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来 第17章

意识尚未回笼,乔舒圆的身体先做了反应,她猛地抬起双臂推开顾维桢,背脊紧紧地贴着车厢软壁,整张小脸布满惊慌。

她使了全力,顾维桢身形未动,自是闷哼一声,垂眸瞥过自己被她用力推了一把的腹部,仪态从容地拂过宽袖,淡声道了一句:“小心。”

此时马车也已停下。

乔舒圆急促地呼吸着,听到车厢外传来曼英和湘英整齐的声音:“姑娘你没事儿吧?”

马车车夫在告罪:“请世子和姑娘恕罪。”

方才经过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块凹塘,两旁又有行人,车夫只能从道路中间驶过。

“无碍。”顾维桢坐回原处。

乔舒圆从他们的对话中,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清了清喉咙:“我没事,继续赶路吧。”

待到了碧澄山庄,天色必定已经黑透了,但能早些到,也能早些收拾妥当,安置休息。

马车重新上路,乔舒圆楞楞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再看顾维桢,他淡然地坐在那儿,一只手扶着茶盏,另一只手虚搭着自己的腹部。

乔舒圆心头一跳,唇瓣欲张,话到喉咙口又咽下,反反复复,憋红了脸,最后才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

眼梢略过她羞赧的小脸,顾维桢不急不缓地追问:“你以为什么?”

乔舒圆怎么也不肯开口了,飘忽的眼神心虚又惭愧,若不是顾维桢托出她的脑袋,她恐怕就要摔到地上了。

她只想尽快略过他的问题,只一个劲儿的和他道谢:“谢谢二哥,二哥你没事儿吧?”

她试探地询问,乔舒圆清楚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说了这些话,她手腕还残留着酸意,不免心惊。

到底不忍心逗她,顾维桢说自己并不大碍。

他虽这样说了,但乔舒圆仍有些懊恼,早没有了睡意,她坐在一旁独自纠结。

她那副神态尽收顾维桢眼底,他挑起眉梢,无奈道:“你要亲自来检查?”

乔舒圆当然不能,她摇头摆手,本就红润的小脸更加烧红,她结巴地说:“不、不了,不合适。”

她整个人都变扭起来,虽然她不是没看过,但那时候她意识不清醒……

“那你只能相信我的话。”顾维桢沉声道。

“嗯嗯。”乔舒圆终于老实了。

她漂亮的眼睛圆而亮,含着青涩的羞怯。

顾维桢望着她的小脸,薄唇唇角微勾,笑了笑。

车厢内仿佛流动着一股安静却又盛满柔情的氛围,很快又被乔舒圆打破。

乔舒圆问他:“向霖哥哥还会过来吗?”

顾维桢笑容消失,那张俊脸又变得冷情,反问她:“你想他来吗?”

乔舒圆当然不想,但嘴上却说着:“这是自然。”

顾维桢随即道:“那他不会来了。”

“好吧。”乔舒圆神情变得很失望,心里悄然乐开。

她觉得她这份好心情会一直保持到她养病结束,她很喜欢碧澄山庄。

她现在这具身体上一次到碧澄山庄是六年前,但真实的她却是才从碧澄山庄回镇国公府过中秋节,嫁给顾向霖后的每一年夏天,她都会到碧澄山庄避暑。

这里没有顾向霖和薛兰华,对她而言像是一座世外桃源。

不过她想这将会是她最后一次到碧澄山庄,等她和顾向霖解除婚约,她就和镇国公府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姑娘许久不来,竟还记得路。”曼英见乔舒圆熟稔地往栖晏阁走,笑着说道。

六年前,她就住在栖晏阁。

乔舒圆第一反应就是先看顾维桢,见他正在和山庄的大管事说话,没有注意到这边才松了一口气,她回头沉吟片刻说:“许是映像太过深刻。”

栖晏阁位于碧澄山庄最高处,傍晚和清晨的风景最为美丽。

乔舒圆让带路的嬷嬷先送乔时悦去与栖晏阁相邻的嘉木馆休息,她在不远处的避风亭等着顾维桢。

顾维桢瞧见亭内的身影,抬手止住管事的话,往避风亭走去,未换下的官袍自带凛然的气势。

乔舒圆瞧见了微提裙摆起身,走出亭子。

夜色浓,月光如水,柔和的光芒笼罩在她身上,她穿着蜜合色交领衫,搭一条淡桃红色的褶裙,娇贵清雅的气质,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

顾维桢低头看她,她身上淡淡的香甜气味萦绕在鼻息间,她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也显得格外温柔:“怎么了?”

她用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不知为何,她眼睛里好似总像是含着一汪水,闪着盈盈光芒,自带绵长的情谊,但她说出来的话却总是不中听。

“二哥什么时候回城?”乔舒圆真诚地问道。

“这么急着赶我走?”顾维桢凝眉,深深看了她一眼。

“我是怕二哥回城晚了,城门落了钥……”

乔舒圆说道这儿,反应过来是自己多虑了,他何等身份,何愁进不去皇城, 见他一直往里走,那他今晚是要留在碧澄山庄吗?

