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峙不过瞬息,陆谌猛地松手俯身,一把将人扛上肩头,大步朝里间?床榻走?去。
折柔还未及反应,陡然间?一阵天旋地转,惊慌中下意识抓紧他背上的衣料。
数月未见,陆谌消瘦了太多,肩峰的锁骨如刀般顶在腹间?,哪怕隔着厚重的冬衣大氅,也硌得她隐隐生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意直冲喉头。
察觉到他的意图,折柔心脏猛地急跳起来,在他肩上拼了命地挣动,“陆谌,你放开?我!放我下来!”
陆谌却浑似充耳未闻,任由她发?了狠地掐挠捶打,只是一言不发?地抱着她,将人狠狠压进了床榻,蛮横地撕扯起她身上衣衫。
折柔惊叫着奋力挣扎,手脚胡乱踢捶挣动,拼命地想要起身。
陆谌却轻而易举地将她压回去,屈膝将她制在榻上,俯身捏起她的下颌,寒声道:“妱妱,叫得再大声些,也好让鸣岐在外听个?真切。”
全然不曾想到他竟能说出这等下流话?来,折柔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眸子,怒从心起,扬手狠狠扇去一记耳光,明明是恨声又忍不住哭腔:“你混账!无耻!”
舌尖抵了抵发?麻的颊侧,陆谌一把反剪住她的双手,冷笑中带了几分狠戾,“当年你我的洞房花烛不曾教他听过,如今想来,倒是一桩憾事。”
第56章 丸药
折柔心中又恨又痛,使尽全?身?的力气?胡乱挣扎,抬腿踢踹一气?,“你放开我!”
陆谌全?然不为所动,与她十指相扣,将她的手死死按在床上,低头去寻她的唇瓣,流连缠吻。
折柔狠狠咬住他的唇,有血气?蔓延出来,唇齿间一片腥甜,他却似浑然不觉痛意,抬手掐起她的脸颊,用舌尖渡过?去了?什么东西,迫着她含下。
黄豆大小的一颗冰凉圆粒,转眼在唇齿间化开,只留下淡淡的香气?,甘咸中又夹杂着一点涩味。
折柔心下微惊,隐约觉得?不对,虽然混乱中辨不全?药性,但其中应当是掺了?肉苁蓉和龙血竭。
似是看出她的心疑,陆谌吻了?吻她的面?颊,低声?道:“让你快活些?,免得?受罪。”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折柔一瞬气?白?了?脸,“下作?!混账!”
陆谌丝毫不以为意,欺身?压下。
折柔死死咬住嘴唇,看着眼前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庞,只觉心上好像忽然间凝满了?尖锐的冰碴,随着心跳流往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都泛起细密刺骨的冷痛。
她分毫不想在陆谌面?前示弱,可眼中却不受控地浮起水雾,声?音也止不住地发颤,“陆秉言……你又要像从前那样强迫于我?你总是这般欺辱我……”
说?到最后,隐隐泄出一丝哽咽。
听出她声?音里强自压抑的委屈和痛楚,陆谌心口猛地一紧,像被一柄钝刀狠狠锉进肺腑。
抬头,撞上一双盈满泪意的秀眸,眼中有怒,有恨,更藏着伤心。
本不该是这样。
四目相对的刹那,折柔猛地别过?脸去,可眼尾的那滴泪终究是没能藏住,无声?地坠了?下来。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倔强隐忍的性子,哪怕难过?到了?极处,也竭力压抑着,不肯让自己哭出声?来。
脑中忽然不受控地浮现起宿州的那一晚,他惊怒交集,理智被烧干,行事彻底失了?分寸。
想起后来她团伏在自己怀中,哭得?无声?无息,热烫的泪水仿佛要灼穿皮肉,在心头烫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陆谌身?形彻底顿住,沉默地看了?她半晌,终于慢慢坐起身?来。
谢云舟在外等得?心急如焚。
他知道她与陆谌之间渊源纠葛太?深,她许是也有话要和陆谌讲,本想耐着性子在院中等他们谈完,可等了?半晌,却隐隐觉得?屋里的动静越听越不对劲,终是再也按捺不住,朝屋中闯去。
南衡眼神一变,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谢云舟额角青筋突突急跳,咬牙怒道:“滚开。”
南衡死死定在原地。
谢云舟冷笑?一声?,二话不说?,直接动了?手。
他毕竟身?份不同?,南衡等人不敢对他下死手,很快便教他寻了?破绽,闪身?越过?拦阻的护卫,一脚踹开木门,径直闯进了?屋内。
听闻身?后的声?响,陆谌拧了?拧眉,长臂倏地一探,一把扯过?榻边的大氅,将折柔严严实实地围裹起来。
不及他直腰起身?,谢云舟已经疾冲进来,匆匆扫了?一眼室内情形,恨得?骂了?声?粗话,一把抓起陆谌背上衣衫,提拳狠狠挥向他的面?颊,“陆秉言你个畜生!”
