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龙说 第25章

这是夏楝所在意的。

初守不看她,假装忙着上药,嘴里道:“别乱打听啊,这是男人家的事儿。”

他背对着夏楝,她看不到初守的脸色。

对面的少年却看的分明,好端端地……青年武官的脸上很可疑的一点微红,难不成是方才打的太累了。

草草地敷了药,初守扛着刀里里外外又找了一番,从屋子里放出了几个被锁起来的女子,其中竟有两个怀有身孕的。

初守后悔没有带苏子白上来,他不想面对这些可怜的女子,更不擅处理这些事。

还好苏子白跟他心有灵犀不是一两天,初守才在心里默念,下一刻,便见山寨门口处人影晃动,原来是苏子跟青山,手中的刀都也带血。

一些逃下山的喽啰,但凡遇到的都被斩杀,就这么一路杀上来的,正好来接手善后。

初守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两人发现初守负伤,急忙来问,初守只摆手叫他们快去做事。两人也深知他的性情,各自忙碌去了。

初守回头看夏楝,她不知何时已经将那三足蟾收了起来,此刻手中正拿着一本书在翻看。

那少年抱着囡囡依旧跟在旁边。

“下山?”他寻思她是否还要用那什么符……如果用的话,自己这次可要管好爪子。

“嗯。”夏楝翻着书,头也不抬说道:“神行符需要灵力催动,我的灵力不够了。”

“哦……”初守心里失望,却绝不是失望于不能省力,嘴上还硬着:“叫我说走走也挺好的。”

讪讪的,他打量夏楝手中的书:“哪来的,何至于这样用功?”

“是那豺妖身上所得,若无此书,只怕它也不至于如此强横。”

初守诧异,探头看了眼:“《妙质川泽》?没听说过,写什么的?”又看那书上,谁知那些形形色色的字迹撞入眼中,便不由地有些头晕。

“妙质落川泽,果然天网疏……”夏楝轻叹了声。

直到她把书合起来,初守才一摇脑袋:“你看着不头疼?”

“要在意的是这豺从何处得来此书。”

“难道一本书还有什么来历?”

夏楝把书放进袖中,脸色冷了几分:“这是法书,原本是监天司之物。”

初守变了脸色,既然是皇朝之物,那……要么是这豺妖胆大包天闯入城内偷了此书,要么是……有人监守自盗。

等他们下了山,来到马车驻扎处,眼前场景又骇人一跳。

原来那个马夫竟然口鼻流血地死在一棵大树下,还有两个看打扮是山寨的喽啰,也都身死当场,珍娘跟那老妇人却安然无恙,阿莱蹲坐在他们身前,竖着耳朵警戒,远远地看到夏楝等下山,才站起来,摇着尾巴迎上前。

初守看着黑崽儿身残志坚的样子,撇嘴:“谄媚。”

阿莱斜睨向他。

老妇人看到囡囡无恙,踉跄着小跑过来,失而复得,喜极而泣,又千恩万谢地磕头。

珍娘说了事发缘故,道:“你们走后不多会儿,大娘便觉着这马夫不像是原先跟着那位先生的,果然他见只剩我们两个,就凶相毕露。”

原来这马夫其实不是跟着少年一行人的,而是山寨的探子,之前是藏身树丛想看看还有没有肥鱼,没想到被初守发现,他倒也机灵,仗着没有人指认,就假冒是少年他们的马夫。

本来想着初守他们几个人而已,上了山寨,自然不敌那柴爷等,有死无生。而珍娘一介女流,他也容易摆弄。

谁知才靠近,阿莱便狂吠着攻击,他左右抵挡,见阿莱凶悍,便不敢靠前。

僵持了半天,他不住地说些初守等人送命的话恐吓,却见到山上逃下两个漏网之鱼。

一问才知道山寨已经天翻地覆,三人惶惶,一合计,想把珍娘劫了,然后直接骑马赶车离开。

盘算的倒是好,可阿莱奋勇不退,见他们来势不善,猛然跃起咬住一人喉管。

其他两人见阿莱分身不暇,赶忙冲向珍娘,珍娘情急之下,捏碎夏楝给的符,顿时一道金光闪烁,直接将那两人震飞,内脏皆碎而亡。

等苏子白几个陆陆续续下山,天色已经暗了。

那些被囚禁的女子,有的自要归家,有的愿去庵堂,还有些不知何处去的,苏子白指点他们去城中的慈济堂,又把从山寨所拿的金银财宝等分了些给她们傍身。

担心路上有变,想让青山折返小郡一趟,夏楝道:“不必如此麻烦,顷刻自有人来。”

苏子白悄悄问初守道:“百将先前已经派了人去送信?”可就算如此,也不能够如此之快吧。

初守摇头:“你们都在山上忙活,我这里哪儿还有人用?难不成我有分/身?”

两人都是一怔:对啊,他们自然不能够。

可有人自有神通。

目光不约而同,却见夏楝靠在车边,正捧着那本《妙质川泽》,缓缓翻看。

旁侧,珍娘带着阿莱,跟囡囡玩耍。

那小少年则抱膝蹲坐在父亲的新坟前,呆呆不语,老妇人似在安慰。

被救的众女聚在一起,多数面目茫然惶恐,似不知何去何从,但总算活了性命,不必被豢养蹂.躏或被当作血食,前路纵难,总还有活路可摸索。

青山阿图等则站在马车旁,车厢内是山上搬运下来的各色财货,几乎塞满。

苏子白清清嗓子:“百将,山上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我们进去后,血迹倒是不老少,尸首却没见几个?匪首呢?”也有几个活着的,多是手上没沾什么血才死里逃生的,一看就是不成气候的小喽啰。

初守说道:“给……”难道告诉他,是给一只大河蟆吃了?且山上还有一只豺狗子成精?还没开口呢就先想笑了,若非亲眼所见,自个儿都不相信。

苏子白见他明明想说又强忍住,越发好奇:“是不是夏少君又施展了什么妙法?”

