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敢欺负乔舒圆不就仗着他国公府公子的身份拿捏她吗?乔顺雅此刻不能拿他怎么办, 但也不想再像从前一般与他相交。
国子监的学子们对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热闹很感兴趣,顾向霖的那些风流事传得满城风雨, 都知道乔顺雅的胞妹是他的前未婚妻,如今又嫁给了他的兄长, 其中不知道有多少故事可以说,但碍于顾向霖背后的镇国公府,众人不敢明目张胆地驻足打探,只敢路过时偷听几句。
顾向霖自然察觉到了周围好奇的目光,他面上有些挂不住。
“从前的事是我不对,但如今再怎么说我们现在也是一家人了,往后常来往,正甫切莫再置气了。”他是乔舒圆的嫡亲哥哥哥, 顾向霖念着往日的情分也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乔顺雅笑了一声,拱拱手道:“六爷太客气了,今日课业多,我先回寝舍了。”
他停了片刻,直视顾向霖:“六爷大病初愈,还是多回去歇息吧。”
他留了顾向霖一个人在原地,旁人不知道他病况,他乔正甫还不知道吗?
顾向霖看他这模样以为看到乔舒圆,烦躁地踹向一旁的石柱,嘶了一声,走出学舍,文简正在门口等着他。
书童是不能随他们进学舍的,见他出来,文简连忙上前接过书箱,却听顾向霖问。
“我不在府上的几日,可有什么事情?”
文简摇头,他白天回了一趟镇国公府,
他想着顾向霖惦记着薛兰华和她腹中的孩子,说道:“府医昨日刚给薛姨娘请了平安脉,一切都好,六爷尽管放心。”
虽然华阳郡主还未松口正式抬薛兰华进门,但他们心知肚明这是迟早的事情,凝翠轩的人私底下都叫她姨娘。
顾向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装作不经意地问:“二房那边也都好吧?”
文简不解,二房能出什么事情?镇国公府上下都知道世子和世子夫人感情很好。
大家其实很意外,镇国公府的下人们原以为世子娶舒圆姑娘只是为了弥补顾向霖的过错,挽回镇国公府的名声,又想着世子的性子,两人婚后的感情肯定是疏离冷淡的。
他们进不去崇月斋,崇月斋的人口风紧很少和别处当差的人说笑,他们无法知道两人私下相处得样子,可他们还是时常能看到世子陪新夫人在园子里赏雪景观梅花,从世子的言行中看得出来他对新夫人是极体贴的,他们私底下都说是六爷促成了这桩阴差阳错的好姻缘呢!
文简觑着顾向霖的面色,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
顾向霖回想起乔舒圆和顾维桢在一起刺眼的画面,他还是不信乔舒圆这么快就接受他二哥了,或许他们只是为了让母亲放心,在做戏给大家看?
意识到这一点后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文简随口道:“明儿听说世子夫人要和乔家的几位姑娘去广济寺。”
顾向霖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撇撇嘴。
镇国公此番特地交代学官,若无他的人来接,不许顾向霖离开国子监,距离下次常假还有好些日子,顾向霖索然无味地回到寝舍。
他一个人住,房里烧着炭,但仍旧冷冰冰,舒适暖和程度比不上凝翠轩半点,往年冬日,他要么回镇国公府,要么住在华阳郡主为他置办的宅子里,基本上不在国子监留宿。
这回镇国公夫妇铁了心要治一治他,禁止他宿在别处。
顾向霖叹了一生气,瘫坐在椅子上,从袖中掏出帕子揉了揉鼻子,动作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慢慢坐直了,招手示意文简附耳过来。
第二日天未亮,文简就回镇国公府传话,说顾向霖半夜鼻塞头疼,请了医官瞧过,说是伤寒。
华阳郡主清楚国子监寝舍的条件,知道后就要派人接他回去养病,不忍他受半分苦。
顾向霖推辞了,只说去南栗小巷养病,让她送几个下人来服侍他,他等恢复精神了就回国子监。
华阳郡主当他经过这次的教训,不会再任性胡作非为,暂且同意了,又派了桑嬷嬷和他院子伺候他伺候惯了的丫鬟一起来照顾他。
顾向霖猜到会是桑嬷嬷过来,当着桑嬷嬷的面喝了药,睡到午后,桑嬷嬷被凝翠轩的丫鬟和几个小厮灌醉了酒,躺在耳房的炕上睡得不省人事。
他趁机带着文简出门,往广济寺去了。
*
墙琉璃瓦上覆着一层白雪,冷冽的寒风抵挡不住香客虔诚的祈愿,人头攒动,香烟缭绕,耳边尽是喧嚣。
众人挤在姻缘树下,踮脚在枝桠间系上红丝带,真心许下心愿,求来日觅得如意郎君,乔舒圆站在不远处望着,她已经成亲,自然无需再求姻缘。
乔时悦学着她,在一旁矜持地等着,偶尔悄悄看乔舒圆两眼。
乔舒圆笑着说:“去吧。”
乔时悦对着乔舒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兴冲冲地跑向姻缘树。
广济寺求姻缘果真灵验,只盼着将来能和徐家公子成为一对心意相通的恩爱夫妻。
湘英笑着问:“夫人不去吗?”