陆谌却反应极快,猛地挣脱开来,抬臂格住了?这一拳,又顺势捉住他的手腕,反手用力一拧。
这一招下了?狠手,没有半分犹豫留情,谢云舟只觉腕间陡然一阵剧痛,似是骨节错了?位,他脸色唰地一白?,冷汗涔涔而下。
折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失声?惊呼:“鸣岐!”
那两个字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耳膜,陆谌动作?猛然一滞。
谢云舟趁机挣脱开他的桎梏,一记重拳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腹间,陆谌恍惚间不及防备,结结实实吃了?这一拳,登时半边身?子都失了?力气?,腿上忽地一软,左膝重重跪到地上。
旧日?的箭伤猝然被牵动,像是被人生生撕裂了?已经愈合的筋骨,将带着倒钩的铁簇从骨缝间重新拔出,陆谌疼到了?极处,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可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像方才唤谢云舟那样,叫一声?他的名字。
从前她最是心疼他的膝伤。
仿佛被人当胸刺了?一剑,剜剐去一大块血肉,空落落的闷痛蔓延向四肢百骸,疼得?他直不起腰,连膝上的旧伤都已浑然不觉。
谢云舟满心牵挂着折柔,没有心思和陆谌多作?纠缠,趁机便要往里冲,却不想又被他从后扣住肩头,一把扯了?回来。
两个人自幼在一处习武,师从同?一个禁军教头,互相切磋较量,对彼此的招式习惯再熟悉不过?,厮打拆挡起来难分上下,很快便泄愤般斗成一团。
折柔蜷伏在榻上,只觉身上一阵一阵地烧热起来,周身?说?不出的酥痒难过?,耳边嗡嗡作?响,手脚越发绵软,使不出力气?,偏又忍不住轻拢起双腿,低低地喘息。
药性已然发作?,再耽搁下去不是办法,听着不远处陆谌和谢云舟还在发狠缠斗,折柔咬了?咬牙,探手摸向榻边,寻到方才争执间打碎的茶盏碎片,暗暗攥回到手中。
陆谌早已和谢云舟打红了?眼,全?然不曾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半晌,陆谌终于寻住破绽,一把将谢云舟掼在地上,手臂狠狠抵住他脖颈,呼吸急沉,声?音冷戾得?渗人:“谢鸣岐,你给我听好了?。妱妱是我的妻,你若再敢觊觎她半分,休怪我要你性命。”
“爷还怕你不成?”
谢云舟怒极反笑?,丝毫不肯示弱,随手抄起地上的包铁门闩,猛地朝他头上砸了?下去。
陆谌眸光一沉,正要招架格挡,却忽然听见榻上传来一声?似是压抑着痛苦的哽咽,他心下一惊,本能地转头看过?去,就见折柔不知出了?何事,微微蜷缩起了?身?子,眉心紧蹙着,唇边竟渗出血来。
陆谌脸色猛地一变,“妱妱!”
迟滞了?这半拍,头上砰地传来一声?闷响,木门闩狠狠劈落在他额角上,边缘包覆的锋锐铁皮刮破皮肉,温热的液体霎时涌流而出,小溪一般顺着眉骨蜿蜒淌下,顷刻间糊住了?视线。
陆谌眼前一黑,脑中阵阵晕眩嗡鸣,却也顾不得?伤势,咬牙挣扎起身?,踉跄着朝折柔奔过?去,却不想谢云舟也发觉了?异样,抢先一步冲到了?榻边,将人抱进怀里,急得?红了?眼。
“九娘!你哪里不好?”
