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岌从容放下手中铜钎,侧目居高临下的俯视,轻松将她纤弱的身躯纳入视线范围。
眼神似打量。
姳月捏紧的手心顿时汗意涔涔,乌眸怯盯着叶岌,像企图防御又太过弱小的动物。
嫩柳般的后脊轻颤,叶岌冷不丁出生想去顺毛安抚的念头。
习惯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折眉,将半掩在袖下的手握捻了一记。
不过总算她还乖觉,没有干些痴心妄想的蠢事,来让他生气。
姳月看他神色没有太多异样,猜测是没有发现那婢子,忽闪了两下眼睫,“没什么。”
她说完就沉默下来,垂了眼,眸光复杂。
那个婢子的出现让她麻木的心神又再度惊乱,惊的是祁晁还不肯放弃她,乱的也是祁晁竟还不肯放弃她。
他怎么能那么傻。
涌起的酸涩充斥眼眶,姳月只得用眨眼来缓解。
强忍难过的样子落在叶岌眼里,原本还在晴霁的情绪覆了层阴云。
往日不是求着他与她说话,现在倒是哑巴了。
还是惦记上了祁晁。
薄唇微抿,仅露了头的怒意在顷刻间暴涨,郁气填满胸膛。
反复调息也难纾,他将着可笑的情绪归结为还不够。
他遭受的种种耻辱,仅是让他们鸳鸯剖分,实在还不足以宣解他的怒气。
是该痛苦,该剜心剖肺。
只要他活着,其二人就休想有好的一日,他便要看他们求而不得,悔恨一生!
姳月压下心头迭起的涩然,只希望祁晁能听进去她让婢子传的那番话。
至于现在,让她最担心还是水青。
她不知道叶岌会不会因为恨她而迁怒水青。
想到这,她也不顾的遮掩,满眼忧虑的看向叶岌,“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叶岌盯着她嗫嚅启合的唇,一言不发的沉默着。
就在姳月被他看得心口慌颤的时候,他终于意味不明的开了口,“你且说来,说出来。”
裹挟在平和话语下的莫测与阴诡,像一只无形的手扼在姳月脖子上,让她呼吸发紧。
她有种感觉,只要她说了,他绝对会发怒。
可即便他再把自己关进澹竹堂,她也要保证水青的安危。
姳月把心一横,叶岌看她竟真要开口,凤眸似笑非笑的弯了下,晦暗的瞳仁下慢慢浮现出凌厉。
四起的危险之意袭上周身,令姳月无风而颤,怯怕之余,更多的是贯心的冷冽。
姳月涩眨着眼,经过这半年偷来的光景,她已经不能习惯他这样的目光。
姳月强睁着酸涩的眼睛,要自己清醒一些,相思咒已经解了,叶岌只会比以前更讨厌她,但只要他不会下杀手,就没什么好怕的。
“我想求你放过水青。”
叶岌似是愣了愣,蹙眉辨着她的神色,又去看她那两片唇,她求的是水青?
而非又是要离开,去找祁晁?
珀色的瞳仁袭上迷蒙的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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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放心放心会做恨的,但也确实没那么快,还是想丰满一下男主的情绪推进,争取国庆端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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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叶岌的沉默让姳月心寒, 可她说什么也要争取。
“你要报复,报复我一人就好,水青是无辜的, 你别伤害她,求你了。”
“只要你不伤害她,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姳月央央的哀求,双手下意识抬起想去拉叶岌放在桌上的手。
指尖在离他大掌只有分毫距离的时候, 又猛然惊醒, 局促的攥指收回。
叶岌睥看着手边一晃而过的柔荑, 小指细微屈动。
姳月红着眼眶,朦胧的泪雾将她的视线拢的破碎, 叶岌放下手,“你倒也不必如此。”
姳月呆呆看着他, 不确定他的意思,他是答应了吗?
娇憨又莹泪的一眼让叶岌有一瞬晃目, 眼睫交叠一合, 目光又恢复的冷然,“你放心,我厌恶的只是你, 自然没必要牵扯一个丫头。”
冷硬的字眼刺进耳中,姳月不可避免的揪疼了心, 旋即垂下眸, 喃喃道:“那就好。”
*
驯马场上, 烈日耀目, 庆喜手挡在额前,好不容易在一众策马狂奔的残影中,找到自家世子爷的身影。
刚要跑过去, 祁罩挥鞭一抽,转眼便驱马到了眼前,扬起一片沙尘。
马匹高扬的前蹄擦着庆喜身畔重重落下,祁晁冷然的声音响起,“什么事?”