乔舒圆捂紧捧掌心里的手炉,摇摇头,呵出白雾:“人太多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她此刻已经很满足了。
等几个妹妹回来,乔舒圆便带着她们往寺前的庙会去了。
叫卖喝彩声掩盖梵音,难得出来玩,姑娘们脸上难掩兴奋,乔舒圆让大家不必非要拘在一起玩,约定好会面的地点和时辰,结伴或各自散去都可以。
卢宝乐和乔时悦往最热闹的地方走去,游人的欢呼声愈发喧嚣,前面是个杂耍摊,摊前围满了人。
乔时悦挤进人群中,招手让卢宝乐跟过去。
卢宝乐应了一声,往人堆里看了一眼,正有些犹豫,突然一个幼童横冲直撞地撞到她,跌坐到地上,卢宝乐吓了一跳,弯腰扶起他起来,那幼童拍拍身上的灰,一溜烟儿地跑没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直起身,刚定神,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她觉得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
她抬头寻到乔时悦,她正聚精会神地看杂耍,她纠结了一瞬,抬脚走到那人身旁:“顾六爷。”
顾向霖听到有人叫他,转头一看,觉得面生,但面对这样漂亮的姑娘,他从来不吝啬笑容,他笑着微微颔首。
卢宝乐脸一红,猜到他没有认出她,她们上一次见面还是五年前,她随卢家人来京城贺乔老太太六十大寿。
她连忙自报家门。
原来是乔舒圆的妹妹!顾向霖仔细打量着她,她和乔舒圆竟还有几分相像。
“卢家妹妹,”顾向霖作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可是迷路了?”
卢宝乐羞涩地摇摇头,她说:“圆姐姐她们就在附近,六爷可要去找姐姐?”
她正准备让丫鬟去报信。
顾向霖连忙制止她,说:“我只随意逛一逛,不必惊动圆、她了!”
他只想远远地看她一眼,看看她过得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很好。
顾向霖叹气,她若是过得不开心,全是他的责任。
面对这个和乔舒圆有两分相的卢宝乐,他和颜悦色地说:“卢妹妹可有看中什么物件,?”
他朝文简伸手。
文简立马从怀中掏出一只荷包递给顾向霖,他接过来,塞到卢宝乐手上:“没带什么见面礼,妹妹拿去买些自己想要的东西吧。”
卢宝乐缩手,连连拒绝。
顾向霖强势地拉过她的手腕:“妹妹和我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妹妹下回来国公府玩。”顾向霖四周看了看,怕被附近的乔舒圆看到,有些遗憾,只能先作揖告辞。
乔时悦从人群里出来找卢宝乐,看到她红着脸站在原地发愣,她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乐姐姐看什么呢?”
卢宝乐回过神,下意识地藏起了荷包,她不知该不该把方才遇到顾向霖的事情告诉她,但开口却是已经做了决定:“没什么,我们去别处转一转吧。”
乔时悦点头:“我们去找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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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点再见[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70章
“夫人。”顾逊悄然走到乔舒圆身侧, 低声回禀了几句话。
乔舒圆一愣,随口道:“透露给郡主。”
镇国公和华阳郡主给顾向霖定下的规矩,她略知一二。她今早出门时听说顾向霖病了, 但他还能来逛庙会,想必病情并不严重, 既如此也该让华阳郡主知晓, 不必太过担忧, 旁的事情就和她无关了。
顾逊应诺。
真被乔舒圆说中了, 今儿恰逢顾维桢旬假。
她赶在天黑前,先送了几个妹妹回乔府, 再回镇国公府, 下了马车, 弯腰准备坐上回后宅的暖轿, 突然似有所感, 抬头看到了顾维桢。
乔舒圆转身朝他走去。
顾维桢阔步走下台阶, 接住她的手臂,四目相视, 乔舒圆弯着眼睛笑,轻声说:“你怎么在这儿?”
他是特地来接她的吗?
顾维桢轻描淡写地说他方才从书房出来, 便顺路来看她是否回来了。
乔舒圆眨了一下眼睛,歪头看他,眉眼灵动像是会说话一般,顺路吗?
在她面前,落了下层又有何妨,顾维桢无声笑了笑,并没有被戳破小心思的尴尬,他拢了拢她头上的风帽, 问她:“累不累?”
乔舒圆腰和小腿都微微泛酸,但尚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倒是对他的外书房很感兴趣。
成亲以来,她还没有去过凌风堂,一是顾维桢不常去,二是她怕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顾维桢垂袖温暖的手掌裹住她的小手,牵着她往凌风堂走。
凌风堂东侧是镇国公的外书房空明院。
这是乔舒圆两世第一次到他的外书房,和她想象的一样,是他一贯喜爱的疏朗典雅的风格,不见金玉堆砌富丽堂皇,但从院子里奇石盆景到房内的条案柜架,绣帘地毯,每一样都是不俗的,更显贵气,直到她看见了书案上她送他的文房清供。
她一眼瞧出不合时宜,若他在书房会客,旁人又岂能看不出。
“那又如何。”顾维桢一副有妻万事足,不在乎旁人眼光的模样,让乔舒圆捂脸。
她转头又瞧见里侧,他休憩的罗汉榻后面的墙上挂着她的画。
乔舒圆心里胀胀的,一阵酥麻感从心房蔓延到四肢,她指尖轻颤,回头看站在她身后的顾维桢。
她的眼神软得几乎都要化开了,顾维桢眉宇间带着几分柔色,轻抖宽袖,上前揽着她的肩膀,带她一道坐在榻上:“这幅画可不是为夫贪下的。”
乔舒圆脸一红,她知道的,她瞧过观月楼掌柜送来的账本,顾维桢以自己的名义买过两幅画,还有一副,她默默地想,不会挂在他别院书房的里了吧?上回她只去了他的卧房,别处不知是何景象。
她试探地问出来。
顾维桢淡笑着道:“夫人聪慧。”
乔舒圆耳朵发烫,她底气略显不足,她的画何德何能有这般待遇,但心口又忍不住泛起一丝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