初守“嗯”了声,怕他再问下去自己管不住嘴,便道:“你干你的,天机不可泄露。”

“天机?”苏子白惊讶,果然是近朱者赤?越发高人范儿了。

总觉着上了一次山,少君还是那个波澜不惊、从容淡然的少君,百将似乎……跟先前哪里不一样了。

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直奔此处。

来了?!苏子精神一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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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守:老子砍杀豺狗升级了不行么?

苏子:行行,您说什么都行(我的眼睛就是尺![狗头])

感谢所有小伙伴们的陪伴,爱你们[红心][红心][红心]

第22章

来者正是小郡县衙官差,足有十几号人马,还有两辆马车随行。

从夏楝说不需派人前往报信到此时他们现身,不到一刻钟。

那些差役在马上,尚东张西望,猛地看见路边上这许多人,吃惊不小,慌忙过来接洽。

为首的正是小郡一名县丞,极客气恭敬。

苏子白拉着县丞到僻静处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此处有事?来的这样快?”

那县丞苦笑说:“苏卒长,我也是摸不着头脑,县令大人在送别各位后,忽然于衙门中睡了一觉,醒来后便急匆匆派人往此处来,又怕底下人办事不牢靠,便叫我亲自带队,只说务必好生听夏少君跟众位的吩咐,其他的竟没多言。”

苏子白目瞪口呆,突然想起十年前素叶城那位知县梦中见城隍的故事,浑身一个激灵,已经猜到了几分。

本来苏子白还觉着这些女子被贼人囚禁,只怕不好安置,如今约略是城隍托梦,故而那知县才如此郑重其事,当做个正事儿来办。

有此一节,这些可怜的女子们决不至于被为难或者刁难,就算到了小郡,也会有妥善安置跟照料,他们匆忙前来却能带着两辆马车,可见办事之稳妥。

衙差们小心等待那些女子上了马车,而老妇人受了这一场惊吓,不敢再带囡囡往素叶城去,正好随着官差返回。

临别,囡囡拉着少年的手,仰头看着他,从他们被掳上山寨,少年一直竭尽所能护着她。

“哥哥……给你……”囡囡把手中抱着的亚腰葫芦递给他,“喝水。”

少年接在手里,满脸茫然。

囡囡不晓得如何开口,却能看出他的难过,索性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他。

少年愕然低头,眼泪止不住地坠落,打在女娃儿头上,他强忍着不出一声。

老妇人看着这一幕,叹气:“可怜见儿的,这如何是好啊。”

苏子白趁机悄悄地把一锭银子塞进老妇人篮子之中,又嘱咐说道:“您老想去观瞻夏少君的心意是好的,只是……倒也不用跋山涉水的带着妞儿奔波,有缘分的话,真人自是近在眼前。”

这老妇人年纪大了,自有阅历,早在夏楝展露神通、珍娘唤她少君的时候就若有所觉。加上夏楝又真的带了囡囡下山,她如何还能不信。

如今又听夜行司的军爷也这般说,她早就豁然。

老妇人满眼崇敬地望着夏楝,道:“我们囡囡的名字之所以叫保婵,正是因为记着十多年前小郡那场有惊无险的水祸,我因听闻是夏少君救了满郡百姓后,才想带囡囡去见一见,权当做还愿……就算远远地瞧上一眼也是咱们的福分,却想不到……如今是因祸得福。”

马车折返,小囡囡跪在车上,向着夏楝方向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车队浩浩荡荡走半个时辰,前方路上有一道飘然出尘的身影缓缓而来。

双方越发近了,县丞看的明白,来者身材颀长,容貌清绝,头戴一盏金灿灿莲花冠,身着月白道袍,手握一柄沉香木清净麈拂。

县丞看他如此打扮,吃了一惊,忙勒住马儿放慢速度。

双方将要错身之时,那道者扫向车厢中,忽然问道:“尔等从哪里来?”

他看似随意的一问,明明是有些唐突无礼,却不知为何,众人心中都不觉着有甚么违和之处,反而生出不敢怠慢之意。

县丞急翻身下地,行礼说道:“有劳尊上下问,我们自前头琅山而来,乃是奉了我们小郡县令大人之命,来接这一干人等回去安置。”

那道者笑问:“这些人……是被谁所救?”

马车垂着帘子,其实看不清里头如何,他竟仿佛未卜先知。

“回尊上,是夜行司的初百将和素叶夏家的夏少君。”

“果然是他们,”道者一笑,眉梢轻扬:“看样子这位少君,是个很爱多管闲事的人呐。”

冷不防车帘掀起,小囡囡探头出来,说道:“不许你说少君大人,她是大好人!”

老妇人忙拉住她:“囡囡不要无礼。”

道者眼睛睁圆了些,笑道:“小丫头倒是知恩图报,也难为她费心费力地救下这许多枉死鬼。哈……”

他没头没脑说着,一摆怀中的麈拂,大袖飘摇,一句话未了,人已经隔了十数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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