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怕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顾维桢翻过领口,侧身再瞧,倒是没有蹭到他脖子上。
一旁候着的文遥觉得他家世子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可惜,他眼观鼻鼻观心,这些都不是他该过问的。
顾维桢净了手,没有更衣,就穿着留有乔舒圆唇印的衣袍继续处理公务。
他面色恢复平静,执起笔却又顿住,要是乔舒圆知道她意外在他领口蹭了唇印又该又羞又恼又急,在脑海里琢磨纠结半天。
顾维桢无奈地摇摇头,搁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浓茶,才继续处理公务。
明早顾维桢还要回衙门,文遥估摸着天不亮,他就要起身。
有太多事情等着他处理,文遥想,舒圆姑娘的事情对世子而言,更是重中之重吧!
文遥机灵地上前给顾维桢添茶,今夜可有的熬呢!
*
乔舒圆这一夜睡得也并不安稳。
睁开眼睛,不知几时,但窗外一片黑暗,屋内只点着起夜的小烛台。
昏暗的光线中,隐约看到她潮红的面庞和布满汗珠的额角,一双漂亮的眼睛水光潋滟,红润的唇瓣微微张开,呼吸有些急促。
她怎么梦到和顾维桢的那一夜了?
乔舒圆手掌在面颊旁扇了扇,妄图驱散脑海中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和顾维桢在她耳边发出的闷哼声,她不敢相信如此动情的声音是他的。
他那样高不可攀,矜贵冷情的一张脸。
夜晚起了风,天气微凉,湘英披了衣裳走到内室:“姑娘怎么醒了?”
乔舒圆脸上闪过做坏事被人抓包了的尴尬,她慌忙说:“帮我倒杯水。”
她出声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表情呆滞了一瞬。
湘英望窗户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倒不是被风吹着了。
离开了乔家,乔舒圆姿态放松,随意地靠坐在床上,喝了半杯水,望着湘英,湘英和她一样的年岁,曼英比她们大两岁,都是她幼时,陈夫人从家生子中挑了陪她一起玩的。
乔舒圆信任她们,长大后,她有了自己的院子,自然而然地让她们做了大丫鬟,帮她管理院子。
前一世她们都没有嫁人,乔舒圆觉得是由于自己的关系。
她试探地问湘英:“湘英,你日后想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自然是疼爱我,待我好,待我家人也好的男人。”湘英坐在床沿边上和乔舒圆说话。
不过眼下她的婚事是不着急的,那顾六爷不堪托付,湘英也不会把他当做自己姑爷看待,她心里默认乔舒圆会另寻如意郎君,她说:“我等姑娘找到好的归宿后,给我安排呢!”
乔舒圆探身,拉住她的手:“你要是有相中的,也一定要和我说。”
她心中愧疚,若是能给她们寻个好夫君那自然好,若寻不到,她也要尽可能地满足她们其他的愿望。
只是她的未来悬而未定,她可以想象得到将来她提出要和顾向霖解除婚约时,会在乔家引起多剧烈的震动。
她如今的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乔家的,以防万一,她也要有钱财傍身,何况孔宜在外也需要银钱才能替她办好事情。
只可惜她手头能用的也是每月领着定额的月例,哪里能赚到钱呢?
前世她手头宽松,是有她陪嫁的铺子能赚钱,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呢!
乔舒圆很惆怅,不过眼下她空闲着,可以慢慢琢磨。
空闲?
乔舒圆心里有了一个想法,她自认画技不错,若将她的画作拿去笔墨铺子里售卖,应当能赚些银钱吧?
第二日一整日,她赶着作了三幅花鸟图,叫曼英进城问价。
等到天黑了,曼英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乔舒圆亲自给她端了茶,期待地看着她。
瞧着自己姑娘亮晶晶的眼睛,曼英于心不忍:“要不算了吧,若是老太太知道姑娘在外头卖自己的字画,指不定要生多大的气呢!”
乔舒圆歪头:“就只有你我还有湘英知道,老太太不会知道的,好曼英,你快说老板出价多少吧!”
曼英清咳一声,飞快地说了一句:“两吊钱。”
一幅画两吊钱,虽不多,但乔舒圆想着这才刚刚开始,也还算不错吧。
“姑娘是三幅画,两吊钱。”曼英小声提醒。
这还是她和那铺子老板谈了一个时辰的价格呢!
乔舒圆简直不敢相信,怎么会呢!
她自幼习画,常得先生夸赞,她的先生可是本朝有些名气的画家。
那边顾维桢刚从衙门出来就听顾逊禀报了乔舒圆卖画的事情。
顾逊道:“姑娘命人把画拿到庙会卖了两吊并五百文。”
说着又将他从买画的书生那儿花双倍价钱买回来的三幅画递给顾维桢。
经过上次的教训,顾逊行事更为细心妥帖了。
顾维桢展开其中一幅画卷,笔意生动,海棠花盛开,花枝细节清晰精细,画面完整,虽看得出作画人用笔急切了些,但算得上是一副好画。
只可惜这画缺了一个东西。
“姑娘,这是世子身边服侍的文遥送过来的。”湘英拿了一幅画卷进屋。
乔舒圆正为自己的画作不值钱,独自伤神呢!
