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发现她撩拨不了廖寻了,胡妃又看向夏楝,道:“夏天官,你果然是有真本事……那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这可不是夺舍,而是她自愿的把身子给了我。”
夏楝不语。
胡妃唇边却多了一丝怪异的、仿佛苦笑一般:“五年,她等了五年,见不到皇帝,年纪一天天大,也不能出宫,只能熬着吧,她侍奉了我,日日上香念叨,我都听烦了……你知道她的心愿是什么吗?”
夏楝仍未说话,但她的眼前,却仿佛又看的清楚——是那胡女跪在地上,合掌虔诚地朝拜:“求仙家保佑,让皇上看我一眼,让皇上注意到我,让皇上宠幸、疼爱我……我不要在这里白白的老死,我愿意,我愿意用余生所有运气换这个机会。”
后来她病倒了,奄奄一息之际,仍旧不忘念叨这句话。
其实如果是“胡妃”答应了原先胡女的恳求,用她余生之运而换这个机会,昙花一现,也不算为过。
但她没有,而只是在这位宫人将要凋零之时,接手了这具即将入土的躯壳。
廖寻问:“难道这就是你毒恨圣上的原因?”
胡妃又笑起来:“廖大人,你小看人了,这算什么?一点儿凡人的情爱而已,我只是……恰好需要这具身体,恰好’她’信奉的是我,恰好她的执念助我降临此处。我同她,可谓相得益彰。”
“那么,是你原本就跟圣上有旧怨,所以你才借着这个机会接近圣上。”
“嗯,总算聪明起来了。”
廖寻眉头深锁:“那为何沈监正未曾阻止?我想,他应该早就察觉了。”
“因为他不敢啊。”
“不敢?”
胡妃却看向夏楝。
夏楝道:“因为她的出现,并非只是为了私人恩怨,她背后,是一界的因果,沈监正他,招惹不起。”
廖寻的脸色已然发白。
他不能完全懂这其中意思,但他听清楚一件事,若此事因果牵扯甚大,连沈监正都不敢出头,那夏楝呢?
夏楝又看向胡妃,对上那双狡黠的眼睛,夏楝道:“以身入局,可值得么?”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夏楝有一种莫名的荒谬之感。
擎云山上,杨丰也曾问她,诸如这般的话。
而她的回答是……
胡妃扬首儿笑:“值得,怎么不值得。”她的目光看向榻上的皇帝:“只要能让他付出代价,就是值得的。”
怨毒的气息弥漫,捆缚皇帝的黑色丝线更紧了,龙榻上的皇帝发出痛苦的闷哼,急促地开始气喘。
廖寻上前查看,回头看向夏楝。
他没说话,但夏楝怎会不知他的心思。
“本来,就算她背负因果,只要皇帝一心清明,就不至于到如今地步。”
廖寻的心怦怦乱跳。只听夏楝道:“可惜……”
胡妃走到夏楝身旁,笑道:“可惜什么啊夏天官,你不知道他应誓的时候多快活……哦,不对,我想……你是应该能够看到的。”
她原本还跟夏楝刻意保持一段距离,此刻走到她身旁,甚至微微倾身,凝视夏楝的双眼。
夏楝未动,神色淡漠。
“你清楚的是不是?我可并未强迫他,不信你自己看嘛,”胡妃笑的妖媚,甚至透出几分蛊惑人心,“只是,你敢看么?”
夏楝微微眯起双眼,她没有想要真的看。
但只是一念间,也许是胡妃刻意而为,夏楝跟廖寻的眼前,不期然地出现一幕场景。
是大启的帝王,他坐在宽绰的龙椅上,怀中抱着的正是胡妃。
胡妃的薄衫滑在肩头,帝王埋首,于那酥甜雪酪般的山峦丘壑中探寻,他沉迷其中,流连忘返。
偶尔抬头,眼神迷离,脸颊赤红。
“皇上,可……是爱甚臣妾?”勾魂夺魄的声音响起。
“爱甚,爱极,朕得爱妃,如鱼得水,真乃天上仙人也……”
“叫人看见了,又要说臣妾迷惑皇上……说皇上不是自愿的呢……”
若非亲耳所闻,难以想象,女子说话的声音竟能到如此地步。
她的声音不是单纯的语言,倒像是无形的药,听到耳中,便起了效果,引得人情不自禁,血脉贲张。
沉迷于情和欲之中的皇帝如何能够抗得过,顺口答音地回答:“朕当然是自愿的,能跟爱妃度此春风,纵死无悔,无悔!”
胡妃小猫般可怜依偎:“臣妾才不要皇上如何……倒要日日的侍奉皇上,共享如此极乐。皇上可愿么?”
