎么办之前,还是先不要见他。

否则若再让祁晁这么胡来几回,她怕自己会真的没法理智去判断。

*

转眼便到了太后寿宴的日子。

早前武帝提议欲为其大办,在宫门口设流水席,让都城的百姓一同为其贺寿。太后却觉得也不必铺张浪费,只照惯例在宫中设宴,恩准大臣以及赐封诰命的夫人赴宴。

姳月也如往年,早早的就随着长公主进宫,去太后宫里请安。

宫人迎着两人走进崇安殿,太后年事以高,两鬓尽是华发,但雍容的气度丝毫不减,手持碧绿的翡翠佛珠,端庄威严。

长公主朝太后屈膝,“儿臣见过母后。”

姳月每每见太后都有些发怵,总觉得太后不喜自己,她低头跟着长公主屈膝,“姳月见过太后。”

太后看着自己的小女儿,慈爱笑了笑,“快来坐。”

幽邃的目光移到姳月身上。

就如姳月猜测的,她并不喜欢她。

自己的女儿不肯成亲,却收了个养女,这本就让她不满,近来的风风雨雨,还牵扯到了她的孙儿,更是令她有看法。

长公主似未察觉的对姳月道:“你也来坐。”

姳月说了是,脚下却没动。

太后看她还算得宜,才微笑道:“姳月也坐吧。”

姳月低眸应声:“谢太后。”

长公主陪着太后闲话,姳月就乖巧安静的坐在一边,期间不少嫔妃皇子来行礼。

祁怀濯也同祁晁一同到来,两人异口同声,“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祁晁视线却暗暗瞥向姳月。

姳月心跳的飞快,低头看着脚尖,指尖勾搅着裙摆,不理他。

“你们有心了。”太后笑着让两人免礼,视线扫过祁晁却存了几分不悦。

也没多留两人,早早就打发了出去。

祁晁依依不舍的又看了姳月一眼,才拱手退下。

等他离开,姳月揪着裙摆的手才放松开,眉心也浅浅舒展。

“姳月倒是文静不少。”太后微笑着,话语里暗含敲打,“经了事儿,也算是变懂事了。”

姳月以前对这些话不明感,可就像太后说了,经历了一些事,就会成长一些。

她窘迫的轻轻颔首。

“母后怎么还总是事事操心,别累了身体。”长公主笑着说。

对于自己的小女儿太后总是宠爱有加,嗔了她一眼,“我哪里是操心,这是夸姳月呢,懂事了,是好事儿。”

话题被笑着揭过,姳月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发僵。

太后的话如同警钟敲在她心上,震得她肺腑俱颤,也把混沌了这些天的脑子震清醒不少。

是她想的简单了。

她只觉得庆幸,那日没有因为一时冲动,给了祁晁回应。

所幸吉时快到,宫人来请他们去宴上。

长公主跟着太后起身,姳月走在最后,长公主停下来捏了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姳月抬睫,弯唇小小抿了个笑容。

宫宴上热闹非凡,不少官员都已经到场。

姳月谨记着太后的教诲,规行矩步的走着每一步,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更没有去看祁晁。

只在走过一处桌案前,脚步有些生涩。

叶岌端然坐在案后,执着面前的酒杯自斟自酌,眼帘漫不经心的垂着,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经过。

姳月知道宴上他一定会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心里却还是有些恍惚发闷。

她狠心咬了舌尖,用痛意让自己清醒,平稳往前迈步。

另一边的祁晁视线紧凝着他们这处,等姳月走过,瞳色才松了松。

叶岌那边已经斟满了酒,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仰头一口饮下。

喉结吞咽起伏,咽得凶狠。

一顿酒席,不知多少人各怀心事,姳月只盼着快些结束,快些离开。

终于等到皇上和太后先后起身离席,一些大臣也陆续告退,长公主看出姳月的勉强,准备带着她回去,视线一瞥,定在某处。

就连宴上喧扰的声音也仿佛定格。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看向叶岌,见起身朝着姳月方向走去,眼里无一不是讶异之色。

姳月低着视线,并未觉察到一样,只听周围好像安静了。

眼睫动了动,又猛的僵住。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周遭低低抽气和惊讶声接连响起,还有祁晁豁然站起身,打翻杯盏的动静。

便是对一切漠不关心的祁怀濯,见状眉头也拧出了折痕。

姳月盯着手背上的大掌,眼帘颤动的厉害,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握住她手的人是谁。

太熟了,他手心里的薄茧,手掌贴合她手的温度。

可是为什么。

“我们回家罢。”叶岌感受着她手心里的颤抖,屈指握紧,“月儿。”

姳月呼吸顿然停住,她是在做梦吗,叶岌怎么会来带她回家。

惶惶无措的抬起眸,叶岌微弯着腰,放低身躯迎合她的视线,就像从前那样。

“叶岌你干什么!”祁晁阴沉着脸,忍无可忍,阔步上前。

姳月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都声音都听不见,也分不清真假,他应该恨毒了自己才对。

她勉励眨动眼睛,想把视线眨的清晰一些。

潮气却将面前的人染的更模糊。

叶岌抬手在她泛潮的眼下轻拭过,“我们回家。”

“你要带谁走。”祁晁声音厉怒,劈手想要拉开姳月。

叶岌的动作却更快,反手握住姳月的腕子,将她带到自己身后,语气是那样的从容,“自然是我的夫人。”

祁晁冷笑,“你的夫人,你怕是忘了。”

“怎么回事?”不悦的声音打断对峙的两人。

竟是去而复返的太后,她目光不悦的扫视过几人,看向姳月的时候尤其不满。

长公主也从震惊中冷静下来,站起身质问叶岌,“叶大人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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