折柔紧紧抓住他的衣袖,苍白?着脸,声?音低哑:“我没事……带我走……”
谢云舟咬了?咬牙,竭力将声?音放得?平稳,低低应好,“我这就带你走,别怕。”说?着,将她死死揽抱在怀中,用大氅护住了?头脸,没有分毫停滞,一个箭步冲向窗边,纵身?一跃而出。
谢云舟特意寻的后窗,南衡等人守在屋前,一时追赶不及。
趁着拼出的这半分空隙,他狠狠抱紧了?人,疾步奔向马厩,扯过?马匹翻身?而上,马蹄踏碎一地白?霜,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来。
疾驰奔出后巷,谢云舟将人往怀里紧了?紧,颤声?问:“九娘,你如何了??哪里疼?忍一忍,我这便送你去医馆。”
折柔闭目蜷缩在大氅里,吃力地摇了?摇头。
方才只是用碎瓷划破了?掌心,装作?咳血,引得?陆谌分神,并无大碍。
但这肉苁蓉的药性得?尽快处置。
她低低地喘息,勉强压抑着喉咙里的呻吟,“去药坊……抓些?铜钱草,桑叶和决明子……一道煎水。”
她声?音涩哑得?不像话,呼吸绵绵细软,如云絮般扑落在他颈间,带着不正常的灼热,甚至烫得?惊人。
谢云舟浑身?一僵,霎时明白?了?什么。
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他后背猛地沁出一层冷汗,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骨节用力得?泛白?。
心疼与怒意交织着涌上来,几乎要冲破胸腔,一时不知要如何是好,又忍不住怒骂陆谌就是个畜生。
谢云舟忙点头应下,寻到最近的药坊匆匆抓了?药,随后片刻不停,直接带着她策马出了?城。
一路过?来,折柔身?上难受,尽管勉力强忍,还是抑制不住微微发颤,本能地向身?后人的胸膛贴靠。
怀里温软的感觉太?过?分明,谢云舟只觉得?后背不断涌起热汗,里衣早已湿透,黏腻地贴在身?上,被夜风激起一层又一层细密的战栗。
他死死咬住牙关,额角青筋暴起,难受得?快要发疯时,终于在茫茫夜色中寻到之前途经的那处官驿。
此间官驿废置已久,僻静稳妥,驿中平日?里无人入住,只有一个年迈的铺兵在此留守看护,权当养老?度日?。
谢云舟给他看过?鱼符,抱着人匆匆入了?内。
腊月深冬,气?候冷寒,这屋子未曾来得?及收拾,只草草换了?套干净被褥,燃起一个炭盆,床榻触手一片冷意,不过?眼下倒正是合用。
谢云舟小心地将折柔放上去,给她擦了?擦鬓边浮汗,不敢有分毫停留,转身?便奔出去煎药。
折柔发烫的身?子紧紧贴在泛凉的床铺上,被熨帖得?极是舒服。
陆谌喂她吃的那颗丸药大抵只是用来稍作?助兴,药性不算太?烈,这一路被冷风激过?,她神志早已清明了?大半,只是还空乏得?难受。
身?上越是不痛快,心中便越觉屈辱难堪,委屈、伤心、怨愤混杂着酸楚齐齐翻涌上来,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指节恨恨地攥紧了?身?下被衾,用力到泛白?,下唇也被咬得?隐隐沁出血丝。
“九娘,来。”
谢云舟很快端着药碗回来,吹温了?,喂她慢慢喝下。
额角青筋突突急跳,他低哑着嗓音,艰涩出声?:“喝了?药就好了?……别怕……别怕。”
渴盼经年的温香软玉就这般团伏在怀里,他早已要煎熬不住,这话也不知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药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像是要一路苦到心里去。
折柔痛苦地闭了?闭眼,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喘。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双熟悉又偏执的沉沉黑眸。
眼眶蓦地涌起一阵酸热。
仿佛被什么攥紧了?胸口,她感觉心里疼得?喘不过?气?来,心脏像是沉入了?什么深渊,空茫茫地往下坠,往下坠,怎么也触不到底。
他总是这般欺侮她。
明明从前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是么?
凭什么她是他的?
凭什么只要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