她没什么精神,只问她是什么,眼神慢悠悠地飘过去。
湘英展开画轴,再看落款,瞪大眼睛:“姑娘快看。”
乔舒圆已经看到了,这是一幅红梅图,落款写着甲辰冬日恪之作,下面亦是恪之的印章。
这是顾维桢的画!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见[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第19章
恪之分明是顾维桢的名。
“文遥呢?”
乔舒圆问湘英。
“文遥把画交给我之后就回去了。”湘英道。
乔舒圆想了想,起身拿起画卷,又问她:“二哥是又回到碧澄山庄了吗?”
湘英点了点头,告诉她:“听文遥话里的意思,世子正在启年堂。”
乔舒圆心里奇怪顾维桢怎的又来了碧澄山庄,在帮顾向霖作掩护吗?他为什么要给自己送这幅画?她没有头绪,打算亲自去找他问一问。
走至启年堂,乔舒圆刚要让门口的护卫进去通传一声,护卫就先说:“世子吩咐,姑娘来了直接进去。”
乔舒圆抿着唇瓣,微微颔首,带着湘英跨过院门。
庭院里静悄悄的,又来一个小厮装扮的来给她们引路,带她们到了正房偏厅又退了下去。
望着紧闭的屋门,乔舒圆迟疑了一下,抬手叩响。
来开门的是顾维桢本人,文遥站在他身后给乔舒圆作礼。
顾维桢此刻已经换下官袍,穿着件松绿暗花纱道袍,最日常的装束。
“二哥。”乔舒圆抱着画卷,欠身问安。
她垂着头,面庞白皙如明珠生晕,顾维桢望着她颤动的睫毛和挺翘秀气的鼻尖:“进来。”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文遥出去前,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合上了。
乔舒圆见顾维桢坐在了正首的黄花梨透雕围子罗汉榻上,脚踩脚踏,衣料轻轻柔柔地覆在他修长的双腿上,她稍作犹豫,往坐榻下面两排摆放整齐的矮凳走去,刚要落座,又被他喊住:“坐过来说话。”
乔舒圆只好挪过去,榻上的小桌摆着数个精致的碗碟,盛有各式花样别致的糕点,顾维桢起居讲究,乔舒圆倒不会以为是为自己准备的。
“晚上服药了?”顾维桢问他。
乔舒圆晚膳向来是用得早的,这还是她在前世嫁给顾向霖后养成的习惯。别家的官家太太总要等丈夫下值后一起用晚膳,她不和顾向霖一道用膳,自然也不用等他。
她傍晚就让厨房备了晚膳,用完歇了一会儿,在他送画给她前不久就服过药了。
乔舒圆点头,想了下关心道:“二哥用晚膳了吗?”
顾维桢轻“嗯”一声,指着小桌,语气平静地道:“尝一尝,比不过乔府的,但还算能入口。”
乔舒圆一愣,不好拒绝,放下画卷,拿起一旁白釉碟里放着的湿巾子擦了手,从离自己最近的粉色玻璃高足碟中取了一块酥饼,用娟帕掩着轻咬一小口,细细品味。
原来是茯苓杏仁酥,表皮金黄,入口酥脆,烘烤过的杏仁格外香甜。
是顾维桢谦虚了。
乔舒圆不作比较,但这糕点是好吃的,也是她的口味。
顾维桢就这样看着她吃糕点,乔舒圆有些不好意思,匆忙吃完手里的茯苓杏仁酥,又擦了手,拿起被她搁到一旁的画卷,小桌没有地方放,她只能拿在手里,直白地问他:“二哥为什么送这幅画给我?”
“圆姐儿很缺钱?”顾维桢没回答她的问题,转而反问她。
乔舒圆脸庞开始发烫,实在是尴尬。
其实她在收到的画的时候就猜想顾维桢是不是知道她卖画的事情了,仔细想也是,在他眼皮底下行事,哪里能瞒得住呢!
好在顾维桢不像是会告状的人。
“二哥你不知道,每月胭脂水粉,首饰衣裳都有一笔不小的开销!还有偶尔也要买书,买些自己想要的小物件儿……”她一一数给顾维桢听,说话时,脑袋点一点,弯着眼睛笑,耳边坠着的白玉镶红宝石的耳环轻轻地摇晃,衬得她灵动娇丽,还有些孩子气。
顾维桢望着她,唇角露出一丝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又落到她神采奕奕的眼眸上。
乔舒圆脸色一变,露出几分沮丧:“只可惜,我的画作卖不上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