“愿,愿,如何不愿,千年万年,只盼与你永久这般……”
胡妃又如同蛇一样缠绕,她的浑身上下,从每一根头发丝,到脚趾,每一寸每一毫都不会浪费,都有其无穷的妙用,把皇帝侍奉的飘然若仙。
她的躯体为何竟能柔到这种地步,简直叫人叹为观止。
皇帝浑身都在发抖,状若癫狂,早不知理智为何物,通身上下,都被滚滚的所欲包围侵袭。
“破!”夏楝轻启朱唇,最不堪的景象冰裂而散。
廖寻暗自吐了口气,身上已微微发热。
只有胡妃好整以暇,仿佛在欣赏自己的表现。
见夏楝打破幻境,她啧啧了两声:“差一点儿就到最好处了……怎么就不看了?”她端详夏楝的面上,先前站的远,看不真切,此时靠近了,一清二楚,胡妃笑道:“夏天官,不是我说,你的桃花既然动了,索性多看看姐姐的本事,多学学,没甚坏处,兴许日后还要谢我呢。就是不知你心里的那人,到底是谁……”
夏楝方才看她跟皇帝行事,岿然不动,猛地听了这句,心头之弦似乎被什么震了一下,胸中突然潮涌。
那股不安突如其来。
默念了一遍清心诀,才又镇定,夏楝道:“你以一界因果挡住了沈翊,又用情天欲海困住皇帝,趁机要了他愿死无悔的誓约,所以如今他躺在此处,被你折磨,也算是求仁得仁,是么?”
胡妃扬眉:“我似乎……听出了威胁的意味?”
夏楝道:“帝王誓,确实不可轻出,但这誓言毕竟非正途得来,若要破除,也不是无法。”
胡妃挑衅道:“难道夏天官就不怕背负一界的因果?”
“此刻我所在之地,乃是大启国土,大启朝的奉印天官,只为大启的因果负责。”
夏楝的声音温和淡然,听在廖寻跟胡妃耳中,却似惊雷碎裂长空。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这里是堪比劳模的二更君~这章有点带劲儿的说[抱抱]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哟,爱你们[玫瑰]新文宝宝《掌中名花》渐入佳境,快来给收藏君增砖添瓦叭[撒花]专栏更多完结文,书荒可进来逛逛,顺便把作者收藏起来就更好啦[害羞][红心]
第76章
胡妃敛了笑, 口中发出了嘶的一声响:“果然够决绝狠毒,怪道连景阳钟都会为你而响……”
廖寻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决绝狠毒?
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孽,费尽心机要害大启皇帝, 她竟然说夏楝狠毒,天大笑话。
起初在夏楝进了内殿之后, 他便猜到很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因此一开始,廖寻就将原本挤在这里的众太医跟内侍等都打发了。
如今, 很是庆幸于这个决定。
不然的话, 就光是先前眼前所显出的皇帝跟胡妃娘娘交//媾的荒唐画面……就足以惊世骇俗了。
何况还有这许多无法言说的隐秘。
胡妃的眼中却透出恨意,望着夏楝道:“你可知道, 本来我早该完成了……就因为那日你受印天官, 非但不能杀除此人,连我都几乎折损。”
夏楝受封天官那日, 国运大涨,连皇城地底的黄龙之气都忍不住发出低吟,那远古的威压升腾,加上国运镇压, 胡妃神魂大损,若非这具躯壳仍属于此间人类, 那一点儿对于大启皇帝牢不可破的执念反而成了她最坚韧的盾牌,否则的话,那一瞬间的国运之力,足可以让她殒身此处。
从那一天她就知道,若她不离开大启, 总有一日,她会遇见夏楝。
也许还会……
但她仍是并未离去。
胡妃做了最后的安排,假如夏楝连那个都能破除, 那也算是她死而无怨。
想到此,胡妃扭身往龙床旁边走开两步,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夏天官……妙手回春吧。”
夏楝看向胡妃,实则看着那道联系着她跟大启皇帝的红色丝带……她至今没看出这是何物。
她虽看着气定神闲,云淡风轻,但绝不会轻视胡妃,皇宫是大启龙气最盛之地,胡妃竟然能够在此翻云覆雨,她非但修为高,且有手段,有胆识,绝非寻常魑魅魍魉可比。
而且夏楝方才那句只担大启因果,简直如同掀了桌子,她本该没了底牌才是,可仍是这样有恃无恐。
难道……仍有什么自己没看穿的?
夏楝抬掌,缓缓自皇帝龙榻之上拂过,随着掌心金光所至,那原本束缚皇帝的无数黑线仿佛被拔除了般,逐渐消失。
原本被捆缚的无法出声的皇帝,面色稍霁,喉咙里发出咯咯响动,眼睛虽还合着,却能看出眼皮底下,眼珠正不停转动。
俨然是个将要醒来的模样。
廖寻在旁看着,心中惊喜,几乎登时便唤了出来。
胡妃神色略显凝重,看得出她也不是表面这样看来运筹帷幄,仿佛在担心着什么。
随着夏楝的手逐渐越过龙榻,那些黑气已经消散无踪,皇帝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睁开了双眼。
“圣上……”廖寻终是没忍住,低低地叫了声。
大启的皇帝慢慢睁开双眸,他的眼珠仍旧有些污浊。
“卿家……”低低的唤了声,皇帝道:“朕……似乎听到,素叶夏天官……”
原来皇帝先前虽看似昏迷不醒,但他的神魂却在经受着仿佛是刮骨凌迟般的折磨,昏沉之时,只觉着一股清气拂来,那痛苦陡然减轻。
他可以听得到身旁似乎有人说话,是胡妃……还有一个自己从未听过的声音。
皇帝本能地觉着,那个声音的主人,便是自己的救赎。
廖寻道:“是,夏天官已经到了。圣上放心,您一定会大好的。”
皇帝眼珠转动,仿佛在寻找夏楝。
却是胡妃开口道:“大好?休要做梦。你们真以为……这就完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