乔舒圆不敢再开口问,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安静的夜晚,耳边只有虫鸣声,夜色稍显凉快,路过花园,难免会遇到蛇蚁,这是此地唯一的缺陷,没有办法,这是树木林立,花草葱茂的代价。

不过碧澄山庄的管事很尽心,每日都会派人往墙缝砖隙,虫子出没多的地方洒上驱虫药,但这也不是全然有效的。

道路两侧和立在花丛之中的石灯还算明亮,乔舒圆警惕地望着脚下,一条青色的小蛇刚绕过一丛火棘根茎就被她发现,即使见识惯了,她仍被吓了一跳,不由得惊呼出声,手掌本能地朝走在她前方的宽阔挺拔的背影抓去。

恰在此时,一只温暖的手掌扣过她的手指。

顾维桢结实的手臂揽过她的腰肢,一把将她抱入怀中,飞快地闪过那道蜿蜒曲折的小路。

乔舒圆趴伏在在他身上,手臂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他的脖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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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见[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18章

回廊下悬着的纱灯晃晃悠悠。

乔舒圆眼前也是一阵眩晕,但她的身体却是被顾维桢稳稳地固在怀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乔舒圆根本来不及拒绝,等她意识回笼时,已经没有开口的机会,她被顾维桢提起,横抱着,紧紧地拢在胸膛前。

乔舒圆心怦怦跳得厉害,因为那条突然出现的蛇,更因为她此刻与顾维桢亲昵相拥,她环抱着他的脖子,掌心贴着他光滑平整的后颈,似乎还能感觉到他皮肤下的经脉在她手心跳动。

她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被刻意放慢了,只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香气,感受到他宽阔的胸膛,强劲有力的臂力。

他的怀抱很有安全感。

直到周围想起杂乱的脚步声,她方才如梦清醒似地回过神来,手掌像是烫到了似的,胳膊快速从他脖颈挪开,又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手臂别扭又僵硬地缩在自己身前:“二哥!”

她其实没有那么娇弱和胆小……

看到蛇时发出的惊呼,只是她本能的反应,但她没有想到顾维桢会给她回应,乔舒圆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肩头,轻轻地推了一下。

他们这样,实在太不妥了。

若被旁人传出去……

乔舒圆开始有些慌了,她回头看,来的都是顾维桢的护卫,他们正拿着长枪在树丛中寻找蛇的踪影。

即便如此,还是不合适,乔舒圆小声说:“二哥,放我下来吧。”

顾维桢垂眸看她,没有立即放下她,而是往前走了两步,俯身将她安置在回廊侧边的美人靠上,他手臂抽离的瞬间,乔舒圆的心脏猛地提起,又坠落。

很陌生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她腰间,腿弯还残留着他温热手掌抚过的触感。

此时那条蛇已经被护卫捉住。

蛇为小龙,又有无穷之寿的寓意,是不能打死的,护卫用布袋装了,送去人烟稀少的地方放生。

乔舒圆视线落在顾维桢官袍的革带上:“我……”

“时候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顾维桢充满磁性的悦耳声音自她发顶传来,他主动跳过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顾维桢对着回廊下站着的,神情僵硬的曼英和湘英吩咐:“晚上关好门窗。”

又命人取了驱虫的药粉,往各处喷洒。

他举止神态太过正常,这让乔舒圆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做什么都显得扭捏,最后只能装作很平常的模样。

乔舒圆只能安慰自己,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现在只不过抱一下而已。

等乔舒圆回到栖晏阁梳洗安定下来,已经是亥时三刻,往常这个时辰,她已经入了梦乡。

乔舒圆接过曼英递来的药碗,她皱眉一口服下,抿紧唇瓣,抚着胸口待药汤全部咽下,又缓了缓才取了一颗蜜饯含在口中。

她心绪乱作一团。

乔舒圆叹气,她还是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隐隐有些担忧,事情朝她无法控制的地方发展。

乔舒圆心里忐忑,今天她以为顾向霖会来的,也不知道薛兰华那边出了什么事情能绊住他的脚。

不过她相信凭孔宜的能力,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打探到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顾维桢歇在了启年堂。

文遥先到启年堂收拾,顾维桢进来时,他就注意到了顾维桢不寻常的地方,欲言又止地跟在顾维桢身侧。

“有什么话就说。”顾维桢阔步走到最里间,松了革带搁到衣架上,转身往书案走,他还有几份案卷要处理。

文遥低声道:“世子先去洗漱吧。”

顾维桢看他一眼,收回脚步,走到盆架前,盆架上支着铜镜。

镜中男子锐利的目光停在自己领口,官袍内的白色内衬的领口赫然印着一个淡红的唇印。

顾维桢一愣,挑起眉梢,眸光变得柔和,微微倾身,看得更加清晰,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拂过那道口脂印,想起乔舒圆慌张的模样,他薄唇弯了弯,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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