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尽春山暮|强夺 第29章

她喝了酒,乍一起身,脚下稍有些不稳,不防被罗裙牵绊了一下,她本能地伸手去扶桌案,却不想旁边伸来一双搀扶的手臂,让她一把握了个实。

谢云舟的身形微微一顿,隔着轻薄的夏衫,她的手掌纤软似温玉。

离得太近,能闻见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折柔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的手臂肌肉一霎绷紧,劲瘦结实,蕴藏着青年男子蓬勃的力量。

她只有过陆谌一个郎君,就?算行医治病时会和旁的男子接触一二,却也极少这?般亲近,折柔心头一瞬觉出?不自在,慌忙松开了手,站直身子。

谢云舟垂眸瞥了一眼,薄唇紧抿。

他想伸手去扶稳她的身子,但心知不妥,强自按住冲动,手握成拳,捏得指节泛白,面上?却不以为意似的,轻快道:“那我?先走了,你?早点歇息。”

折柔没?再?看他,只点头应好。

出?了院门,周霄就?等在一旁,不大自在地觑了自家公子一眼,轻咳道:“公子,陆家郎君来信了。”

谢云舟本来心情颇好,听见这?话,一顿,心中生出?不祥预感,警惕地转头看向周霄:“来信作甚?”

周霄抓了抓脸,硬着头皮道:“问?您知不知晓汴河上?剿匪救人的是谁,又可?曾见过……”他停顿下来,眼神朝院中飘了飘,小心道:“那位的踪迹。”

谢云舟难得沉默下来,好半晌,艰难道:“……说我?不知,没?见过。”

吩咐完了,谢云舟又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望着小院里杳杳冥冥的灯火,忍不住低低骂了句粗话,他怎么就?觉得那么心虚呢!

夜深,百里外的驿站,雷声隆隆,雨如瓢泼。

陆谌刚刚换了伤药,衣襟还不曾掩上?,收到谢云舟的回信,他接过纸张,飞快地扫过一遍,心头一松的同时,眉眼间又漫上?一片化不开的沉郁。

先前?已从陈三口中撬出?了消息,知晓她不曾落进水匪手里。

此刻再?看过回信,若是他没?猜错,她如今不仅平安无恙,谢云舟还知晓她的下落,甚至和她有着往来。

谢云舟对她存了多少真心,他实是再?清楚不过,倘若谢云舟当真不知晓她的下落,回信又岂能忍住不问?清缘由,不关切她的安危?

她离去前?还特?意要了休书,分明就?是打定主意要与他再?无瓜葛,连另行婚嫁的退路都已想好,若是再?晚些,说不准她就?要把自己给嫁了!

想到这?,陆谌忽觉心口一瞬被什么揪紧,眼前?不受控地浮现起她和陌生男子亲近的模样,明明不敢去想,偏偏又自虐一般反复重现。

想象着她盈盈如水的眉眼,纤柔的脖颈,床笫间的低吟轻喘,陆谌只觉血液直往头上?涌,眼前?一瞬瞬发黑,胸腔里妒意烈烈升腾,几要烧得他五内俱焚。

除了他,她还想嫁给谁?做梦!

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妱妱。

再?也无法?忍耐,陆谌随意扯了衣襟系上?,扬声唤来南衡,咬牙道:“备马,去宿州!”

**

折柔酒意微醺,这?一觉睡得香甜,直到翌日清晨才被窗外沙沙的细雨声唤醒。

起身收拾停当,她撑了伞,去药堂坐馆。

不想刚一出?院门,就?见门口歪歪斜斜地放着一捧野花,花色不是很讲究,粉白参差,却收拾得很干净,连叶子都像是特?意修剪过,还用草秆笨拙地打了个结。

折柔愣了愣,清晨下着雨,四下都不见人影。

看着想了一会儿,她倒是想起个人来。

年年。

折柔心里一软,不禁就?觉得如今的生活很好,很自在,她心中也是欢喜的。

晚间,折柔从药堂回来,正在院中洗衣,忽听有人叩响院门。

“九娘。”

听见是叶以安的声音,她擦了擦手,起身去开门。

门外,叶以安一手拎了条用草绳串过的白鱼,一手抱着一大捧的荷叶,里面装着好几个鲜脆欲滴的蜜桃。

折柔愣了一瞬,又请他入内。

“九娘。”叶以安笑了笑,脖颈微红,神色诚挚,“我?,我?才知晓,昨日是,你?生辰,我?来送生辰礼。”

折柔不禁笑起来,伸手接过草绳,“多谢。”

灿烂的夕光被院中枣树繁茂的枝叶层层筛过,斑驳着摇落一地。

她袖上?系着襻膊,露出?两条纤细白润的胳膊,仿佛上?好的东珠软玉,在金灿灿的夕晖下晕出?一片细腻柔和的光泽,直晃人眼。

叶以安的脖颈更红了,紧张道:“还有这?桃子,新,新鲜可?人,味道很好。”

折柔看向他手里的一捧荷叶,眼中犹豫一瞬,正要开口道谢,院门处,一道她熟悉至极的声音冷冷响起。

“她最不爱吃的便是白鱼,更碰不得桃子。”

第33章 发疯

一道高大清俊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被夕晖模糊了面容,看不清五官神色,可折柔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视线相对,她心口忽地一阵抽痛,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转身离开,却又被那道低哑的声音生?生?叫住,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妱妱。”

陆谌迈过院门,直朝着院中的俩人走?过来,脸上看不出半分表情。

分别不过大半个月,他却已清减了一圈,脸色苍白,带着说不出的憔悴疲惫,显得一双眼眸愈发漆黑幽沉,隐有?戾气翻涌。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青年一步步走?近,短暂的错愕过后,折柔只觉心脏砰砰急跳起?来。

他怎会?寻到这里来?来得竟还这般快?