庆喜咽了两口沙,压低声音道:“回世子,是派去国公府的婢子。”
祁晁疏冷倨傲的眉眼折了折,跃下马,“让她过来。”
马场瞭台上,祁晁姿态豪放不拘的靠坐在太师椅上,犀利的目光却紧随着脚步声,落在过来的婢子身上。
正是那日偷见姳月的婢子,“属下见过世子。”
“可见到姑娘了?”
婢子点头,“回世子,见到了。”
祁晁手掌握住着扶手,微直起腰:“她如何?叶岌可有欺她?”
婢子神色犹疑着答到:“属下倒是寻着机会与姑娘说了几句话。”
“姑娘说一切都好,只是。”
祁晁不耐问:“只是什么?”
“只是属下在国公府几日,总觉得不对,所有下人都被勒令不许靠近姑娘所住的澹竹堂,平日叶世子也不住在那里,就好像。”婢子说着犹豫了一下,悄窥了眼祁晁的神色,接着道:“就好像把姑娘软禁在了澹竹堂。”
话一出,祁晁脸上覆满阴冷的厉怒之色,握在扶手上的关节喀喀作响。
果然如此,叶岌那般睚眦必报的之人,怎么会当一切无事发生与阿月如初?他是为了折磨她!
想到姳月在国公府受的是什么罪,祁晁周身的杀气就压制不住。
婢子一惊,又道:“不过也可能是婢子猜测错了,毕竟旁人虽不能靠近澹竹堂,但姑娘每日都会去到叶世子所在书房,两人一同用膳,也许正如姑娘所说,并没有不妥。”
祁晁还未说话,庆喜听到这里已经愤愤不平起来,“世子何必为她操心,您对她的一翻心就是白废了啊!”
“你住口!”祁晁厉声呵。
庆喜还想开口,对上他警告的目光,只得把嘴闭紧。
祁晁长吐出一口气,“叶岌这么做,只是掩人耳目,要是真的传出他折磨软禁阿月的消息,他就难交代了!”
旁边的婢子也是这么想,可她还有想不通的地方,“如果是这样,姑娘为何不与奴婢直说,还让奴婢转告世子,说无需再为她操心,更无需记挂。”
“世子!”庆喜实在忍不住,又开了口。
祁晁冷冷瞥去一眼,在听到姳月可能被软禁后,其他一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他决不能眼睁睁看着阿月被折磨。
祁晁脸色阴晴不定,豁然推开椅子起身,庆喜快步上去拦住,“世子可是要去找赵姑娘,万万不可!”
“滚开!”
“世子!且不说你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赵姑娘被软禁,即便是真的,你又以何身份去闯国公府?你忘了圣上与太后那日的警告了?”
祁晁此刻已经听不出这些,庆喜只怕出乱子,说什么也不敢让他去国公府,几乎是跪下来抱着他的腿。
祁晁一脚没将人踢开,低头怒看向庆喜,见他咬紧着咬关不肯让,暴怒的神经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既然去不得国公府,总有人能去。
*
祁晁策马赶去到长公主府,丢了马鞭就往里去,门房引着他往照壁后走。
他一路攒着怒火,跨进长公主所在的花厅,才觉察到不对。
“小姑姑,你这是。”祁晁几乎失声。
他没想到看到的长公主会是这么一副模样——
褪去了锦衣华服,只穿一身素服,不施粉黛,勾长的美目红肿裹泪。
祁晁惊愕走上前,“小姑姑这是怎么了?”
长公主抬眸无光的看了他一眼,屈指在眼下轻拭过,“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祁晁狐疑追问:“小姑姑当真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长公主皱眉看着他,眼里的脆弱仿佛不曾存在过。
祁晁见她不愿多言,也不好在追问,只道:“我不放心姳月,所以想请小姑姑去国公府看望看望她的近况。”
不想长公主听后情绪平淡,反而无奈的看着他,“祁晁,有时强求是无用的。”
祁晁心中的不甘被刺痛,只是眼下无暇顾及这些,他紧皱着眉头道:“我是担心叶岌伤害姳月,小姑姑难道就如此放心?”
听得他话语里的指责,长公主不悦的沉了脸,“我怎么会不关心姳月,几日前我就去了国公府。”
她说着顿住,只不过那日她还没等见到姳月,就得到了柳奉先出事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