不等她作出反应,叶以安已经发觉了不对,往前迈上一步,将折柔挡在身后,抬头看向陆谌:“阁,阁下何人?”

陆谌却看也不看他,漆黑幽邃的眸子定定地望着折柔,哑声道:“妱妱,过来。”

折柔抿紧了唇,喉咙微哽,“陆秉言,我同你已经没有?干系了。”

陆谌被她这般排斥的态度刺痛,漆黑的眸子里怒意翻涌,咬紧了牙道,“过来!”

叶以安挺直了腰,伸手拦在前面,冷声道:“她,她与你,没干系,莫为?难她!”

陆谌忍到此刻早已没了耐性,一把扣住叶以安的手腕,反手用力一拧,只听骨节一声脆响,猛地将人推掷在地,厉声怒喝:“滚!”

眼见南衡还要动手,折柔心头一惊,忙上前一步,低声对叶以安道:“叶公子,你先走?罢。”

看着她回护的动作,陆谌只觉心脏被刀剜似的揪了一下,也不知是想讽她,还是要刺伤自己,“怎的,心疼了?”

听清了他这句混账话,折柔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气得身子微微发抖,“陆秉言!”

“九娘……”

叶以安眼见气氛不对,自然放心不下,还想将折柔护在身后,可他一个文弱书生?,如何抵得过南衡的身手,还不待挣扎起?来,已被南衡一个手刀劈晕,扛了出去。

院中重又安静下来,晚风簌簌拂过枣树的枝叶,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陆谌漆黑的眼眸定定看了折柔许久,哑声开口:“为?何要走??”

折柔心中存了气,闻言忍不住讥讽:“我不走?,难道要留下来,亲眼看着你停妻另娶,再喝你一杯喜酒么?”

“妱妱!”陆谌脸色唰地一白,像被人当胸刺了一刀,怒道:“你明知我不会?!”

这话既是刺伤了他,她心里又何尝好?受?折柔紧紧咬牙,不再作声。

闭了闭眼,陆谌强自压下心头躁怒,耐着性子开口解释:“妱妱,徐家的事?我已处置干净。”

折柔一怔。

“徐崇的夫人周氏已死,我亲自动的手。”

“徐家女需得在家中守孝,更何况,我是她杀母仇人,从今往后,我不会?同她再有?半分干系。”

折柔彻底愕住了。

“妱妱,莫再闹了,同我回去,嗯?”

这消息来得太过于猝不及防,若说心里没有?丝毫震动那是假话,可他们之?间远不止一个徐十六娘这般简单,甚至……他竟觉得她这是在闹么?

回过神来,折柔只觉心里涩得发疼。

她摇了摇头,低声道:“陆秉言,我明白你曾有?难处,已经过去的事?不必再计较,我如今过得很?好?,也不想再回头。”

说完,她也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屋内,抬手就要关门,却被陆谌追上来,一把顶住,“你这是何意?”

折柔抿了抿唇,低声道:“时辰不早,我这里不方便,你走?罢。”

“你是我的妻,区区一间屋室,我有?何不便,又有?何进不得?”

陆谌直接迈步进门,空气仿佛都在一瞬变得稀薄,折柔心脏一颤,暗暗攥紧了掌心。

陆谌打?量了一圈她如今租住的屋舍。

简陋至极,卧房只有?一张矮榻,堂屋桌椅都是旧物?,地面也是最粗糙不过的砖石。

如今盛夏还勉强可住,等到冬日江南湿冷,没有?暖炕,无人给她劈柴烧水,洗衣做饭又要用冷水,手上冻疮必定再发。

宁可过这般辛苦的日子,也要离开他。

陆谌心里霎时一阵绞痛,咬紧了牙,“一会?叫人来收拾行?装,明日同我回家。”

想起在上京的日子,折柔心口一涩,眼泪滑落下来,轻轻摇头,“那不是我家。”

“怎就不是?!”

“陆秉言……我与你完全不是对等的人……将来有?一日,你若是想纳妾养外室,我也毫无办法,只能忍受……”

好?半晌,她咬紧了唇,抬头看向陆谌,眼前一团模糊,“我不能指望着你的良心过一辈子……陆秉言你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陆谌一把擒住她的手腕,眼尾泛红,“你信不过我,偏就信得过旁人,信得过那穷书生?,嗯?”

折柔一时没有?作声,陆谌再也忍受不住,低下头不顾一切地吻上她的唇瓣,急切地辗转吮吻。

呼吸相抵,难分彼此,折柔心中恼怒,奋力地推拒挣扎,陆谌索性将她两只手反扭在身后固住,一手掐起?她的脸,发了狠地深吻缠绵。

掌心下的肌肤温暖柔润,细腻如软玉,带着熟悉的淡淡杏花香气,碰触的刹那,陆谌心底恍然一震,眼眶忽而涌上酸热。

心头渴念愈甚,他再也不能满足,呼吸间试图撬开她的齿关,偏偏折柔咬紧了牙,不肯顺从。

额间青筋突突直跳,陆谌一面亲吻,一面熟稔地探入衣摆,滚热掌心覆住她的细软腰肢。

侵犯来得猝不及防,折柔毫无防备,顿时呜咽一声,身前的人趁势抵开她齿关,长驱直入,勾出她的舌尖深深含吮。

说不清的屈辱和?悲凉漫上心头,折柔气到极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拒,也不知捶打?到了何处,忽听陆谌闷哼一声,似是受不住痛,手上力道有?一霎的松懈。

折柔趁机挣脱开他的禁锢,扶住桌案,大口大口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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